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大，超級計算中心。
機房內，指示燈在瘋狂閃爍著。
周慎之站在主控螢幕前，盯著螢幕上已經變得赤紅的資料。
【Verified Zeros: 2 * 10^17...】
突破十億億了。
但周慎之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心中升起了無力感。
“警告：節點記憶體溢位（OOM）”
“警告：i/o吞吐量已達物理頻寬上限”
“警告：cpu叢集溫度觸發降頻閾值”
螢幕右下角的系統監控介面上，各項物理硬體的指標已經全部拉滿，報警不斷的彈出。
跑不動了。
這已經是京師大這臺超算叢集的物理極限。
哪怕這套被李東開源出來的降維演算法再精妙，在面臨這種恐怖量級的非平凡零點計算時。
fft網格展開所產生的海量臨時矩陣，依然塞爆了所有節點的物理記憶體。
資料交換的延遲在這一刻呈指數級放大，徹底鎖死了程式繼續向下的可能。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資料。
要知道年法國人創下的世界紀錄僅僅是1013。
從1013到這中間足足跨越了四個數量級，算力規模提升了兩萬倍！
但對周慎之，或者說對他的老師江逾白而言，這還遠遠不夠。
他太清楚老師的野心了。
江逾白教授這半輩子的心血，都押在了數學界的大一統理論——朗蘭茲綱領上。
老師試圖利用海量的黎曼zeta函式非平凡零點資料，在自守表示與伽羅瓦群之間，構建起一座能夠完美自洽的橋樑。
一旦這個目標達成，那是何等的豐功偉績？
周慎之眼中透露出了不甘。
如果老師真的能在全域性相容性上做出這等開創性的成就，那燕大數院院長劉若傳引以為傲的那些p-進hodge理論，以及在區域性幾何上修修補補的所謂國際頂尖成果，在老師面前算個什麼東西？
根本就不值一提！
以前驗證零點推進不下去，江逾白總是歸結於計算機的硬體不行，是時代的算力限制了數學的翅膀。
可現在，周慎之看著著螢幕上那套完美到讓人調不出毛病，但又在極高階區間戛然而止的c++程式碼，心裡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不光是硬體物理極限的問題，更是數學演算法的問題。
這套演算法在處理極高頻振盪的餘項時，記憶體回收機制依然不夠完美，它缺乏最後那一下點石成金的拓撲同構收斂！
“李東……”
“你到底在演算法裡藏了什麼東西？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最關鍵的閾值前，留下了這麼大一個算力黑洞？”
就在周慎之在超算中心裡對著螢幕無能狂怒，揣測李東到底藏了什麼的時候。
……
燕大校外的一家燒烤大排檔裡。
李東絕望的坐在凳子上，頭頂的白熾燈還吸引了幾隻飛蚊。
眼鏡學姐齊渝正坐在他的對面。
李東現在恨不得把404寢室那三個室友掐死在未名湖裡。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這段時間，李東為了弄懂單原子尺度的前沿表徵和量子化學概念，沒少在微信上騷擾齊渝。
人家學姐也確實給力，每次都條理清晰的幫他解答。
李東覺得人家幫了這麼多的忙，必須得報答一下。
於是他在寢室裡問那三個牲口。
“我給學姐轉點錢表示答謝，你們覺得轉多少合適？”
此話一出，王浩、劉強和陳楠這三個人直接瘋了。
“東哥！你他媽把天賦點全加在智商上了，情商是一點沒留啊！”
“哪有感謝女孩子幫忙直接微信轉賬的？你當人家是代寫論文的黑奴嗎？”
“一點誠意都沒有！聽我們的，請客吃飯！”
李東當時就懵了。
他媽的，轉錢還沒誠意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能比一串帶著rb符號的數字更有誠意的？
但在三個室友的瘋狂攛掇和“鄙視”下，李東終究還是妥協了，硬著頭皮把齊渝約了出來。
可是，當兩人真正面對面坐著，李東才知道這有多尷尬。
他們經驗呀……
對面齊渝也全程一言不發，只顧著吃手裡的烤掌中寶。
李東在心裡瘋狂吶喊。
“大姐！我是被動型的啊！你倒是找個話題啊！”
“要不你問我一道數學題？或者物理題也行啊！”
“你隨便起個頭，問問我層的上同調，或者是規範場的哈密頓量也行啊！只要你問，我保證能給你講出花來！”
然而，齊渝依舊在專心的對付著手裡的烤掌中寶，根本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李東覺得作為男生，自己不能再這麼沉默下去了，必須得主動讓場面不至於這麼冷。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大排檔無意聽到的內容。
“那個……學姐。”
“我之前好像聽你說，你們要參加那個che-e-car比賽對吧？什麼時候開始啊，需要我過去給你們加加油嗎？”
che-e-car，是美國化學工程師學會舉辦的全國大學生化工汽車競賽。
比賽要求學生利用純化學反應作為唯一的動力源和控制機制，設計並製造一輛鞋盒大小的小車。
它不僅要能承載一定的重量行駛指定的距離，最變態的是，它必須利用化學鍾反應來實現精確到釐米級的自動剎車。
這是對物理化學、動力學以及控制工程的終極考驗。
聽到這個問題，齊渝吃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放下手裡的竹籤，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抬起頭，眼鏡後的漂亮眸子平靜的看著李東。
“已經結束了。”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李東：“……”
這特麼就尷尬了啊！
李東只能乾巴巴的“哦”了一聲，但他不服氣呀。
咋啦？我堂堂高考723分、手撕黎曼zeta函式的男人，還能被一個日常話題給難住？
他立馬關心的問道。
“那……你們最後成績怎麼樣啊？”
齊渝看著他，毫無波瀾的說道。
“二等獎。”
李東一聽，微微一笑。
穩了！這題我會！
“沒事沒事，二等獎已經非常厲害了！你想啊，除了一等獎，最牛的就是你們了，下次肯定能拿第一！”
聽到這句話，齊渝終於徹底放下了手裡的所有東西。
“學弟。”
“在che-e-car這種級別的比賽裡，二等獎的上面是一等獎。”
“而一等獎的上面，還有特等獎。”
“特等獎一共只有三支隊伍。”
齊渝停頓了一下緩緩說道。
“而我們燕大，上一次的成績，就是特等獎。”
“……”
李東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李東展現出了他這輩子最極致的專注度。
低頭瘋狂乾飯，再也沒說半個字。
終於，這頓令人窒息的晚飯結束了。
齊渝站起身，衝著李東禮貌的點了點頭。
“學弟，那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款待。”
李東如蒙大赦。
“好勒學姐，學姐慢走，學姐路上注意安全！”
看著齊渝轉身離開大排檔，李東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只覺得這場飯局比手算十個橢圓積分還要累人。
而另一邊。
齊渝雙順著燕大的南門往校園裡走。
夜晚的微風吹著她的長髮，當確定李東看不見自己後，她突然停下了腳步，肩膀微微顫抖，隨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和她剛才在大排檔裡面無表情的冰山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這個學弟……”
“還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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