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李東和王浩晃晃悠悠地往寢室走。
一路上，王浩的嘴就沒合上。
“東哥，今天和顧神聊了幾句，我才發現自己之前在數學建模上的好多東西，根本就沒真正理解。”
“你知道嗎？我之前一直卡在那個非線性約束的對偶建模上，怎麼轉都覺得彆扭。”
“顧神三句話，就把我之前那個繞了三天的彎，硬生生掰直了。”
“我一下子就通了。”
“一下子就通了，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李東嗯了一聲。
王浩繼續說道。
“東哥，你也得跟顧神學學。”
李東這才抬起頭。
“學他啥？”
“講題啊。”王浩說得理直氣壯，“你看顧神，多親民。”
“講個題，前因後果、為什麼要這麼走、為什麼不能那麼走，他都給你掰開了揉碎了講。”
“你呢？”
“你講題，你猜我聽完是什麼感覺？。”
李東:“什麼感覺？”
王浩痛心疾首。
“我覺得我媽白生我了。”
李東翻了個白眼。
“我講題不親民？”
“回頭你去問問彭羅斯教授。”
“你問問他，我給他講的是不是通俗易懂深入淺出？”
王浩無語的看著他。
“東哥，彭羅斯教授聽得懂的通俗易懂，是給我們聽的嗎？”
李東被他問得一噎。
好像……有點道理？
不行，不能輸氣勢。
“反正彭羅斯教授評價我講得很清楚。”
“顧銘再厲害，他能讓普林斯頓終身榮譽教授都點頭嗎？”
王浩想了想，居然沒辦法反駁。
兩個人就這麼鬥著嘴，回到了404。
李東把外套一脫，整個人往下鋪一坐，就開始翻手機。
他又將居里夫人和門捷列夫的那些聊天記錄，看了一遍。
角度刁鑽是真的刁鑽。
但確實不算深入……
就是在討論，元素到底可不可變。
按理說不該讓自己有那種靈感閃現的感覺。
李東揉了揉眉心。
“是我自己想多了？”
“還是說我的化學儲備不夠，所以中間斷層了？”
李東輕輕地嘆了口氣。
要把這條線串起來，他至少得先把張麗芳教授那門《無機化學進階》給系統過一遍。
“算了。”
“等開學先去找張麗芳教授請教一下。”
“這個寒假，先把數學課題給收尾掉。”
化學那條線，先放著。
靈感這種東西，強求不來。
越追越跑得遠，倒不如放它一放，說不定哪天它自己就送上門了。
決定下了，他也沒繼續推那個數學課題。
他翻了個身，沒多久就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李東被衛生間的水聲吵醒。
王浩已經起來了，正對鏡子整理自己的髮型。
看見李東坐起來，他說道。
“東哥，給你帶飯不？”
李東搖了搖頭。
“不用，我一會兒要去跟彭羅斯教授和楊老師過課題。”
王浩點了點頭。
對於李東張口閉口就是“去和彭羅斯過課題”這種事，他已經差不多免疫了。
擱去年這種話他能羨慕一整天，擱現在他也就嗯一聲。
……
京城高鐵站出口，高元林快步走了出來。
他剛結束一個為期兩天的香山科學會議。
他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也沒回家，直接就向著周啟峰家去了。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高元林按門鈴，開門的是周啟峰的小女兒。
小姑娘大三了，今年正在準備出國的事。
看見門口站的是高元林，她明顯愣了一下。
“高叔叔？”
“您怎麼來了？”
高元林笑了一下，語氣很溫和。
“你爸在不在？”
“在的，在的。”小姑娘連忙轉身朝裡面喊。
“爸，高叔叔來了！”
書房門打開了。
周啟峰從裡走了出來，朝高元林說道。
“老高，進書房聊。”
高元林點點頭，跟著周啟峰進了書房。
門一關。
高元林也沒寒暄，直接把椅子往周啟峰對面一拉。
“他怎麼跟你說的？”
周啟峰：……
“是不是真在搭橋？”
周啟峰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然後將那天李東說的東西給高元林複述了一遍。
“老高，咱倆認識這麼多年我也不藏著，我
搞的是量子場，跟他這套東西離得遠。“
“說實話，他那天講的這些，我沒全聽明白。“
高元林“嗯“了一聲，沒有半點意外。
這一段周啟峰是熟的，路徑積分就是他吃飯的傢伙。
可李東後面說的，直接就一腳跨到了幾何深度學習。
從分子圖上的訊息傳遞神經網路，跳到凝聚態裡離散晶格……（前文有略）。
這一連串跳躍，每一步單拎出來周啟峰都熟。
可把它們串起來。
周啟峰這一輩子搞的是規範場和路徑積分量子化，眼睛裡看到的世界天然就是連續的、對稱的、可微的。
要讓他突然把視野切到“離散的拓撲量怎麼在連續的幾何場上留下印記“這條線上去，並且把它當成貫穿分子、凝聚態、格點的總主線……
他做不到。
不是技術不夠，是直覺的刀口沒在那個方向上磨過。
更別說李東還按他自己那個跳步習慣，把中間至少三四步過渡全省了。
其中有一部分沒聽懂，太正常了。
高元林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老周啊。“
“要是這小子最開始搞的不是數學，是物理……“
“以他的天賦，物理界頂尖的那些刊物，上面早就有他的名字了。“
周啟峰沒反駁，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那現在怎麼辦？“
“他數學也搞出名堂了，總不可能強行拉他過來吧？“
高元林卻笑了。
“現在不用。“
周啟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以李東的物理直覺，總有一天他會接觸到物理的，而且這一天不會太遠。
所以他在哪個院都行，你數學再牛逼，也只是工具而已，最後還不是要來給物理打工。
而高元林心裡還有個小九九。
李東是田鋼的學生，至少田鋼是這麼說的。
他搶不過呀！
不過要是李東自己願意搞物理，他田鋼敢攔，他高元林也不是軟柿子。
“老子有個同事姓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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