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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嬌的黑月光她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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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公主殿下,得罪了

林驚雁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僅城牆之隔,京城內寶馬香車,京城外不多遠,竟是餓殍遍地。

到處枯骨曝於野,烏鴉盤旋不去。

田壟乾裂如龜背,莊稼枯死,就連樹皮草根都盡被剝食。

路邊倒著奄奄一息的老人,眼眶深陷的婦人懷裡抱著瘦骨嶙峋的孩童。

隨著饑荒而來的是疫病,行到疫病最重的一處,便聞到腐臭瀰漫荒野。

路邊屍首橫陳,無人掩埋,蠅蟲嗡嗡,黑鼠竄行。

好在天氣漸漸熱起來,疫情有減緩的趨勢,但仍不到徹底平息的程度。

她帶著有芳口鼻覆浸藥粗布做好防護,將公主府中陳米搬來煮粥。

然受災百姓眾多,就算煮成最稀的粥,也僅夠三天。

還好前來布粥的貴女不少,聽李昭棠的語氣是能撐夠十天。

在貴女施粥後面來的是前來視察的官員和隨行吏役,皆因疫病橫行,做著層層防護。

日頭漸漸毒起來。

施完粥,林驚雁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的十分難受。

人群已散開,林驚雁耐不住熱,悄悄將覆面粗布掀開,坐在粥棚下,用蒲扇給自己扇風。

她不愛使喚人,這次出來她們只帶了隨身大丫鬟。

其實有芳怕她受累,一直想幫忙的,但有芳前面做得太多,林驚雁不忍,待都忙活完,便讓有芳到不遠處休息。

團扇輕輕扇啊扇,林驚雁身上的汗總算扇幹。

她坐著發呆,不知何時,遠遠地,見一輜車停靠過來。

車上下來一青衣少年,正指揮人派發什麼。

聽不清楚說什麼,不過大概是乾糧舊衣草鞋之類的。

指揮完,他目光剛好瞥向林驚雁這邊,似是發現了她,走了過來。

林驚雁不知來人何許人也,不自覺還是站起身。

“小臣見過長公主殿下。”

少年走到跟前,才見他眉如墨畫,眼若星辰,是個好看的小公子。

“敢問閣下是?”

她從前當李姝的時候驕縱任性,目中無人,連見了幾次的傅離綃她都不記得,眼前之人恐怕也難入她眼。

青衣少年拱手欲答。李昭棠卻從旁邊走過來,拔高聲音:“你怎麼來了?”

青衣少年聽到聲音,瞥過去:“你怎麼又在?”說這話時,他俊眉微微蹙起,似有些不悅。

李昭棠聞言,粉嘟嘟臉霎時染上層緋紅,看起來更紅了,估計是氣的:“見到本公主不行禮可不合規矩呢!”

青衣少年聲音清越,嗓尖微微吊起,既帶著點被迫妥協又帶著點調笑意味:“好好好,小臣見過咱們的永樂公主。”

李昭棠叉腰,櫻桃小嘴撅起:“你和誰是咱們呀!”

林驚雁目光默默在二人身上徘徊,敏銳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乾脆找個凳子坐下,繼續自個兒給自個兒扇風。

青衣少年拍拍手上的灰:“我看你也是口齒伶俐,你我可是同窗,用得著那麼計較嗎?”

李昭棠輕哼:“你不講規矩,本公主教育你是應該的。”

她的目光瞥向坐在小凳子上一邊扇風一邊吃瓜的林驚雁,不情不願介紹:“阿姊,他就是江楓漁,我和你提過的。”

江楓漁?林驚雁有印象,就是李昭棠口中那個立志要成為狀元的男人。

林驚雁覺得他性格挺好玩,出於禮貌向他點頭。

突然,那江楓漁落拓一笑:“提過在下?雖話有不妥,但小臣還是要說,二位公主乃閨閣女子,私底下議論外男不好吧。”

他理了理身上衣裳,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雖然小臣知道自己相貌不凡,見之傾心、擲果盈車,京中女子多有傾慕。”

“但小臣不是那種隨便之人。這般私下品評,實在有損公主清譽。”

林驚雁嘴角抽了抽,坐在一旁默默撫額:這人還真是男頻爽文男主龍傲天。

一向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的李昭棠都忍不住掀眼皮,擠著嗓子說:“你想得太多了吧。”

江楓漁不惱,向她走一步,稍稍歪頭,對她爽朗笑:“那你說我什麼?”

“說你臉皮比城牆還厚。”

“這叫君子坦蕩蕩……”

“你還君子呢……”

李昭棠和江楓漁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鬥嘴,李昭棠有些不想理他,便拉起林驚雁想要去做事。

可那江楓漁就跟在她屁股後面滔滔不絕。

林驚雁跟著李昭棠走。一下看向這人,一下看向那人,總覺得自己夾在中間不好,便找了個如廁的藉口離開了。

可惜剛才她夾在中間,只顧著聽他們爭論,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鬱悶地走在路上,用鞋尖踢小石子玩,驟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師父,你的意思是說那些死去的冤魂不願離開,才造成疫病一直持續的嗎?” 是薛兵那憨子的聲音。

她下意識躲到一棵樹後面。

“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 傅離綃嗓音低柔:“若是再過一月,幹精足夠強烈,倒是可以將它們驅散,不過,一個月會死很多人。”

薛兵遲疑問:“若t是如此,那這次可要牽絲將軍將它們拘下?好好懲罰?”

“嗯,既然敢借疫病作亂,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那一定很精彩,師父,我何時才能學此術法?”

傅離綃停下腳步:“薛兵,雖修道可以不論仙骨靈根,但畢竟各有所長。”

輕輕拍他肩膀:“有人天生合該走符籙一道,有人命中註定修劍罡之路,這便是你的法緣。強求不屬於自己的道途,反倒落了下乘。”

薛兵原本期冀的臉垮了下來,嘆氣:“好吧,我還是好好學練體吧。

不過,師父,你可有觀察過師弟適合什麼?師弟如此有天賦,是否可學牽絲術?”

傅離綃聲音慢慢拉長升高:“他啊,”輕輕笑了笑:“或許吧。”

薛兵搖頭,有些惋惜:“這次可是師父難得展示牽絲術的機會,他卻不在,沒眼福。”

想到什麼,精神變得緊張起來:“只是,李仲為何那麼多天不聯絡我們?不會又出事了吧!”

傅離綃沒有回他,伸手撚了片樹葉,頗有閒情逸致地用指尖轉動把玩兩下。

倏地,內力一放,柔軟樹葉瞬間繃直,似剪青刃朝一處飛去。

這一處正是林驚雁所在的位置,她根本沒想到一片樹葉還有如此威力,完全反應不過來要躲。

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那青刃直直地從她眼前飛過,瞬間,瞳孔感受到異物壓迫的幻痛。

傅離綃目光如銳,見到她後復微斂呈柔:“長公主?您這般光明磊落之人,為何要學那鼠輩行偷聽之事?”

他向上指了指樹幹:“既要偷聽也該做那樹上君子吧!”

林驚雁乾笑跑過去:“我沒有偷聽,只是不知怎麼走到這了,司玄天師可否帶我回到賑場中央?”

傅離綃聲音好聽,舌尖挑起:“好啊。”兩字溫得似要勾人似的。

“竟是如此。臣還以為公主這等嬌弱的閨閣女子怕苦,今日答應來施粥卻半途而廢,躲在這偷懶呢!臣可沒有輕視之意,畢竟這些粗活對金枝玉葉來說,確實勉強了些。”

“……怎麼會呢,我怎麼會半途而廢呢……”怎麼感覺傅離綃在點她什麼?話說傅離綃這人也是奇奇怪怪的,明明上次對她那麼兇,今日貌似又好起來了。

薛兵便是看不慣她,還是行了禮,後繼續問:“師父,李仲家在哪,我擔心他,不然我待會去找。”

身為“李仲”本人的林驚雁心裡咯噔一跳,驀地略有心虛地低下頭。

好在傅離綃悠悠地答:“不必,他貌似與我告假到明日,明日再不回來該去找了。”

說這話時,林驚雁總覺得傅離綃目光貌似不經意地掠過她,令人頭皮發麻。

“這裡是賑場附近,災民還算安分。我們還要往西郊去看看災民情況,找到適合行儺的地方,長公主心繫百姓,不妨一同去看看?”

林驚雁不想去,但不認路,不敢亂走,只好點頭同意。

在賑場附近災民境況已然慘烈,越往西郊處走越來越荒涼,但腐臭味也越來越重,行到一處,竟是一堆橫七豎八的屍體,林驚雁頓時有些反胃。

傅離綃睨她一眼,聲音輕慢:“長公主,你沒帶浸藥粗布嗎?”

“我前面帶了,太悶了放在粥鋪了。”

“這裡那麼多屍體,再往前走恐怕是饑荒與疫病最嚴重的地方,公主金枝玉葉,需做好防護。

這是臣的布巾,還未用過,若是公主不嫌棄便將就著用吧。”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物什。

白布浸藥由手帕覆住,手帕夠長,可以綁在腦後,有點像簡易版的防毒面罩。

林驚雁沒接:“那你怎麼辦?”

“臣無礙,殿下身體金貴,自然是保重您要緊。”

一面說,那物什便欲戴在她頭上,臨了卻停住,指尖微頓:“臣看公主頭上珠釵繁麗,恐怕不便繫緊,可以麼?”

林驚雁略一偏頭,鬢邊流蘇輕晃:“無妨,你戴吧。”

“得罪了。”他低應一聲,將浸藥的手帕沿著她的鼻樑輕輕覆下。

粗麻布料微糙,卻因浸過草藥而透著一縷清苦氣息。

繫帶繞過耳後,冰涼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鬢角碎髮,如風掠寒枝,稍觸即離。

他唇角微勾一瞬,溢位暖陽,卻很快似想到什麼,又若冰霜。

林驚雁沒發現他的變化,道了聲謝,繼續往前。

前方境況慘烈。

屍骸枕藉於道,蠅蟲蔽日。形如枯骨之人踉蹌而行,抓土而食。

林驚雁頓住了:“他們怎麼不去領粥?”

“路途遠,搶不過。”傅離綃聲音淡淡。

便是京郊也很大了。施粥的貴女們做樣子,怎可能真正來此最嚴重的地方?

朝廷倒是發了很多物資,卻被層層盤剝得只剩黴米。

林驚雁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拿出僅剩的乾糧分給幾個看起來最虛弱的。

“我就只有這些了。”那幾人將乾糧握得緊緊的,說不出一句道謝,只知道狼吞虎嚥。

林驚雁被他們的動作嚇到,往後退一步,嘆氣。誰曾想,她還沒走遠,就有人猛撲過去搶那幾人的乾糧。

她聽到聲音,連忙又返回去阻止,攔在中間:“你們幹嘛呀,我等下,等下回去就給你們準備新的。別搶了,他們都快餓死了你們沒看到嗎?”

有人狠狠將她推開倒地,一精瘦暴戾的男人瞪她:“你們這群錦衣玉食的貴人只會說空話,沒一個真心救我們。”

林驚雁艱難爬起:“不會的,我今晚就派人過來。”

另一人啐一口,汙穢的手指揪住她衣裳:“不信,那你的首飾給我們,我們和官兵換糧食吃。”

“就是!你腕上的金鐲子夠我們吃半年!”

林驚雁驀然怔住。

傅離綃摩挲著劍鞘,微俯下,朝他們笑:“那麼有精力,看來還不是很餓嘛。真正不想餓死的,爬也要爬到賑場吧。”

他素白錦袍,玉帶束腰,看著像個貴公子。

但氣質超然物外,攜著陰陽魚佩,透出猶然威儀。

底層百姓最是信奉道者,看他不似常人,竟不敢靠近,面面相覷把手鬆開。

幾人再走幾處考察完,便往回走了。

林驚雁在穿越前家庭還算富裕,從不缺吃穿。

在修真界飲聖水吃靈果,也從沒捱過餓。看到這樣的場景,心裡悶悶的。

她掰手指嘆氣:“我等下回去就給他們準備乾糧吧。”

不知薛兵去忙什麼了,等她抬起頭,只看到傅離綃。

沒人的時候,傅離綃就不會端著那副溫和有禮的樣子和她裝。

他垂眸睨她,稍稍鄙笑:“準備什麼?收起你那點偽善和憐憫。

施捨得容易,只會養出貪得無厭的蛀蟲。今日你給,他們覺得理所應當,明日你不給,反要恨你入骨。”

“怎麼會?”他把人想得也太壞了吧!

他冷笑一聲:“生死麵前,仁義道德不過虛妄。剛才若非我等在側,你連全身而退都難。不信,大可獨自一試。”

林驚雁嘟囔:“可是他們都快餓死了。”

“餓不死。”他聲音輕輕地往上挑。

林驚雁特意檢視四周:“樹皮都被扒了。”

“沒有樹皮,那就吃肉。”

林驚雁以為他何不食肉糜,氣得發笑:“你在說什麼?連粥都喝不上怎麼……”

突然頓住了,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肉,徹底噤聲。

傅離綃側目側她一眼,嗤笑一聲:“只要他們敢。”

到處都是疫病,那群人不是沒動過心思,是怕吃到有病的。

“這樣太痛苦了。”

他聲音冷漠平淡:“是很痛苦,不如早點去死。”

林驚雁咂舌,這也太極端了吧!

她之前的猜想果然不錯,他確實有點不正常。

傅離綃透過樹葉的殘隙看日光,破碎的光斑落在他蒼笑的臉上:“死了挺好,你怎知那些死去的人,不會後悔自己當初拼命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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