話落的瞬間。
他已經抽出一根叼在唇邊，打火機咔噠一聲亮起微弱的火苗。
濃厚的白色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的臉。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像是丟了魂一樣陷在沉默裡。
“青鶴，在想什麼呢？”
一道沉穩的聲音驟然從身側傳來，青鶴猛地一驚，下意識側身望去。
才發現林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一雙深邃的眼睛正凝視著眼前浩瀚無邊的漆黑海域。
“廷……廷首，我沒……沒想什麼。”
青鶴慌忙斂了心神，嘴角硬擠出一抹笑容，低聲回應。
林沐淡淡笑了笑，聲音平靜：
“寧漠和我提過，你經常會一個人去鎮厄廷大廈32層的露臺發呆，每次你離開之後，露臺上都堆滿了菸頭。”
青鶴聞言愣了一下：“廷首……我就是……”
“在想青雨嗎？”
不等他把話說完，林沐已經笑著開口打斷了他。
聽見這個名字。
青鶴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悲傷。
心底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
他沉默了好幾秒，嘴角才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廷首，您……您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林沐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靜：
“這麼和你說吧，剛聽到訊息的時候，兄弟們其實都不信。”
“但聖京城確實太小了，小到我都能無意間撞見你們在一起三次……”
青鶴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吭哧半晌才緩緩開口：
“這……這麼明顯嗎？”
“我……我還以為您是聽別人說的……”
林沐緩緩轉過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得格外溫和：
“這件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要是換我遇上這種事，說不定還不如你現在的狀態。”
“既然沒辦法輕易走出來，那就永遠去追憶，讓她永遠活在你心裡。”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船艙走去。
沒走幾步又頓住了腳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再次開口：
“還有……青雨的父母還健在，等到了東州，你要是有想見他們的想法……”
“我想見！”
還不等林沐說完。
青鶴已經聲音急促地打斷了他，指尖的菸灰都因為情緒激動抖落在了甲板上：
“廷首……我想見他們！”
“好。”
林沐輕輕一笑，說完便大步朝著船艙的方向走去。
……
次日。
中午十一點整。
烈日像一顆高懸的火球，炙烤著亂國龜裂蒼茫的大地。
這片昔日盛極一時的繁華國度，如今早已徹底淪為殘垣廢土。
坍塌的宮牆歪歪扭扭斜撐著。
斷裂的樑柱縫隙里長滿了齊腰的雜草。
龜裂的大地溝壑縱橫。
放眼望去盡是滿目瘡痍，一派死寂破敗的景象
此刻。
亂國南疆的海域上，原本平靜的水波忽然翻湧起來。
一行人影已經登上了這片荒蕪的海岸。
走在最前方的青年身著錦緞華服，氣度矜貴。
一眼就能看出身世不凡。
他身形挺拔，面容沉穩。
抬眼淡淡掃過眼前滿目狼藉的斷壁殘垣。
眼底沒有半分惋惜與憐憫，只溢位一縷淡淡的不屑：
“亂國？呵……父皇還是太仁慈了。”
“這種破敗的國度，早就該徹底推平重建了。”
“殿下，這畢竟是那人的故土，就算陛下允許重建，怕是也沒人敢真把這座國度徹底據為己有啊。”
站在青年身後的中年男人一身黑衣。
面相帶著幾分狠厲，微微弓著腰，語氣恭敬地開口回應。
“就因為是那老魔曾經的領土，就能永遠荒廢在這兒了？”
青年眼裡的不屑更濃，語氣冷了幾分補充道：
“甚至整個浩瀚大陸的亡命之徒都知道，我們南州疆域裡有這麼一塊無主的破敗地界。”
“一個個都往這兒逃難躲禍，當真是可笑。”
“殿下，畢竟當年血幽國被屠那天，正是陛下召見那老魔的時候。”
“陛下當年和他也曾是至交好友，所以才……”
中年男人的話音還沒說完，為首青年就神色平靜地開口打斷：
“冤有頭債有主，他自己找不到滅國的真兇，反倒數十年來時不時拿我們皇室撒氣，真當父皇是怕了他如今的實力嗎？”
他頓了頓，聲音又冷了幾分：
“這座國度都已經被所有人叫成亂國了，就不必再提它曾經的名字了。”
“是，殿下。”
黑衣男人的聲音愈發恭敬，隨即又輕聲開口詢問：
“殿下，我們暗中佈置的勢力已經覆蓋了整座亂國五分之一的疆域，您要不要去檢閱一番？”
“不必，如此混亂的國度，大哥二哥暗中的勢力定然早就安插在這裡了，如今本公子需要的只有一個【穩】字。”
說到此處。
錦緞華服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話鋒一轉問道：
“東州那邊還沒有訊息嗎？”
“明明三日前東州皇室的戰艦就已經抵達我們南州海域了。”
“殿下您且耐心再等一等，想必再過幾日就能得到確切訊息。”
“若是安驍的女兒真的順利回到東州，您和安家的這樁婚約，定能讓您在儲位之爭裡，勝算穩穩壓過大皇子和二皇子了。”
黑衣男人把聲音放得極低，態度恭敬地回應。
“哈哈哈——”
青年望著眼前荒敗的國度，突然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失蹤了二十多年的人居然突然迴歸，真是天送來的意外之喜，天助我也啊！”
說到最後。
他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語氣裡滿是勢在必得的冷意：
“安書瑤……”
“呵……”
……
與此同時。
一千米外的海岸線上。
一艘通體漆黑的戰艦正穩穩拋錨停在淺灣。
艦首的甲板上。
兩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正百無聊賴靠在護欄上，望著遠處那片震撼人心的破敗國土。
“兄弟，不說後面的行程有多精彩，就這三天咱們見過的場面，都夠咱們哥倆回去後吹上個一年半載了。”
章徊望著眼前的景象，摸著下巴忍不住開口感慨：
“這地方叫亂國，名字真是起得一點沒錯。”
“你看這放眼望去全是斷壁殘垣，一眼就能看出這地方又亂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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