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喝了口水：“第一個幹了三天，說家裡有事走了，第二個幹了一週，說是……”
她壓低聲音：“說夢見十七樓有人找她。”
王笑笑心裡一動：“夢見什麼？”
“不知道，她沒細說。”周婷聳肩，“第二天就辭職了，工資都沒結。”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哎呀，我得去接班了。”
她剛站起來要走，又回頭：“對了，晚上你要是聽見護士站有動靜，別出來看。”
“為什麼？”
“反正別出來。”周婷說，“林主任手術完會叫你，其他人叫門別開。”
她走了。
王笑笑坐在休息室，透過玻璃窗看著那面牆。
牆上的字跡在日光燈下顯得更蒼白。
【本樓層沒有太平間】
三遍。
她數了數，牆上總共貼了十三張紙。
有些已經泛黃，邊角捲起。
有些是新的，墨跡還很新鮮。
七點半，林雪從手術室出來。
她換下手術服，臉上有口罩勒出的印子。
“走吧，回家。”
車開出醫院地庫時，天全黑了。
林雪一路上沒說話，車裡只有導航的聲音。
快到家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你今天問我的那個問題。”
“嗯？”
“我不是不信。”林雪說，“我是不能信。”
她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
“我是科主任，要查房，要手術，要管二十幾個病人。”她看著方向盤，“如果我信了那些東西，這棟樓裡的手術沒人敢做。”
王笑笑沒說話。
“所以你問我，醫院裡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林雪轉過頭，“有，很多，但我不能說，也不能認。”
她推開車門。
“明天中午送飯，你自己去十七樓。”
王笑笑跟著下車。
電梯裡，林雪按了十二樓。
門快關上時，她忽然說。
“我媽住在但她不是1708唯一的人。”
王笑笑看著她。
“那間病房，有兩張床。”林雪說，“另一張床，三年前就空了。”
“空了為什麼不撤掉？”
林雪沒回答。
電梯到了十二樓，門開啟。
她走出去，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拉得很長。
“明天你就知道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
王笑笑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數字跳到17。
門開了。
走廊很安靜，日光燈慘白。
她往前走了幾步，看見1708的門牌。
門關著，門上的觀察窗黑漆漆的。
她正要轉身，忽然聽見門裡傳出一個聲音。
很輕，很慢。
像是在問什麼，又像是在確認。
“是來送飯的嗎？”
王笑笑停下腳步。
那聲音又說，“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她看了一眼時間，剛好七點五十，她記得林雪說的話，趕緊走向電梯。
可是後面的聲音並沒停下。
電梯門關上前，傳來三聲呼叫鈴。
剛才那動靜分明是個老太太，可林雪不是說那張床沒人了嗎？
電梯門開啟，王笑笑快步走出去，穿過大廳，走向停車場。
林雪的車還停在那，人已經上樓了。
她站在車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周婷發來的微信：【你還在醫院？】
王笑笑打字：【剛下樓。】
周婷：【剛才十六樓有人按呼叫鈴，你聽到了嗎？】
王笑笑：【三聲，響一聲就停了。】
周婷沒回復。
過了兩分鐘，她又發來一條。
【明天你別來十六樓了，林主任讓你去兒科幫忙。】
王笑笑一愣：【兒科？】
周婷：【有個白血病的小孩，家裡沒人陪護，護士忙不過來，林主任說你先頂上。】
周婷：【還有，兒科的規矩不一樣，你自己小心。】
王笑笑：【什麼規矩？】
周婷沒再回復。
第二天早上七點，王笑笑到醫院。
林雪已經在辦公室了，正在翻病歷。
“周婷跟你說了？”她頭也不抬。
“說了，去兒科。”
“嗯。”林雪抽出一本病歷遞過來，“這個孩子七歲，得了白血病，住了三個月，家裡就一個奶奶，上個月奶奶也住院了，現在沒人陪。”
王笑笑接過病歷。
姓名：陳小滿。
年齡：7。
診斷：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他住在幾號房？”
“兒科病房在八樓，802床。”林雪終於抬頭，“你去主要是陪護，餵飯，看著輸液，陪他說說話。”
“好。”
林雪頓了頓，又說：“兒科那邊，護士長姓劉，她會告訴你具體做什麼。”
王笑笑等著她往下說。
林雪沒再開口，低頭繼續寫病歷。
王笑笑轉身要走。
“等一下。”林雪忽然說。
王笑笑回頭。
林雪沒看她，盯著手裡的筆：“八樓電梯口有塊牌子，你看了別在意。”
“什麼牌子？”
“陪護守則。”林雪說，“每個樓層都有，內容不一樣。”
她頓了頓：“兒科的……你照著做就行。”
王笑笑到八樓時，電梯門一開，先看見的就是那塊牌子。
白底紅字，貼在護士站旁邊的牆上。
【兒科陪護守則】
1：本樓層患兒禁止直視成人瞳孔。
2：如患兒直視你超過三秒，立即移開視線。
床患兒不說話，不要強迫他開口。
床的玩具熊每晚九點會自己翻身，不要整理。
5：如果患兒對你笑，不要回笑。
6：病床下不能放任何物品。
7：深夜聽見床底有呼吸聲，假裝睡著。
8：患兒瞳孔變紅時，立刻離開病房，通知護士。
9：本樓層沒有夜間急診。
10：本樓層沒有夜間急診。
11：本樓層沒有夜間急診。
王笑笑站在牌子前看了很久。
最後三條和十六樓一樣，重複三遍。
“新來的？”
王笑笑轉頭，一個穿護士服的中年女人走過來。
“劉護士長？”
“是我。”她上下打量王笑笑，“林主任打過招呼了，802床，跟我來。”
王笑笑跟在她後面。
兒科病房的走廊比十六樓亮堂，牆上貼著卡通貼紙。
但走進去，消毒水味一樣重。
802在走廊中間，門半開著。
劉護士長敲了敲門：“小滿，阿姨來看你了。”
沒人應。
劉護士長推開門，王笑笑跟進去。
病床上坐著個小男孩，很瘦，臉白得像紙。
他低著頭，在疊紙。
“這是王阿姨，這幾天陪著你。”劉護士長說。
小男孩沒抬頭。
劉護士長衝王笑笑使個眼色，壓低聲音：“他不太說話，你別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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