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接到李琴的電話以後,皺了皺眉。
倒不是說他不想讓李琴來看他。
而是現在這個時候李琴過來?
李洋去華軒科技那邊參加核心供應鏈企業的技術培訓,少說還得一兩個月才能回來。
現在都還沒到過年呢,她突然說要來京都?
那廠裡誰盯著?
這不像是李琴的風格。
“媽,有什麼事嗎?”
李琴那邊笑罵道。
“沒事,就是想你了嘛,過來看看你,咋啦?不歡迎媽?”
“難道說你談了女朋友了,怕媽打擾到你們的二人世界?”
李東聽出來了,李琴在故意岔開話題。
但他沒有追問。
“媽,哪有什麼女朋友呀?而且你來我肯定歡迎呀,到時候我帶你逛逛我們學校。”
然後學著李琴以前在家說的話。
“你以前不是老說嘛……”
“以後要是考上燕大水木了,那咱家祖墳可就冒青煙了。”
“那你去看沒看,到底冒沒冒煙呀?”
電話那頭的李琴“噗嗤”笑了出來
語氣明顯輕鬆了不少。
“臭小子,還嘴貧。”
“行了行了,那我到時候提前跟你說,你別太忙了啊,注意身體。”
“知道啦。”
又嘮了幾句家常,李琴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東站在食堂門口,看著手機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李琴說沒事,他怎麼可能信?
“算了,等她來了再說吧。”
李東又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嘟嘟……”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
楊勝果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李東直接開門見山。
“楊老師,來不來?”
他本以為老楊至少會猶豫個幾秒鐘。
畢竟上次打電話的時候,楊勝果只說考慮考慮,搞得李東這段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催。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來。”
楊勝果回答他的就一個字。
“上次你問我的時候,其實我就想直接答應了。”
“但我得考慮家裡。”
“這段時間我跟你師孃好好聊了聊這個事,她也挺支援的。”
楊勝果又說道。
“而且她說也想一起來,趁著過年放假,回來看看母校,順便帶寧寧來轉轉水木和燕大,讓小丫頭感受一下京都頂尖學府的氛圍。”
“嗯?”
李東一下子來了興趣。
“師孃也是京都這邊的學校畢業的?燕大還是水木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楊勝果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無語。
“在你眼中,京都就這兩所學校了唄?”
“嘿嘿,那個主要是這兩所名氣太大了嘛。”
楊勝果懶得跟他掰扯這個,直接說道。
“大概學校那邊放了寒假我們就過來。”
“行!沒問題!”李東立馬拍胸脯。
“到時候我去接你們,住的地方也不用操心,我來安排。”
楊勝果“嗯”了一聲。
便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李東站在食堂前笑了。
他這個人記仇,也記恩。
當年在七中,他只是一個連及格線都摸不到的學渣。
老楊從來沒有放棄過他,也可以說作為班主任老楊沒有放棄班裡的任何一個人。
所以他一直記著呢。
gl?到gl(n)這個課題,李東自己一個人也能推。
但他不想一個人推。
因為這篇論文如果發出去,他希望署名欄裡,能有楊勝果的名字。
因為楊勝果本就該站在那個位置上。
想到這,李東立馬掏出手機,點開了青龍學習小組。
【大學科研中】:波恩哈德&183;黎曼
【大學科研中】:黎曼閣下,上次您提到零點對關聯的統計性質與自守函式區域性結構之間存在必然的等價聯絡。
【大學科研中】:我最近在嘗試將這個思路落地到gl(n)框架下,有一些關於高階分歧指數情形下hodge-tate權重耦合結構的問題,想和您探討一下。
訊息發出去以後,李東盯著螢幕看了半分鐘。
黎曼沒理他。
李東:……
“行吧,大佬您忙。”
李東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
群裡突然炸了。
【瑪麗&183;居里】:德米特里&183;伊萬諾維奇&183;門捷列夫,你那套可笑的“元素不可變”論調可以歇歇了!我的實驗室剛剛測定了釙-210的衰變常數,半衰期只有138天!一個元素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裡自發地變成了另一個元素!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門捷列夫】:你的實驗室有問題!一定是你的提純不夠徹底,引入了雜質……
……
李東看著群裡刷屏的訊息,心裡一嘆。
“得,又來了。”
這兩位大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每次都是從學術爭論開始,最後演變成人身攻擊。
上次門捷列夫說居里夫人的實驗室“和伏特加酒窖一樣粗糙”,差點沒把居里夫人氣得把手中的鐳直接糊他臉上。
李東連忙把聊天介面往上滑了滑,確認黎曼確實沒有回覆自己。
“惹不起惹不起。”
他果斷把手機往兜裡一塞,轉身朝宿舍走去。
這兩位的羊毛以後再薅,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課題申請的材料理出來。
……
就在李東期待著母親和楊老師來京都的時候。
大洋彼岸,也有一個人踏上了飛往京都的旅途。
新澤西州,紐瓦克自由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
阿瑟&183;彭羅斯教授正坐在一張椅子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學術期刊。
他身旁金髮碧眼的莎拉正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老師。”
莎拉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普林斯頓那邊,真的不用說一聲嗎?”
彭羅斯頭也沒抬,只是翻了一頁期刊。
“說什麼?”
“至少跟系主任報備一下吧?”莎拉的語氣有些擔憂。
“學校對教職人員的海外學術活動是有備案要求的,尤其是……”
她沒說完,但彭羅斯知道她想說什麼。
尤其是去華夏。
近些年,美利堅各大高校對教授與海外學術機構之間的交流合作越來越敏感。
普林斯頓雖然學術氛圍開放,但行政層面的審查卻一年比一年嚴格。
按照學校的規定,教職人員從事校外專業活動,必須事先知會系主任,並在每年的年度報告中如實告知所有海外學術交流情況。
如果涉及與外國機構的合作,甚至可能需要學院院長的審批。
而彭羅斯現在要以私人名義飛去華夏拜訪一個燕大的本科生,沒有走任何校際交流的正式渠道,也沒有給系裡說一聲,嚴格來說,是有些違規的。
彭羅斯瞪了莎拉一眼。
“我去拜訪一個朋友,這和普林斯頓有什麼關係?”
“我又不是代表學校去談合作,更不是參加什麼外國人才計劃。”
“假期期間我去哪裡旅行,難道還需要系主任批准?”
莎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她心裡還是有些擔憂的。
以她對自己老師的瞭解,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一旦見到了李東,大機率是剎不住車的。
到時候萬一從“私人拜訪”變成了“學術合作”,甚至變成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話說回來,莎拉其實能理解彭羅斯的心情。
作為他的學生,她自然也看過李東的那篇論文。
《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在|a|∈[0,4]區間的證明》。
畢竟老師都快魔怔了,天天掛在嘴邊唸叨的就是這個名字。
結果一看她就停不下來了。
那篇論文裡的推導過程,怎麼說呢……
莎拉做了五年的解析數論,看過的論文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些論文寫很精闢,邏輯嚴密,結論也對,但你看完以後的感覺就像是在讀一份……說明書,正確,但沒有美感。
而李東這篇論文不一樣。
它既嚴謹又靈動。
就比如在處理|a|從1到2這個最關鍵的區間跨越時,他沒有沿用任何經典的截斷策略,而是構造了一組動態自適應的傅立葉權重函式。
這組權重函式在形式上超級簡潔,但它們之間的耦合關係卻恰好能在誤差邊界收緊的過程中,自動消去那些最頑固的高階振盪餘項。
就好像那些權重函式不是被人為設計出來的,而是從零點分佈的數學結構裡自然長出來的一樣。
漂亮得像一幅畫。
莎拉至今還記得自己看完那一段推導時的感受。
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來自數學本身的感動。
所以他明白了老師為什麼會那麼瘋狂。
因為彭羅斯教授一輩子都在追逐黎曼的足跡,而李東的這篇論文讓他看到了,真的有人能用和黎曼同樣的方式去思考數學。
“”
候機大廳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彭羅斯合上手中的期刊,站了起來。
“走吧。”
莎拉跟在老師身後,朝登機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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