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初步成功的樣品，林悠悠和柳娘子都信心大增。她們決定，把試驗從小工作間搬到後院的小廚房去。那裡有灶臺，有鐵鍋，有更大的空間，可以進行更系統的批次試製，也能更好地控制一些工藝細節。
首先要解決的，是原料的標準化。之前的試驗，材料用量和預處理都比較隨意。現在，她們得定下規矩。
林悠悠寫了幾條簡單的標準。貝殼：必須反覆淘洗至少三遍，直至水清。然後徹底曬乾，不能有絲毫潮氣。粗鹽：炒制時要用小火，不停翻動，炒到微微發黃、散發焦香即可，不能炒糊。炒好後放涼，再研磨。薄荷葉、茶葉：不能暴曬，要在通風陰涼處慢慢陰乾，最大程度保留香氣。所有原料研磨後，必須透過她們能找到的最細密的篩子（用最細的紗布繃在竹圈上製成）過篩，只留下最細膩的粉末。
接下來的難點，是混合。之前簡單攪拌，粉末容易分層，不同顏色和比重的材料會分離。柳娘子有天看著周嫂做糕點，用篩子將幾種粉料混合過篩，得到均勻的麵粉。她靈機一動。
“東家，咱們能不能也用過篩的法子來混？”
林悠悠覺得可以試試。她們把所有按比例稱量好的粉末——貝殼粉、青鹽粉、薄荷粉、丁香粉、炒茶末——全部倒進一個乾淨的大篩子裡。然後，兩人各執篩子一邊，輕輕、均勻地晃動。粉末像細雪一樣，從篩孔中簌簌落下，在下方的乾淨大陶盤裡堆積。篩完一遍，她們把陶盤裡的粉末收集起來，再次倒進篩子，再篩。如此反覆三次。
奇蹟發生了。經過三次共同過篩，原本顏色、粗細、比重各異的粉末，變得均勻無比。混合後的粉末呈現一種極其均勻的淡灰色，再也看不出不同材料的界限。聞起來，幾種香氣也融合得恰到好處，不再是之前那種雜亂衝撞的感覺。林悠悠用手指捻了捻，粉末細膩滑潤，流動性很好。
“這個法子好！”她很高興。
解決了混合問題，新的麻煩又來了。粉末太細膩，存放時間稍長，或者遇到潮溼天氣，就容易結塊。她們需要一點“抗結劑”。不能影響口感和清潔效果，還得是常見、安全的東西。
她們開始試驗。加入極微量的炒制過的米粉或綠豆粉，發現能稍微改善，但效果有限，加多了還會影響清潔感。嘗試加入一滴熬熟放涼的茶油，攪拌均勻，粉末的流動性確實好了，也不容易結塊，但油的味道和口感很難完全消除，而且成本也上去了。
試驗了幾次，最終她們決定，暫時不新增額外的抗結劑，而是從儲存環境入手。每次製作好的粉末，立刻薄薄地攤在幾個乾淨的、擦得沒有一點水汽的陶盤裡。如果灶臺有餘溫，就把陶盤放在旁邊，利用那點微熱慢慢烘乾粉末中最後一點潮氣。如果是晴朗乾燥的午後，就把陶盤端到陽光下晾曬一小會兒。確保粉末在包裝前，處於最乾燥的狀態。
小廚房裡，開始持續飄出一種奇特的、混合的香氣。薄荷的清涼醒腦，炒鹽的淡淡焦香，丁香的溫和暖意，茶葉的焙火氣。偶爾，還夾雜著一絲貝殼粉特有的、類似石灰的礦物氣息。這氣味很特別，不像尋常的飯菜香，也不像香料鋪子裡的濃烈。
阿福和石柱送貨回來，一進後院就抽著鼻子。
“啥味兒？怪好聞的。”
兩人循著味道，扒在小廚房門口，探頭探腦。
周嫂也過來，問：“東家，柳娘子，你們在鼓搗啥呢？要燒火不？”
林悠悠沒有隱瞞。她擦了擦手，走出來。
“我們在試著做一種新的‘潔齒粉’。用貝殼、鹽、薄荷那些東西磨的粉。”她簡單解釋了一下。
阿福和石柱聽了，面面相覷。貝殼粉刷牙？聽著有點怪。但聞著這味兒，又好像不差。
周嫂倒是很感興趣。“東家，這要是真能做出來，可比用鹽強多了。鹽粒粗，有時候蹭得牙齦出血。”
林悠悠笑了笑。“正在試。希望能成。”
經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調整、試驗、記錄，她們終於確定了一個相對穩定、可以重複製作的配方和工藝流程。每次按照這個流程做出來的粉末，顏色、氣味、口感，都基本一致。而且，只要儲存得當，短期內不容易結塊。林悠悠覺得，是時候進行一次更客觀的測試了。
她決定進行一次小範圍的內部“盲測”。所謂盲測，就是不讓測試的人知道他們試的是什麼。她讓柳娘子新做了一批潔齒粉，又準備了一些普通的粗鹽粒。她找來三個乾淨的小瓷碟，在其中兩個碟子裡，分別放入等量的新制潔齒粉，在第三個碟子裡，放入等量的普通粗鹽粒。然後，她把三個碟子的位置打亂，自己也背過身去，讓柳娘子重新擺放，確保林悠悠自己也不知道哪個碟子裝的是什麼。
她叫來阿福、石柱和周嫂。
“麻煩你們三個，幫個忙，試試這三種‘粉’。”她指著那三個小碟子，“你們每人用一個碟子裡的粉，像平時潔牙那樣，用手指蘸一點，在牙齒上輕輕擦一擦，然後漱口。試試看哪個用著感覺最好？哪個最差？為什麼？”
阿福、石柱和周嫂都覺得很新鮮。他們按照林悠悠說的，各自選了一個碟子，開始試用。
阿福先試。他蘸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裡。眉頭先是一皺，隨即舒展開。
“這個……涼涼的，粉末很細，不喇嘴。漱完口，嘴裡挺清爽。”
石柱試了另一個碟子。他咂咂嘴。
“這個也不錯，也是細的，有點鹹，但能接受。比鹽粒舒服。”
周嫂試了第三個碟子。她剛把粉末放進嘴裡，就“呸”了一聲。
“哎呀，這個不行！顆粒太粗，硌得慌！鹹得發苦！”
三個人試用完，林悠悠讓他們把感受說出來。阿福和石柱都覺得他們試的兩種“細粉”好，分不出高下，但都比他們平時用的鹽強太多。周嫂則堅決認為她試的那種“粗粉”最差。
林悠悠這才揭曉答案。阿福和石柱試的，都是新制的潔齒粉。周嫂試的，是普通粗鹽。結果一目瞭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所有人都認為新制的潔齒粉，無論是清潔感、口感還是用後的清新感，都遠勝他們日常使用的粗鹽。
阿福撓撓頭。“東家，原來我們試的是同一個東西啊？我還以為有兩種不同的好粉呢。”
石柱憨憨地笑。“這粉真不錯。東家，以後咱們就用這個吧？”
周嫂也連連點頭。“比鹽好多了！東家，這粉什麼時候能做好？我給家裡也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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