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鑲夔匕首的男子跪在她身邊, 陰沉地看著昏睡下去的姑娘。
撚起她的食指,輕輕劃了一刀,血珠乍現, 激湧而出。
他拿起潔白元帕, 在上面染上一抹血跡, 繼而好奇地盯著她白皙的食指。
忽一種悸動在心底發芽, 他呼吸急促,小腹發燙, 貪婪驟起。
他忍不住將腦袋向食指靠近,俯下身, 將唇湊上。
猩紅血珠映在他唇上, 似為他點上殷紅胭脂,紅燭搖曳, 照得他美若妖, 攝魂穠麗。
他唇角微揚,用舌尖舔舐指腹上的傷口, 再慢慢吞沒, 吮吸,將血珠盡數嚥下, 露出饜足的表情。
某處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升了起來, 生機勃勃,以這樣的跪坐姿勢夾得難受發痛。
他下意識看向元帕, 但羞恥作祟, 終揮袖離開。
門外兩位聽客聽到聲音機靈地扭過頭, 一人往一邊走,等他消失,再會和。
其中負責計算時間的一人說:“一共就花了一刻鐘, 很一般嘛。”
另一人拿著手中竹簡仔細記錄:“一刻鐘算好的了,上次南陽王更衣未竟就結束了,長公主他們還沒戲道,一刻鐘已經可以了。”
意味深長一笑,左右盼顧,用手掌擋住,低聲:“而且二人體驗該是不錯。長公主說了很緊拔不出,還讓駙馬再深一點,還要她在上面呢!”
另一人都有些羞了:“他們真直白,我們聽了那麼多次,第一次聽到這樣的。”
“總之啊,明日和太后娘娘稟告好說了。”她們二人踏著欣悅步伐離開。
—
燭光細微。
暗室中的男子用白玉劍挑起被綁在刑架上奄奄一息之人的下巴。
被綁住的二人滿臉汙穢,頭髮凌亂,身體軟成染病的狗。
他輕輕歪頭冷眼睨著“囚犯”狼狽樣子。
從前,想要殺他的人都是他師父的仇人或者是覬覦他能力之人。
這實在是件很好的事。
每個月都有人不自量力送上門,他不必再去找死刑犯。
只是這次主動送上門的似乎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如何盤問也沒回答個所以然來,還說不是來殺他的。
不過真相如何並不重要,反正每個望日夜他都需得殺人祭祀,有人主動做獵物有何不可?何樂不為?
點燃招魂香,畫血煞符,掐訣唸咒,一道模糊虛影出現在暗室中。
白玉劍“唰”地一連劃破架上二人喉嚨,猩臭血液濺到明紅禮服上,明紅染了血漬,漸漸洇成暗紅。
他振袖展臂,對虛影道:“血食已備,請大人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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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規定,婚後第二日要進宮給皇帝太后請安。
可日上枝頭,公主和駙t馬還沒醒來。
有芳在門口喚了好幾聲,沒應,猶豫來猶豫去,終是推開門,側著臉用一邊眼睛偷瞄:“公主駙馬該進宮請安了。”
卻看到床上空無一人。
她愣了愣,低頭,才發現自家殿下躺在地上睡得很沉,連個薄褥也沒蓋。
“殿下。”她著急地跪下,搖晃自家殿下的身體。
林驚雁悠悠轉醒,睜開眼後還恍惚昏沉,目光挪到有芳身上嚇了一跳,猛然清醒。
想到昏睡前看到了最後一幕,忙在身上胡亂摸,站起身跳了兩下,發現無礙才鬆了口氣。
有芳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的一連串動作:“殿下?您這是?”
林驚雁沒回答她,只略帶氣音:“傅離綃呢?他去哪了?”
“臣在這,承蒙公主厚愛,竟一覺醒來就要找臣。”一道溫潤聲音由遠及近。
絳色身影鶴立門前,剛起的日光照在他身後,將他身姿襯得頎長精瘦。
“你昨晚上……”她開口要問,卻發現人太多,只好咬牙止住。
傅離綃裝作沒聽懂,微微一笑:“公主殿下還是快些準備吧。若是去晚了皇后該派人來公主府問疾了。”
林驚雁故意慢吞吞的:“駙馬說得有理,但本宮素來如此,駙馬若是著急就先去。”
坐到梳妝檯前:“來人,今日進宮請安,給本宮好好打扮。”
自己去自然不符合規矩,傅離綃跨幾步進屋內,倚在她梳妝檯前欞花窗沿。
他雙手環胸,一會兒看向新房內,一會兒看看窗外的花,看起來百無聊賴。
侍女動作也快,很快上好了妝,梳好髮鬢,拿來幾件衣裳挑選。
他目光瞥進屋內,突然插嘴:“這件赤橙色錦繡宮裝很適合公主。”
林驚雁開口就要拒絕,有芳卻點頭:“駙馬眼光真不錯,奴也覺得襯您今日的妝容。”
說著就著急給她套上。
林驚雁也知道她著急,沒故意耍性子,復坐到菱花鏡前。
還差一些配飾,侍妝的侍女是新人,在配飾上犯了難。
傅離綃似是等到煩躁了,輕捷地從窗臺上下來,往這邊踏步而來。
侍女不明所以地躲開。
他俯身,青竹指拿起根石榴花髮簪和金色步搖隨意插在髮髻上。
林驚雁完全沒反應過來,就這麼被他握住下巴,木偶似的由他擺弄。
他端詳了一會兒,看到她妝容稍亂,抬手擦掉她溢位一些的口脂。
林驚雁眼睛沒眨,盯著他放大的臉看,白皙肌膚,俊朗五官,眉眼深邃,真是好看。
意識到自己在欣賞他,她正要推開,傅離綃身子卻也同時撤開,問:“如何?”
菱花鏡內,兩件髮飾不奢不簡與赤橙色宮裝相得益彰。
林驚雁還算滿意地點頭。
傅離綃催促:“可以出發了。”
她有事要問,特許傅離綃和她同乘一駕馬車。
宿睡一晚,林驚雁腦袋昏昏沉沉的,以為是餓了,但吃了兩口糕點仍未緩解。
只好將手肘擱在桌上,活動手腕揉太陽xue:“昨晚你在我睡著之後做了什麼?”
傅離綃反問:“我如果做了什麼你身體感覺不到?”
林驚雁無語:“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看到你拿匕首了。”
傅離綃轉了轉茶杯,語氣輕輕:“取你一些血,元帕今日會承上去。”
光有聽客還不夠,元帕上有痕跡,才能證明二人圓房。
林驚雁覺得此禮儀甚是厭惡,不由掀眼皮。
她不擅交際,想到進宮要面對的問話更頭疼了,揉太陽xue的動作更大了些。
傅離綃瞥她,揚唇淡嘲:“公主千金之軀,不過就這麼睡一晚上就病了?當時,臣可是這麼睡了好幾個月。”
林驚雁順勢摸了摸額頭,似有些發熱,怪不得腦袋暈乎乎的。
她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這就是你非要娶我的原因麼?”也就是用這種小兒科的報復方式對待她?
傅離綃探她一眼,沒回復。
林驚雁直起身子,目光如鑄地盯著他:“我問你個問題,你恨我,會不會連帶著恨和我相關的其他人?”
他沉吟片刻:“我不知道。”
掀開帷幔,看一眼馬車外光景,目光復轉回車內凝她:“我只知道,我恨的人有很多,總是要一一報復回來的。”
此時車伕一扯馬韁,馬車驟然停下,林驚雁因慣性後仰,跌到一邊。
她扶正髮髻,忙問:“怎麼回事?”
車伕沒回,傅離綃沉聲:“是東平郡王回鎮,他的兵馬正在驅散百姓,我們要讓路。”
林驚雁拔高聲音:“這東平郡王是何等人物?我長公主婚後第二天進宮,這翟車那麼明顯,他們還敢攔架?”
傅離綃解釋:“東平郡王康福海是陛下身邊的寵臣,也是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掌握十八萬精銳,接近一半邊防兵力都在他手中。”
林驚雁不懂這些朝廷上的彎彎繞繞,但最基本的還是懂的:“李中鄴這個皇帝當得也太心大了,就不怕養虎為患。”
傅離綃繼續解釋:“先帝賜婚榮義郡主,二人感情深厚,且育有一子,留京宿衛。”
頓了頓,微乜她:“這些,你作為長公主竟全然不知?”
林驚雁心虛地縮起身體,用馬車內的毯子蓋好,閉上眼睛腳假寐以期緩解頭疼。
傅離綃也閉上眼睛沉思。
一路無言。
入宮二人就去了太后的宣徽殿。
行完禮,吳琳琅笑盈盈地走過來。
林驚雁前段日子留在宮中和吳琳琅親近許多,伸出手對她笑。
吳琳琅卻是把傅離綃拉到跟前:“離綃啊,來這邊坐。”
傅離綃乖巧地坐到一旁,眉眼低垂,順從溫潤。
吳琳琅:“你們二人相處如何?長寧啊她雖年紀不小了,但還是孩子心性。你年長她幾歲,有什麼事還請多包容包容。”
傅離綃微笑行禮:“臣作為丈夫,自當以公主為尊,細心伺奉好公主,不怠不怨,盡心竭力。”
林驚雁正在喝茶,聽到這話猛地嗆住,連連咳嗽,面色漲紅。
有芳忙幫她拍後背。
她深呼吸幾次緩了一會,鄙視地給了傅離綃一記,他可真是盡心竭力,她今天發燒是拜誰所賜?
吳琳琅笑得和藹:“我真是沒選錯人,自你求娶長寧之後,吾就看出你是個有心的,如今看你二人相處和睦,吾甚是欣慰。”窺一眼林驚雁:“長寧,駙馬如此,可不能再耍小性子了。”
林驚雁打哈哈:“好好好,包的包的。”
“朕來晚了,叫你們久候。”李中鄴穿著常服闊步而來,身後還跟著皇后和李昭棠。
除太后外大家都行禮,他也給吳琳琅行禮,坐在紫檀塌上,落拓調侃:“你們二人倒是順利,先前我還擔心妹妹不同意,沒想到如今看來,你們站在一塊倒真是一對璧人。”
傅離綃和林驚雁都保持著禮貌微笑,“今日過來不用緊張。長寧,我們都是嫡親之人,不必以君臣之禮相拘,帶皇后過來,就是來聊點家常,問問何時讓朕抱上外甥?”
林驚雁笑容僵住了,難堪地瞥旁邊傅離綃,可他面無表情。
皇后幫他們解了圍:“這才剛成婚哪有那麼快,怎麼著,也得半個月後再催吧。”
林驚雁乾笑。
發了低燒,頭還有些暈,她沒興趣多說話,便坐下聽著他們東扯一句西扯一句。
話題最後扯到李昭棠身上,李中鄴調侃說:“下個月就是國子監的歲試了,永樂你說你要參加,可有準備好?”
李昭棠:“皇兄,我準備好了。不過我的成績是否算在及第名單裡?”
李中鄴哈哈大笑:“自然算不得,你是女子,若你算上了,朕恐損失一員大將。”
李昭棠站起身:“那我覺得這不公平!”
李中鄴詫異地看著她,沒說話,但眼神示意她繼續說:“男子無論平民還是貴族都可讀書,可以入仕做官,參與朝政。
可身為女子,除了貴族,平民百姓只能學家務,讀了書的做官也不過五品女官。”
“還有,國子監的學生為何不用參加解試?”
“國子學、太學五之二的學生可直接參加省試。
四門學弟子也有五之一的學生可直接參加省試,其中七成還都是七品官子孫。
真正的庶民少之又少,更別提州縣子弟了,考上省試的機率是百之一人。這都不公平!”
李中鄴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不由側目看她。
林驚雁也對她刮目相看,心中甚是欣慰。
對於一個真真正正的古人來說能有這樣的覺悟還敢在代表國家權利中心的皇帝面前直言,實在難得。
不愧是原書女主,看來她很快就要覺醒了。
李中鄴定定看她,面色嚴肅,聲音沉硬:“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李昭棠一時噎住,知道自己t說錯話了,慌忙說:“皇兄,我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李中鄴用手扣在桌子上,不見情緒:“想必又是那個江楓漁,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李昭棠以為他要怪罪江楓漁,立刻跪在地上紅著眼:“皇兄,你不要怪他,他是告訴了我一些,其他都是怎麼自己領悟的。”
李中鄴鬆開肅穆神情,朗聲道:“你的說法不錯,可惜世事並沒有想象中的這般簡單,總要有一個過程。若是有一日你有能力,是否可以為了百姓為了天下人,放下你所珍視的東西?”
李昭棠愣了愣,雖不明所以,卻挺直腰身,目光堅定:“我會的。”
李中鄴抬手讓她起來,看了會兒天色:“今日天氣不錯,今日過來的時候朕看到後花園的菊花開得正盛。
皇后啊,和兩位妹妹去賞花聊點體己話吧,在這裡恐怕他們二人悶得不行。”
皇后溫婉點頭,帶著林驚雁幾人出門去。
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李中鄴才收斂目光,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憂慮道:“阿孃,你說大師的預言是真的麼?”
吳琳琅也搖頭:“這種事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誰又能說得清呢?”
她眼含悲憫:“真也罷假也罷。如今好好保護好大邕的百姓才是根本。”
李中鄴回想了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我看這半年來,永樂變化頗大,如今竟開始質問世間為何不公,以前她何曾想過這些?”
吳琳琅捏緊手中佛珠:“何止永樂,長寧這半年也變化頗大,也不知她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心灰意冷與我們離心。
我們這些年培養永樂,便是擔心大師所說的是真的,耽誤了她。
可卻忽略了長寧,如今想要補償回來,她已與我們疏遠。
若那個預言是真的,那麼世間勢必會有一場動亂,到時候妖獸橫行,國土動盪。
我倒不怕,你也不能怕。只是長寧……是我唯一虧欠的。我讓她嫁給傅離綃就是希望能讓傅離綃保護她。”
佛珠重重扣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聲響:“可傅離綃這人性子捉摸不透,似有情又似無情,到時候他會如何做實在不知。”
李中鄴寬慰她:“且不說事情是真是假,我看即便是真的還只是有苗頭。”
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目光漸凝:“想要傅離綃保護好長寧,那就讓他們以假弄真,性命相牽。”
作者有話說:[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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