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離綃是由殘缺的主魄化身而來, 失去部分記憶很正常,但智力停留在三歲,她一時間實在難以接受。
她聯絡了許滄。
那許滄在通訊畫面對面哈哈大笑:“這是正常現象, 這白蛇本就是主魄休憩的軀殼。如今你的小情郎還處於剛化形階段, 原來的記憶很少且模糊。
所以在他的認知中, 他還是一條蛇, 一時間還沒法轉化,才會把你當成‘主人姐姐’。待他魂體穩固, 或許會漸漸憶起前緣。”
她追問:“那等他完全轉換過來,是不是基本就會恢復到原來的狀態了?”
許滄搖頭:“彆著急, 我說過, 只有等你的小情郎所有魂魄都融合,他才能成為完整的他。”
“如今他主魂雖已歸位, 但其餘魂魄未歸, 記憶終究殘缺。等尋回所有魂魄碎片,施法融合, 他方能重獲完整。在此之前, 憶起前緣並不代表一定能完全融合兩者記憶。”
“這化身智力有限,或許造化得好會是……一個帶著零星舊憶同時滿載這三年光陰的全新傅離綃, 也或者是一個需一直保持這樣童趣狀態, 偶爾才能以舊憶相處的傅離綃。”
也就是說,要看哪個佔據主導地位。
如果僅憑藉那極少舊憶能讓自己適應新身份, 那就是一個全新的成年傅離綃。
如果佔據不了主導地位, 那就是一個有著零星舊憶但是還是這樣蠢蠢笨笨的傅三歲。
如果一直那麼蠢蠢笨笨的可怎麼辦呀?
林驚雁不由嘆了口氣。
可又覺得這樣的想法不太好。
其實能看到他化形, 看到那張臉已經很好了。
總比一直養著一條蛇好。
事已至此,也只能好好養著了。
只是白蛇靈力低微,化身成的“傅離綃”雖身體健康, 但應對上古異獸天狗的咬傷還是得內外藥物並施才能養好。
對於剛接觸修真的人來說,靈果是不好吃的,而修真界的丹藥比起普通丹藥更苦。
“傅離綃”不僅每日要塗抹傷藥,還要按時喝藥。
醫修師妹提供的良藥可謂苦口,三歲稚兒心智的傅離綃對此甚是逃避。
林驚雁作為好不容易才取得信任的“主人姐姐”,每天還得追著他喂藥。
每到這時,傅離綃就皺著眉,一雙眼睛溼漉漉地看著她:“好苦,不想喝,姐姐能不能我喝一口藥給我一顆蜜餞?”
白蛇新化成的這具身體相貌出眾,肌膚冰涼,皮膚嬌嫩到一碰就紅。
愛美不是男子的本性,而是人類的本性。
試問一個美人用這樣的目光盯著自己看,誰能忍得住?
她心底一軟,應下,開始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而每每喂完之後,傅離綃就眯起眼睛,可憐巴巴地撒嬌:“蜜餞,好苦。”她忙往他嘴裡塞一顆蜜餞。
“傅離綃”還保留著蛇的習慣。
每次她喂他吃完,就用冰涼的舌輕輕舔舐一圈她的指頭,把殘留的糖漬舔乾淨,然後邀寵似地歪頭。
柔軟滑嫩的舌與她溫燙的指尖纏繞,帶來一絲微涼的潮意。
饒是之前經常被小白蛇胡亂舔舐,但現下被一個真實的人的觸感舔舐,這樣的滋味還是不一樣的。
她指尖一顫,後背激起一陣細密的酥麻,但想到畢竟是“姐姐”,自然不能表露出怯場。
於是她擦淨手指,擼狗似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被摸的“大狗”,眸中立時閃過一道亮痕。
隨即親暱地拉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右臉,腦袋一歪,躺在她手心,討好地蹭了蹭。
她心池振盪,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撩了撩他的發,再摩挲他的臉頰,感受著那冰涼的肌膚和清淺的呼吸。
這樣溫柔的撫摸舒服極了,傅離綃閉著眼睛感受,不知不覺就湧起睏意。
他打了個哈欠,語氣慵懶地輕喃:“姐姐……我好睏……姐姐,哄綃綃睡覺好麼?”
林驚雁哪裡忍心拒絕他。
她將他帶到榻上躺下,再替他蓋好被子,輕輕拍他的後背哄著。
他乖巧地躺著,身後的輕拍若蕩起的波濤,他閉上眼睛,嘴角揚起饜足的笑容。
她耐心地輕輕拍著,待他呼吸逐漸平穩時準備離開。
一道力卻驟然抓住她的手腕。
少年倏地睜開眼,聲音甕裡甕氣的:“姐姐別走,姐姐可以給綃綃講故事嗎?”
她重新坐回來:“想聽什麼?”
傅離綃眼睫眨啊眨:“姐姐說什麼綃綃就聽什麼。”
林驚雁想了想:“小白兔來找小灰兔玩,它說,小灰兔,你怎麼不洗澡啊?渾身髒兮兮的。小灰兔說,我洗澡了呀,只是我身上的泥巴搓不掉。”
“那怎麼辦呀?”
“那就當個髒兮兮的小灰兔咯。”
“那後來呢,小白兔那麼白,肯定很會洗澡,它有沒有幫小灰兔洗澡?”
“小白兔幫小灰兔洗澡了,不過洗不乾淨,它說:‘你身上真髒,泥巴都長進肉裡了’。”
“後來呢?”
“再後來啊,它們成了很好的朋友,漸漸的再從朋友變成戀人,還生了一窩崽子。小白兔就說:‘慘咯慘咯,出生就那麼髒’。”
“那它們的崽子後來洗乾淨了嗎?”
“洗不乾淨。”
“為什麼?”
“因為它們的毛就是灰色的。”
“……哦。”
林驚雁揉他頭髮:“好了,故事講完了,可以睡覺了嗎?”
他用鼻音“嗯”了一聲,乖巧地閉上眼睛。
*
剛化形的前幾日傅離綃還是用寵物蛇的方式與她相處,整個人懵懵懂懂的,就知道纏她。
後面幾日好些了,有時他稍微記起自己是傅離綃,因為他說出的一些記憶都是傅離綃所經歷過的,但行為舉止也還是小兒模樣。
他依舊不像以前一樣叫她驚雁或者令儀,而是聲音清越地叫她主人姐姐。
他會做夢,應是噩夢,每次他都滿頭是汗。
醒來他會慌忙地叫她。
她就睡在他不遠處的小榻上,焦急問:“怎麼了?”
他看到她過來,猛地撲進她懷裡,緊張到把指甲都扎進掌心:“主人姐姐我害怕,主人姐姐能不能……把我關在只有你能找到的房間,不要給我出去的鑰匙……”
她可不是傅離綃,才沒有這種特殊癖好:“為什麼那麼說?”
他滿臉恐懼,眸子泛著溼漉漉的紅,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她的衣襟:“主人姐姐,我做夢了,夢到我被關在豬圈,沒有飯吃,還夢到好多人打我,痛,好痛。”
林驚雁呼吸一窒。
知道這是傅離綃的記憶,便指尖一點,將燭光燃起,心疼地撫摸他的臉頰:“以後不會了,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他順勢抱緊她,弓腰把腦袋埋進她柔軟的胸口,輕輕蹭了蹭:“可是主人姐姐,把我關起來,這樣……我就哪兒也去不了,就永遠是姐姐的人了。”
她輕揉他後枕的頭髮,輕笑:“你想要做我的人?”
他竟反問t:“……做你的人是什麼意思?”其實方才他也不知怎會這麼說。
可他腦子裡有個聲音告訴他,他要做她的人,所以他就說出來了。
那個聲音和他一樣,喜歡主人姐姐,喜歡她身上的味道,喜歡她細細的撫摸,喜歡她溫柔的輕喚。
若是不能與她接觸,他就會渾身難受,難受得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好像肌膚乾裂,要春水的滋養才可以緩解。
所以他要用力抱住主人姐姐,用力聞主人姐姐身上的味道,再幫主人姐姐擦乾淨不小心沾到的糖漬,這讓他很開心。
林驚雁將他身體扶正,目光認真,卻是故意調笑:“做我的人,就是永遠也不能離開我。”
“那我就做姐姐的人。”他的聲音黏糊糊的,身體再次貼了上去。
誰也不知貼上去的一瞬,燭光照見了他原本清澈的眸色驟深,翻湧起一抹隱晦暗潮。
他的聲音純良無辜:“對了主人姐姐,做了你的人是不是和你講的小白兔和小灰兔的故事一樣,要生一堆崽崽?”
林驚雁一時失笑。
你說他是傅三歲吧,他懂這種男女之間的曖昧,你說他不是吧,他的目光又表現得如此單純。
她輕輕拍他後背:“你還小,等你明白了再說。”
他點頭,抱住她腰間的手卻開始不老實地慢慢往下滑,滑到小腹中間:“主人姐姐,我想親親未來的小兔子。”
“什麼意思?”
他的目光澄澈,內里正映照出燭光的搖曳,似一汪清泉。
他用食指戳她的小腹中央,語調無辜:“主人姐姐,你會不會冷,蓋上被子,給綃綃親親未來的小-兔-子好麼?”
她呼吸遽然發緊。
總感覺傅三歲這種什麼也不知道的親近,比以前直勾勾的渴求更讓人難以拒絕。
就是那種分明在對方心裡激起陣陣漣漪,而他卻全然無辜的感覺,跟個懵懂的小獸一樣。
她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傅離綃卻已哼哼唧唧晃她手:“主人姐姐。”聲音黏黏糊糊的,眼神委屈巴巴的。
……他這是在撒嬌嗎?這樣的情況再拒絕就不是女人了吧!
她訕笑著點頭。
傅離綃眼光驟明,牽住她的手,將她拉上床,讓她躺好。
他把被子蓋在她身上,然後跪坐在她身側,朝她揚起單純笑容:“主人姐姐,我開始了。”
林驚雁不明所以,只好靜靜躺著,半闔眼簾等待。
驟然間,被子被人掀開一角。
少年眯著眼睛,伸出冰涼的指輕輕撫平她被子覆蓋下微皺的衣料,指尖從膻中xue劃過,順著她小腹的淺線輕輕滑下,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珍寶。
他的肌膚本就比常人要冷,這樣的冷熱相接,讓她身子微微顫抖,下意識繃緊。
可他一面開心地看著她,一面用指尖繞著她的臍繞了幾個圈,林驚雁忍不住輕輕顫抖,皺起眉頭。
始作俑者對此卻一副渾然不知的模樣,他語氣無辜:“主人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綃綃做得不好?”
她吸了吸冷氣,抓緊錦被:“沒……你到底要如何?快一些吧。”
他微微垂睫,掩住墨瞳裡一閃而過的柔軟,抬眼望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初醒般的溫啞:“那……綃綃開始了。”
話畢,他輕輕掀起錦被一角,將頭小心地探入那一片暖融的錦被裡。
被褥內氣息溫熱,光線幽暗,只有細微的呼吸聲交織。
他安靜地尋了片刻,才觸到她平坦柔軟的小腹。
像尋到了珍視的寶物,他無聲地靠近,然後極輕地、宛如一片羽毛拂過般,將溫熱的唇印在那裡。
那觸感微涼而柔軟,霎時,引得她腹部的肌膚輕輕一顫。
傅離綃仍帶著些蛇類的習性,體溫偏涼。
他俯身貼近時,那微涼的鼻尖輕輕觸過她的小腹,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他彷彿在確認什麼般停留了片刻,溫熱的氣息淺淺拂過肌膚,帶著孩童般純粹的依戀。
林驚雁感到一陣酥麻自腰間蔓延開來。
那並非曖昧的悸動,卻帶著一種全然信賴的親近,讓她耳根發燙。
終於在那微涼的觸碰又一次掠過時,她忍不住伸手輕抵住他的額頭,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好了……該睡了。”
傅離綃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順著她的身側緩緩向上挪了挪。
柔軟的髮尾掃過她的頸側,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她輕輕吸了口氣,伸手攏了攏他的長髮,將他往枕邊帶了帶。
“別鬧了,”她低聲說,為他掖好被角,“閉上眼睛。”
可他卻沒有從被子裡出來,而是順著她的身子慢慢往上,隨著他的動作,緞發末端也從她肌膚拂過,留下細密的癢意。
他延上盡頭,從被子裡抬起勁瘦的半身,與她面對面,歪頭:“可是主人姐姐,我還想和未來的小兔子說話。”
她低喘著氣,聲音弱弱的:“說什麼話?”
“說……”他俯身而下,清淺呼吸落在她頸側,嗓音純潔而淡漠:“說綃綃對小兔子的思念,嗯……不止是說話。”
聲調驟然帶上一絲委屈的黏意,無端地讓人聽出不屬於孩童的誘意:“我……我覺得不夠,我……想要更多。”
嗯?
林驚雁瞳孔放大,整個肩膀都顫了顫,微微扭了扭脖頸,去窺他表情。
而對方卻一如既往地擺出那副純真童趣的模樣對她眨眼。
只是她真的太瞭解傅離綃了。
方才那樣陌生而熟悉的感覺,也只有傅離綃才能做出。
於是她伸出食指,警覺地抬起綃綃的下頜,試探道:“傅離綃?”
他聲音極輕:“主人姐姐,我在。”
她抬高聲調:“你是傅離綃?”
他聲音黏連溫軟,帶著些許難捺的泣音:“我是……主人姐姐,我好難受,身上有火在燒,燙燙的。綃綃想要貼近你,想要你幫我打跑那些火。”
聽到他那麼說,她大概明白,如今的他是記憶交融混亂的結果。
既有身為寵物蛇對她的依賴,又有傅離綃那種難以言說的眷戀,才會如此矛盾又惹人疼惜。
她雙手環住他的腰,在他後背輕輕拍:“這樣好了麼?”
他身體微微一僵,並未回答,而是將額頭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下顎,然後就著她環抱的姿勢,緩緩支起身,以一股與先前全然不同的力道纏繞上她的肢體。
她怔愕地看著他的動作,下一瞬,她大腿微沉,衾被因動作滑落。
涼意襲來的同時,她清晰地看到那人竟已居高臨下地投來一瞥。
她登時驚了。
身上的少年眼底除卻幾分迷濛童真的水汽,全然似幽深得不見底的潭,跳躍著清醒得近乎灼烈的火焰。
她敏捷地捕捉到他唇際那淺淡得幾欲不見的得逞笑意,雖如同曇花一現,卻真實存在。
到底是要作甚?她心下一駭,伸手欲推,但手腕卻被猛然扣住。
他帶著衾被,將身子被往下壓,略涼的肌膚與她溫熱小腹貼著,頭顱則埋入她頸窩與胸口處。
這樣的毅然,既似孩童尋求安慰的姿態,又似虔誠的信徒奔赴他渴求已久的祭臺。
他的呼吸熾熱,隔著薄薄的心衣,熨燙著她的肌膚。
她漸漸鬆緩了手,沒再抗拒,甚至心底同樣升起一種安穩的暖意。
他饜足地蹭了蹭,隨即兀自用鼻尖蹭著她的頸側軟肉。
時重時輕,時此時彼,若羽毛輕擦,在肌膚上激發陣陣癢意,卻帶著全然無害的親暱。
如此這般不知過了多久,他張口輕輕含住肩頭一小塊軟肉。
隔著單薄的衣衫,用牙齒不輕不重地蹭了蹭,像幼獸撒嬌般,用柔軟的舌尖細細舔了舔,隨即安分地停住。
引得她陣陣戰慄,更漾起滿心的憐惜。
林驚雁終於受不住,輕笑一聲,鼻音溢位微聲。
這細碎的笑意像是安撫的訊號。
少年被鼓舞,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卻只是往她懷裡又縮了縮,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癢到令人戰慄的奇異感覺最終化作融融暖意。
林驚雁失笑搖頭,環住他的後頸,探出手,在他後背輕輕拍著。
他未因她的動作醒來,反而往她懷裡鑽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夜半漸翻魚肚白,窗外透進一縷熹微晨光,落在少年恬靜的睡顏上。
她看著眼前安穩的光景,發出一聲似嘆息似滿足的悠長喟嘆。
他呼吸均勻,唇角還噙著一絲笑意,悠悠的夢囈似帶著鉤子,纏綿地送入她耳中:“主人姐姐……這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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