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笑還沒來得及細問樸珍熙，走廊裡就傳來了管家的聲音。
“王小姐，夫人在化妝室等您。”
樸珍熙臉色一白，壓低聲音說：“姐姐被夫人叫走了……一直沒回來，您小心。”
猜疑值已經上升到40了。
王笑笑定了定神，跟著管家上了三樓。
這一層她還沒來過，走廊盡頭是一扇雕花木門。
門開了，裡面全是鏡子，無數個王笑笑和女主人站在房間裡，看得人頭暈。
女主人換了條黑色長裙，坐在鏡子前的絨面椅子上。
樸真彩跪在她腳邊，正在給她塗指甲油，手抖得厲害。
“來了？”女主人沒回頭，對著鏡子裡的王笑笑說，“把門關上。”
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重的聲響。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嗎？”女主人抬起手，仔細看著剛塗好的紅色指甲。
“請夫人吩咐。”王笑笑說。
女主人轉過身。她的臉在鏡子環繞下顯得更蒼白了，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我睡不著。”她說，“總在想一個問題，我和鏡子裡的我，誰更美？”
樸真彩的手猛地一抖，指甲油塗到了女主人手指上。
“對不起！”樸真彩慌忙去擦。
女主人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伸手摸了摸樸真彩的臉：“去吧，站到那邊去。”
樸真彩跌跌撞撞跑到牆角，縮成一團。
女主人走到鏡前：“可我覺得，她比我年輕，比我漂亮，你來說說我和她，誰美？記住，你只能看著鏡子裡的我回答。”
王笑笑望向鏡中，裡面的女主人正微笑注視著她。
“夫人，”她開口道，“我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不對。”
“哦？”
“鏡子裡的您是倒影，是虛像，而您是真實的人，虛像再完美也只是模模擬實，就像月光再亮，也是反射太陽的光。”
鏡中影像眨了眨眼，比真人慢了一秒。
“您看，”王笑笑立刻指向鏡子，“她連眨眼的節奏都和您不同，這說明她不夠了解您，連同步都做不到。”
女主人的表情微微鬆動。
“真正美的不是皮相，是氣質與神韻。”王笑笑接著說，“這些倒影能模仿您的容貌，卻模仿不了您的神采，您看您的眼睛。”
她走近鏡子，指著女主人的眼睛：“裡面有種鏡子根本映不出來的東西，是經歷，是故事，而這些才是您獨一無二的美。”
鏡中的女人嘴角抽動了一下。
猜疑值降到了35。
“你很會說話。”女主人說，“但我不信，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她走到房間中央，四面八方的鏡子都映出她的身影。
“找出這些鏡子裡，哪一面在說謊。”女主人說，“找出那個不完美的倒影，我就信你。”
王笑笑環顧四周。
所有的鏡子看起來都一樣，裡面的女主人也一模一樣。
但念念的紙條在她腦海裡閃過：“媽媽討厭鏡子，但每天都照很久，她說鏡子裡的不是她。”
一定有破綻。
王笑笑開始慢慢走動，仔細觀察每一面鏡子。
走到西南角時，她停住了。
這面鏡子裡的女主人，脖子上有一道很淡的紅痕。
而真實的女主人脖子上，什麼都沒有。
“這面。”王笑笑說。
女主人走過來，盯著那面鏡子看了很久。
忽然，她抬手狠狠砸向鏡面！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房間，鏡子碎片嘩啦啦掉了一地，但鏡框裡還有殘留的玻璃，映出女主人扭曲的臉。
“還有嗎？”女主人問，聲音很輕。
王笑笑繼續找。
東面那面鏡子，女主人的裙襬上有塊暗紅色汙漬，像是乾涸的血，北面天花板上的鏡子，裡面的女人左手上沒有結婚戒指。
一面，兩面，三面……她找出了七面有問題的鏡子。
每指認一面，女主人就砸碎一面。
房間裡滿地都是玻璃碴，樸真彩抱著頭瑟瑟發抖。
當最後一面問題鏡子被砸碎後，女主人喘著氣轉過身。
她的手上被玻璃劃出了幾道口子，滲著血，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
“現在呢？”她問王笑笑，“現在誰美？”
王笑笑看著滿地碎片，又看看女主人那雙血紅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鏡子映出的可能不是現在的女主人。
而是過去的她，死去的她。
“當然是您。”王笑笑輕聲說，“鏡子只能映出表象，而真正的美是哪怕經歷一切仍然站在這裡的您。”
猜疑值降到了25。
女主人笑了。
那是王笑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意義上的笑，雖然還是透著詭異。
“你通過了。”她說，“現在，幫我清理這些碎片吧，記住，一片都不能留。”
她走向門口，又停下：“對了，樸小姐。”
樸真彩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你塗壞了我的指甲。”女主人說，“今晚就在這兒，把每片鏡子碎片都擦乾淨，要用布，用手擦的話……會割傷的。”
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王笑笑和樸真彩，還有滿地的碎鏡子。
“幫我……”樸真彩哭著說，“求求你幫我……”
王笑笑去找來了掃帚和簸箕，但當她準備清掃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那些較大的碎片裡，還映著影像。
有一片裡，女主人穿著白色裙子，在花園裡笑。
那笑容陽光明媚，和現在判若兩人。
有一片裡，男主人摟著她的腰，兩人站在婚禮蛋糕前。
還有一片……
王笑笑蹲下身，撿起那塊碎片。
鏡子裡是一片黑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女人倒在地上的輪廓，周圍是深色的蔓延開的液體。
碎片劃破了王笑笑的手指。
血滴落鏡面，影像晃動後消失。
“怎麼了？”樸真彩問。
“沒事。”王笑笑迅速將碎片掃起，“別用手碰，快收拾。”
打掃完畢時，天已微亮。
凌晨四點，王笑笑端著碎玻璃盒在走廊遇見念念。
她抱著新娃娃，小聲說：“媽媽以前的鏡子更好看，但爸爸砸壞了。”
“為什麼？”
念念把臉埋進娃娃：“媽媽說，鏡子會說謊……但有時候，說謊比較好。”說完便跑開了。
回到房間，王笑笑鬆了口氣。猜疑值雖降，問題卻未解。
她看向自己指尖已凝固的傷口，又望向穿衣鏡。
鏡中的她，傷口仍在滲血。
血滴落在鏡前地毯上。
而真實的地毯，乾乾淨淨。
鏡子在說謊。
還是在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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