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雁踉踉蹌蹌地抱著滿身鮮血的傅離綃回到少室派。
醫修師妹見到傅離綃傷勢嚴重, 忙裡忙慌地喂他吃下保命丹,然後帶進房間救治。
她則提心吊膽地等在門口。
只要閉上眼,她就能想到自己手握著劍, 傅離綃一步步上前, 直至鮮血浸染的畫面。
她後怕得渾身顫抖, 流淚直流, 直至眼睛腫痛,無法睜開, 最後再流不出一點淚,只能蜷縮成一團痴痴等待。
兔走烏飛, 屋內施法救了一整天, 還沒動靜。
又等了好幾個時辰,終於有人推開門。
她慌忙起身:“怎麼樣?他怎麼樣?”
醫修師妹面色凝重:“命是保住了, 可他受傷嚴重, 仍要休養。”
還好,命還在, 就還有希望。
她鬆了口氣, 趕緊跑進去。
床上的少年已睜開眼,只是眼神空洞, 面色蒼白, 薄唇乾裂,胸口厚厚纏著白布, 臃腫得像蠶蛹似的。
她看得心疼, “哇”地一下哭出聲, 跌跌撞撞地撲到他面前,下意識想要一把抱住他。
可又怕他痛,只好小心翼翼地坐在床前, 用指尖輕輕拂過他沒被包紮的額角。
她吸著鼻子,聲音沙啞:“傅離綃,還好你沒事。”
少年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別哭,不是還好好活著嗎?”
她用手背胡亂擦眼淚,卻越擦越溼:“可是,你差點死了。”
他強撐著劇痛的身體起身,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裡:“沒事了。”
她回抱住他,用力地抱著,感到他皮膚下微弱的脈搏,安心地閉上眼睛。
…………直到額角抵住一片冰涼堅硬的床板。
月色涼薄,廖無一人。
林驚雁擦了擦眼角的淚,才發現只是一場夢。
原來她哭累了,睡了下去。
而緩過神來,那迷幻的思緒驟然清醒。
夢……
只是一場夢。
哪有什麼她把他帶回宗門,哪有傅離綃好好活著?
原來擁抱是假的,安心是假的!
傅離綃被她刺死了,他的屍體甚至在魔域消散成灰,她沒有把他救回來,她甚至沒能碰他最後一下。
一場幻夢。
一場得不到的奢望。
她的眼眶再次被熱流淹沒,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一團,最終只有苦笑:“你死得太早了,我竟然做夢都夢不到你白髮的樣子。”
*
看完通訊畫面裡風青塵找到傅離綃交易的前因後果。
林驚雁垂下眼睫,掩住通紅的眼瞳,輕輕揮袖,透過靈鏡,給了許滄一萬靈石。
許滄雖缺錢,但也不是白拿的,他等著她說下文。
林驚雁深吸t口氣,目光在一處凝滯,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幫我,殺了她,越痛苦越好。”
折磨人的手段,他們魔域可比她專業多了。
許滄這才喜滋滋地接過靈石,在關閉通訊畫面之前喊住他:“哎,等會,畢竟我們也算是朋友,我答應你,風青塵的那個裙下之臣我會替你好好教訓的。”
她動了動唇,卻終究沒說什麼,心不在焉地離開鏡前。
通訊畫面對面的許滄看她如此,搖了搖頭,補了一句:“我還沒說完。”
林驚雁哭了一天一夜頭昏腦漲,見他沒個正形,不由心煩:“我沒空和你嬉皮笑臉!”
許滄聞言神色一肅,嘆氣:“我也不是那種不會看人臉色的人,我知道你傷心,我只是想告訴你人死……”
她快速打斷:“我知道……人死,不能復生。”
說到這句時,她突然繃不住,眼淚再次嘩嘩地流了下來。
她扯了扯唇角,想要給予許滄一個寬心的笑,但怎麼也笑不出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養成了這麼一個別扭的性子。
她努力隱藏自己的情緒,努力將自己構造成一個堅強的人,努力學會去安慰別人,可卻沒人安慰她。
如今愛人驟逝,那心底翻湧的苦海幾乎將她淹沒,但無人得見,亦無人能渡。
只能吸著鼻子哽咽:“我知道這個道理,但不要再用這句話安慰我了。”繼續往前走。
“不是,我想說的是,你可聽說過寄魂契?
將靈魂和載體建立共生契約,載體會慢慢幻化成型,變成靈魂主人的模樣,或許,可以聊解你的相思之苦。”
聞言,她腳步頓住,怔怔地轉回去。
許滄:“比如一隻大雁妖,就是你的載體,它可以承載你的碎片記憶,還能化形長成你的樣子。”
“他的三魂七魄在隕落時幾乎崩散,不過我幫你搶回了一部分主魂。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靈體,靈體化形後,還能長成他的模樣。”
“只是主魂掌管生機,只能承載他的極少記憶。而其他帶著他大部分的記憶、力量和情感的碎片,則化為點點靈光,散於天地之間。”
“若你尋一聚陰之地,施太陰引魂陣。
在陣內每日在點引魂燈,其他的魂魄經過自行沉眠和滋養後就會引回來,形成另一個短暫存活的載體。
屆時透過魂源歸一經,將兩個載體合二為一,就會還回一個完整記憶的他。
只是等待魂魄迴歸這個過程短則幾十年,多則幾百年,需以漫長歲月耐心等待。”
她伸手,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把主魂給我。”
-
透過星盤的運算,許滄算出傅離綃魂魄的最適載體居然是蛇。
林驚雁是個十分怕蛇的人,得到這個結果之時她一度想要找理由換個。
但許滄說,其他的靈體與傅離綃的靈魂匹配太低,養魂效果恐怕不好,最終也就只能咬牙接受。
剛好問道大會結束,雲璈和謝臨風二人回來,她說要養個靈蛇做寵物,讓他們陪著她一同去丹霞峰。
他們欣然同意。
對於傅離綃身上發生的事,二人也都聽說了。
當時謝臨風收到了一份來自傅離綃的尋蹤符,符上只道若他死了,而林驚雁受到任何傷害,讓他們千萬不要放過篇遇宗風青塵。
他們雖和傅離綃接觸不多,但都相信傅離綃不會做傷害利用她的事。
雲璈是個直腦筋的人,並不知她那死去的徒弟和自己妹妹之間的首尾,想要追問事實,但林驚雁避而不答,也只好作罷。
幾人這就到丹霞峰選靈蛇了。
那專門豢養靈寵的屋子裡,有一排籠子。
裡頭全都是一個個滑溜溜,長條條,吐著信子的黑乎乎的生物。
兩個姑娘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在謝臨風在最角落找到一隻擁有著紅粉瞳孔的雪蟒。
這隻蛇還是幼體時期,眼神溫和,放在手心時會因受驚縮成一團,非常適合當靈體。
這廂幾人就定下了,回去之後林驚雁給它下了寄魂契,好生用靈力溫養。
她給這隻小蛇取名綃綃,並以靈寵的名義跟著她。
可養一隻靈蛇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綃綃還是個小奶蛇,需得格外貼心,從飲食住行方面處處注意。
她在自己的房裡給綃綃打了個窩,上面覆著的溫靈石,為殘魂提供溫養之氣,另放置寒玉供小靈蛇盤踞。
每日清晨採摘靈露餵養,一開始她就放在一個闊口琉璃瓶裡,結果綃綃大半天也沒敢伸進去喝。
她只好把靈露放在手心,試探性地湊上前,它才一點點地慢慢啜。
小奶蛇的乳鱗還沒長齊,皮膚嬌嫩,她怕它爬行劃傷,於是在屋裡屋外都用施了陣法鋪就一層軟膜。
另外還在院子外設下的“避塵淨域”,隔絕一切灰塵與微小的蟲豸。
她能注意到的全都思慮周全。
可饒是如此,有一天,就在她出去採靈果的空隙,回來一看,小靈蛇居然一動不動了。
她倉惶過去拍了拍,那小靈蛇身體比往常更涼,整個身體僵在窩裡一動不動。
不知道作為載體的靈蛇死了還能不能重新找一個載體?
如果載體死了,那藏在它身體裡剩下的主魂會不會又飛走了?
沒有主魂,其他的魂魄也不會回來,他們永遠也不會回來了怎麼辦?
她心慌得快要跳出來,卻又不知要如何,一時間崩潰得“哇”地大哭起來。
她終究還是怕蛇的,這些日子除了日常餵養,並不會和這隻蛇有過太親密的接觸。
可此刻,她只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攫住,痛得不行。
顧不上害怕,她僵硬地把靈蛇緊緊抱在懷中,心碎般嚎啕大哭。
那滾燙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冰涼的蛇身上,懷中的溫暖也一點點渡給它。
漸漸的,她掌心中那僵硬的小小身軀,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她遽然止住哭聲,連呼吸都屏住了,低頭死死盯住它。
只見它尾巴尖幾不可查地蜷了蜷,然後,那小腦袋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
它澄澈的豎瞳裡帶著剛醒的茫然,輕輕蹭了蹭她顫抖的手指。
她這才發現,原是溫靈石不暖了,也沒有設下結界,外面的涼風吹進來,已是冬天,它開始冬眠了。
原來還沒死,只是睡著了。
林驚雁被自己蠢哭了,緊緊抱住小靈蛇,一邊扭曲地笑,一邊輕輕抽泣著。
“嚇死我了你,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傅離綃。”
燙的眼淚落在冰涼的蛇身上,那具冰冷的身軀在她懷中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它醒來。
它澄澈的豎瞳帶著茫然,卻似是下意識極其自然地用頭蹭了蹭她沾滿淚水的手指。
她心中巨震,燃起一絲希望,試探地喚了喚:“傅離綃?”
然而,小蛇只是疑惑地歪了歪頭,然後繼續將腦袋埋進她溫熱的虎口裡。
她失落地垂下頭,然後施法讓溫靈石變暖,再起了個恆溫結界。
雖然這條蛇還是那隻普通的蛇,但經過這一次,她對蛇的害怕開始大大降低。
小靈蛇也並不鬧騰,溫溫和和的,乖乖巧巧地待在她身邊。
他們相處得特別融洽,她甚至覺得這條小蛇特別有靈性,如果真的是一隻靈寵一定也是隻極聰明的。
譬如她去看內功心法時,綃綃會盤繞在她小臂上,伸個腦袋探來探去,遇到重點時還會用尾巴輕輕掃過那重點。
她還是很討厭看那種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打瞌睡,綃綃就會用腦袋懟她額頭。
而午間歇息的時候,它就直挺挺地纏在她身上一起睡,睡得挺死的,不戳它還一直僵在那。
下午他們一起曬太陽,她在腦子裡練劍訣,它就安靜地窩在她腿間,蜷曲成一團,跟個雪球似的。
他們愈來愈熟稔,熟稔到綃綃幾乎是黏人的程度。
它特別喜歡她的手腕和腰還有大腿。
一開始這條雪蟒還小,她能將它揪起,讓它窩在她手心,對著它光星星的蛇瞳認真地教育它。
後來它長得越來越大,越來越長,她握不住,它就十分自覺地纏在那處不走了。
她不太習慣這種感覺。
可這隻蛇很會把握分寸,纏住的時候一點也不疼,也沒留下什麼痕跡,她怎麼拉它也不走,也只能作罷,任由它來。
*
而這些日子來,經謝臨風提醒,雲璈這個傻愣愣的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妹妹或許發生了什麼。
她能看得出來,每次上例課林驚雁的笑容比以前少了許多,便是笑,也只是淺淺的,淡淡的,籠罩著一股苦澀。
所以她時不時就拉著謝臨風或者是師妹師姐t過來看望自己妹妹,一起喝點小酒吃點甜點,為枯燥的修真生活增添些樂趣。
自辟穀之後她極少吃濁食,頂多喝點靈露,吃點靈果什麼的,不過和謝臨風接觸後給了她不同的認知。
生而為人,生了口就是用來嘗的,管它酸甜苦辣都有各自的滋味,不嘗豈不是虧了。
即便吃了濁食修煉得慢一些,他們已有幾千年的壽命,何必再讓自己活得那麼窩囊。
這天她就帶上自己釀的白花清露酒和瓜子花生一同來找自家妹妹玩行酒令。
結果一看,自己妹妹這小小的屋子裡亂糟糟的。
她看不下去,讓他們到外面玩,操起身為姐姐的心為她好生整理了些。
她這裡的東西太多,她瞧來瞧去,許多空箱子破舊的布兜擺在那處佔位置,放儲物袋也不值當,問了一聲便全丟了。
這廂幾個師兄妹幾人正在玩行酒令,修行之人也沒那麼閒,除了修行之外的書基本上對雜學掌故沒太多瞭解。
林驚雁憑著之前穿書時多看了幾本詩詞歌賦,一連贏了幾把,即便不到她喝也主動舉杯,跟著啜飲。
這百花清露酒喝起來微苦回甘,並不會醉人,她一邊自己喝,一邊把酒盛在手心讓綃綃舔了兩口。
綃綃喝得開心,整隻蛇的腦袋都一點一點的。
她用手指好玩點了點綃綃的腦袋,再仰頭爽快喝下一小壇酒。
幾人吹水,談天說地,笑鬧不斷,她置身於一片喜融融的喧鬧中,已經很久沒有那麼開心地笑過了。
她不知道怎麼回到的床上,只知迷迷糊糊地就陷入深沉夢境中。
第二日醒來,並沒有喝醉之後的宿醉不適,只覺神清氣爽,周身靈力充盈,似有突破之兆。
她檢查了一番小靈蛇,看它安然無恙,便提劍出門練早劍。
被注入反元靈玉的拂雪升級很快,似有生出劍靈的徵兆。
不僅行動起來更加靈巧,還帶著她一舉突破了第三重少室劍訣,徑直從丹田中凝三把光劍。
她欣喜萬分,在喂好綃綃之後,一整天都在練習。
直至夜幕降臨,她才發現因這三把劍同時出鞘,讓她丹田之力使用太劇,反噬得她小腹隱隱作痛。
這個跟用太多導致腎虛是一個道理。
以前她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便專門從醫修那裡求來了能鞏固津神的溫養靈玉,就藏在她書架最高處。
於是她用個木凳墊著,想去取那裝著溫養靈玉的盒子。
豈料,摸來摸去,看來看去,那盒子就是摸不到。
她突然想到昨日雲璈問的話,驟然心臟猛抽,眼眶溼潤,踉蹌地跌倒在地。
雲璈昨日說幫她整理東西,不要的全都丟了,目下的情況就是她把她書架最高處的盒子都丟了。
那溫養靈玉不要緊,只是,那上面還有她專門藏起來的,傅離綃送給她的琉璃花。
他們這一世接觸得太少,也沒留下什麼信物,她甚至連和他好好相處幾日的時間也沒有。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可這點念想就那麼沒了,那麼他的痕跡豈不是都抹去了?
她鼻頭一酸,忍住馬上盈滿淚水的眼眶,忙跑去灰場去找。
可她翻遍了每個角落,手上沾滿汙垢和傷痕。整整找了一天一夜,也沒找到。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抬眼看了一眼綃綃所在的位置,發現它並不在窩裡。
她在屋子裡找了一圈:“綃綃?”。又到院子裡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早就精疲力竭的她只能拖著痠痛的身子再次出門。
她不知方向,像個無頭蒼蠅般一遍遍呼喊它的名字:“綃綃,綃綃,你在哪?”
最後,她在一棵樹下看到了那純白身影。
她鬆了口氣,卻突然又有一股無力感和強烈的心酸湧上心頭。
一而再再而三的衝擊,讓她疲憊至極。
她一時情緒外洩,忍不住抓起白蛇,咬牙斥道:“為什麼亂跑,你知不知道我很累,你為什麼還不好好聽話?”
哪曾想這隻白蛇似乎聽懂了,她生氣般,掙脫開來,順著她的手臂盤旋往上,在她肩頭狠狠咬了一口。
她吃痛,沒多想,抓起它倏地摔在地上,結果白蛇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一時間,恐慌佔滿她心臟,她遽然後悔了。
這是裝著傅離綃魂魄的靈體,如果出了什麼事可如何是好?
她鼻子驟然發酸,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極輕極緩地撫摸它冰涼的身軀。
還好,身體骨骼還完好著。只是它似乎被摔懵了,半晌,才懨懨地抬起腦袋。
然而,當它的蛇瞳映入她的眼簾時,林驚雁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那雙澄澈的豎瞳裡不再是純粹的陰溼冷漠的眼神。
而是一種混雜著委屈、倔強,還有一絲,像是被誤解的慍怒的,極為人性化的眼神。
她怔然。
白蛇則帶著點討好和求安慰的姿態,慢慢地用頭蹭了蹭她尚未離開的手指,再順著她的裙襬滑下去。
它快速地向一處爬行,林驚雁不明所以地跟在後面:“你是因為憋在院子裡太無聊了是嗎?你要去哪?我帶你去。”
它沒有停下,只是向著一處爬行,終在一處停下來。
它用尾巴用力戳了戳地上的軟泥,用尾巴反覆地戳挖地上的軟泥,把泥土挖出來,一道物什露了出來。
日光下,淡紫色光芒耀耀生輝,十二重瓣的花朵乍現。
是琉璃花。
她喉間一緊,不可思議地蹲下,強忍淚水捧起那朵琉璃花,用力握緊。
“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綃綃就靜靜地立在一旁窺她。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想到方才綃綃那個複雜的眼神,不由懷疑。
於是,“傅離綃?”她瞪大眼睛,試探著低喚。
白蛇只是歪了歪頭,信子輕吐,蹭了蹭她的指尖,並無任何反應。
她頹然坐在地上,唇角泛起一番苦笑。
從前年秋日到今年春天,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她每日都點引魂燈,可傅離綃那剩下的魂魄卻沒有一點被吸引而來的動靜。
就連眼前這條蛇,也沒有半分化形的意思。
她握住靈蛇的七寸,窺著它,悲哀嘆氣:“臭蛇,你什麼時候才能化為人形呢?哪怕只是一個軀殼,讓我見見他的樣子也好。”
她好怕,好怕漸漸忘了他的樣子,好怕他永遠也回不來了。
如果真的回不來怎麼辦?許滄會不會在騙她?為什麼那麼久了一點反應也沒有。
會不會什麼寄魂契的說法只是為了安慰她才說的。
想到這個可能,她驟然鼻頭一酸,開始吧嗒吧嗒地掉下眼淚。
這些日子來,她強裝無事,努力修煉,卻沒人知道那普通的一天,死去的是她的愛人。
她沒辦法說出真相,連個傾訴的人也找不到。
每次只能在任由自己痛哭幾日,哭到快瞎了之告訴自己別再想傅離綃。
可是實際上,她每天都在想,每時每刻都在想,想得快要死去。
她投身於生活中,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只怕停下來便會被痛苦淹沒。
她吸吸鼻子,緊緊攫住那失而復得的舊物,輕輕低呢:“傅離綃,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快撐不下去了。”
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他的,明明他們一開始恨毒了對方,明明他們是不可能成為愛人的。
明明她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喜歡他,他們的感情不像別人那麼甜,不像別人那樣轟轟烈烈,平淡得甚至還有些拘謹。
連一句正式的在一起都未曾言明,也沒有可歌可泣的精彩情節,但那份牽絆,早已不知不覺深入骨髓,痛得她心碎。
天色微明,女孩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地落下,落下一滴在白蛇的腦袋上。
白蛇從她因她抽泣而放鬆的指尖溜走,蠕到空地處,立起三分之一的身子,豎瞳定定地盯著她,眼中竟是接近於人類的悲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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