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李東和劉若傳從酒店出來，坐上了華軒科技派來的商務車。
李東靠在後座上發呆。
昨晚他又在腦中把黎曼手稿裡的那段圍道積分推演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總覺得還有一層他沒有悟透的東西。
“想什麼呢？”劉若傳打了個哈欠。
“沒什麼，老師。”
李東回過神來。
劉若傳繼續說道。
“林偉那邊說，這次不光是他出面，上面集團那邊也來人了。”
“集團？”
“國威裝備？”
李東微微一愣。
國威裝備集團。
作為華夏半導體裝置領域的龍頭，它的全稱是——華夏國威裝備製造集團有限公司。
旗下核心子公司包括華軒科技、國威微電子、還有去年剛整合進來的長光精密。
整個集團的業務覆蓋了從光源、光學鏡組、運動臺到浸沒系統的全產業鏈。
華軒科技只是其中負責浸沒式光刻系統總成的那一塊。
換句話說，林偉雖然是華軒科技的副總兼技術總監，但在整個國威裝備的體系裡，他也只是一箇中層管理者。
……
車在華軒科技總部大樓前停了下來。
林偉早就等在那裡了。
但他並不是今天的主角。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大約五十出頭，穿著一件藏藍色西裝。
林偉先迎了上來。
“劉院長，李東，一路辛苦了。”
“來，給兩位介紹一下。”
“這位是國威裝備集團常務副總裁，陸正明陸總。”
常務副總裁。
李東心頭一動。
國威裝備這種規模的華夏頭集團，總裁之下設兩到三位副總裁。
其中“常務”二字意味著他是日常經營的實際操盤者，集團層面的重大投資和戰略技術專案，基本上都要經過他的簽字審批。
陸正明率先朝劉若傳走了過去，很熱情的伸出了手。
“劉院長，久仰大名！”
“之前就一直想找機會拜訪您，可惜我們這些搞工業的，跟您這樣的學術泰斗實在是搭不上話。”
他語氣很謙遜。
劉若傳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陸總客氣了，我也是第一次來華軒的總部，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哈哈，以後常來。”
陸正明鬆開劉若傳的手後，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東。
“這位就是李東同學吧？”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這麼年輕就已經在國際頂級期刊上發表了論文，而且我聽說，你最近還有一篇文章，解決了數學界的一個重大難題蒙哥馬利猜想？”
李東很想說，不是解決，只是推進。
但話到嘴邊，他又止住了。
很顯然，這位國威裝備的常務副總裁併不是搞學術出生的。
他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來之前做過功課。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說明了誠意。
李東憋住了沒笑，點頭說道。
“陸總過獎了。”
“走，進去說！”陸正明走在前面說道。
……
四樓的會議室，一共只有四個人。
陸正明、林偉、劉若傳、李東。
陸正明端圍繞著李東的年齡、求學經歷、以及學術成果開始聊了起來。
“十九歲啊……”
“我十九歲的時候還在工地上搬磚呢。”
……
經過一番中式客套以後。
陸正明的表情也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他看著李東。
“李東同學，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來的，所以咱們就不兜圈子了。”
“你的這套迭代演算法，經過我們內部的技術評審委員會、以及國防科工委裝備發展部的聯合評估論證。”
“一致認為它對我們整個極紫外光刻浸沒流控系統的工程落地，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性價值。”
技術評審委員會是華軒科技內部的最高技術決策層。
而國防科工委裝備發展部……那就更不是一般人能說動的了。
這說明，李東這套演算法的價值已經不僅僅停留在商業層面了。
它已經被納入了國家級戰略技術攻關的框架。
“所以……”
陸正明直視著李東的眼睛。
“之前林副總給你開出的那個條件，我覺得可以再往上加一加。”
他說話的方式很直接，沒有那種生意人常見的試探。
作為華夏半導體裝置領域的國家隊，國威裝備從成立的那天起就不是靠壓價和摳成本來做事的。
他們太清楚什麼是真正重要的東西了。
在卡脖子的核心技術面前，一切蠅頭小利都是浮雲。
這種格局，不是每個企業都有的。
陸正明雖然是行政管理出身，骨子裡帶著商人的精明。
他的精明在於知道錢該花在哪裡。
“顧問的身份不變。”
“但年薪，我給你提到一千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連一旁的劉若傳都不自覺的挑了一下眉毛。
一千萬年薪。
對於一個十九歲的大一學生來說，這個數字已經足夠荒誕了。
但在陸正明看來，這是一個很合理的報價。
“至於演算法落地後的技術成果轉化收益……”
“五個億。”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陸正明繼續說道。
“不過這筆錢不能一次性給到你。”
“這五個億將按照工程落地的三個核心節點進行分期支付。”
“第一期，演算法透過浸沒流控系統的全流程模擬驗證，並達到工業級精度閾值，我們支付一個億。”
“第二期，演算法搭載實際光刻硬體平臺完成首次全鏈路閉環測試，我們再支付一點五個億。”
“最後就是，整機進入量產階段，演算法模組透過連續72小時的極限工況穩定性驗收，我們將支付剩餘的兩點五個億。”
他看著李東，解釋道。
“每一筆錢，都需要經過集團技術委員會、第三方獨立評估機構、以及國防科工委專案辦的三方聯合簽字確認。”
“這是集團財務管理的硬性規定，不管對誰都一樣。”
他的態度很坦誠。
一旁的劉若傳聽完整個方案以後，臉色相當精彩。
他本來是陪著李東過來抬價的。
在出門之前，他甚至在心裡打了一套完整的談判腹稿。
結果人家陸正明上來直接亮了底牌。
一千萬年薪加五個億？
這還怎麼抬價？
往哪個方向抬？
“這個條件……”
劉若傳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說實話，相當公道了。
首先，演算法還沒有落地之前，人家就給到了一年一千萬的顧問費。
而那五個億雖然對國威裝備來說不算多，甚至李東的演算法落地以後，產生的價值遠遠超出這個數。
但賬不能這麼算。
從裝置研發到量產，中間還要經過工藝驗證、良率爬坡、產線除錯、客戶認證等一系列漫長的流程。
在這期間，國威裝備需要持續投入的研發經費、裝置採購、人力成本加在一起，少說也是幾百個億。
所以陸正明給出的這個分期方案，既保證了李東的利益，也符合國威裝備作為華夏頭企業的財務紀律。
劉若傳暗暗嘆了口氣。
感覺自己好像沒什麼用啊……
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事情。
“陸總。”
劉若傳開口了。
“關於報酬的部分，這個方案很誠懇。”
“不過，我這邊想補充一個條件。”
陸正明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李東以後在做基礎研究的時候，可能需要借用貴方的實驗設施。”
陸正明聽完，不但沒有猶豫，反而笑了。
“這事兒啊，你們和林副總說就行了。”
“優秀的年輕學者我們一向是大力支援的，實驗室的大門永遠向你們敞開。”
林偉連忙接過話。
“沒問題，劉院長、李東，實驗設施的使用許可權我這邊直接走綠色通道，隨時可以對接。”
劉若傳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也就是他今天來的最大目的了。
錢嘛，陸正明給的夠多了。
但實驗室這種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那是需要關係和信任才能拿到的資源。
今天這一趟，值了。
而在整個談話的過程中。
陸正明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李東的反應。
他發現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都異常冷靜。
不管是聽到一千萬年薪的時候，還是聽到五個億的時候，他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波動。
“不錯。”
陸正明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雖然年輕，但心性很穩，不像那種一提到錢就兩眼放光的人。
這種人，值得長期合作。
然而陸正明不知道的是……
此刻李東的大腦裡，正在進行一場低階的數學運算。
“五個億……五後面幾個零來著？”
“……八個零。”
“一千萬一年，加上五個億……”
“江城的房價大概是五千一平吧？”
“五個億可以買……”
李東在心裡默默地算著。
“大概一千套？”
“不對，要交稅的。”
“那也至少八百套吧？”
“媽的，八百套房子……以後出門是不是再也不用擠公交了？”
“是不是可以給老媽換一套電梯房了？”
“還有老楊！給老楊也買一套！”
“再給劉亮買一輛車？算了，那傢伙還沒駕照……”
所以陸正明以為的沉穩冷靜，其實只是因為李東的CPU已經被“五個億能買多少東西”這個問題給佔滿了，根本分配不出多餘的算力來表演情緒。
……
就在李東和劉若傳在華軒科技總部的時候。
京都，燕大。
國際合作與交流處的辦公室裡。
電話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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