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男生寢室。
“我去!”
“影視鑑賞3秒鐘就沒了,這些人什麼手速啊?”
一個大二的男生舉著手機,整個人都快跳起來了。
“呵呵。”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個男生苦笑。
“我那個心理健康課也差不多,我刷新出來的瞬間就顯示滿課了。”
“想選幾節價效比高的水課都不行啊?”
“燕大的人都不睡覺的嗎?”
這哥幾個嚷嚷著選水課,並不是想逃課。
恰恰相反,他們是想用最少的時間搞定通識學分,把騰出來的時間全都砸到自己專業的硬課和外面那些前沿討論班上。
在這種學校裡,水課才是真正的“戰略資源”。
四個人嚷嚷成一團,其中一個一直沒說話。
他叫陳哲,數院大二的,平時話也很少。
他低著頭看著手機,一直沒抬頭。
“老陳?”
“你不搶課啦?還看手機。”
陳哲抬起頭,表情一言難盡。
“你們……”
“你們快去看選課群。”
幾個人不明所以,但還是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群裡翻出了那個選課群。
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條置頂。
【公告】本學期校內系列公開課預告。
阿瑟&183;彭羅斯教授(普林斯頓大學終身榮譽教授)將於本學期開設10次公開課。
主題為《p-進數上的解析數論》。
第一講定於下週三晚七點。
本課程不計學分,全校師生自由旁聽,無需選課。
寢室裡一秒鐘的安靜。
然後炸了。
“臥槽?!”
“彭……彭羅斯教授?”
“是發了兩次annals、被點名做過國際數學家大會一小時報告的那個彭羅斯?”
“上次東神研討會過後他居然沒回去?”
“還留下來給我們開課了?”
這哥兒幾個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任何討論。
“去!”
“p-進數上的解析數論我看綜述都看不懂啊!但我也得去聽!我看見彭羅斯本人就夠回本了!”
彭羅斯在李東課題組的事,其實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這次的福利其實算是李東給大家的……
……
訊息很快也傳到了水木那邊。
水木數院的群裡炸出一片。
“憑什麼不到我們學校來?憑什麼?”
“還得跑去燕大蹭課?”
“老子去年蹭過一次他們的報告了,門口的保安看我的眼神都不對!”
憤憤了一陣,有人出來打圓場。
“算了算了,咱也別太憋屈。”
“當年楊先生在咱們水木開課的時候,他們燕大那邊的人不也整組整組地往咱們這兒擠?”
“風水輪流轉嘛。”
這話一出,水木那邊總算是平衡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
燕大數院。
劉若傳的辦公室裡。
他第n次撥通了李東的號碼……。
“嘟——”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劉若傳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這小子又幹嘛呢?”
“電話一直打不通。”
坐在沙發上的彭羅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然後又將茶沫吐了出去。
“還是咖啡方便點。”
然後對著劉若傳說道。
“可能是課題到了最關鍵的那一步了吧。”
劉若傳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彭羅斯。
“教授。”
“你們那個課題,真的沒啥大問題了?”
彭羅斯放下杯子,認真地說道。
“其實我不是很清楚,我們一起推了八成,剩下的兩成,只有看東那邊了。”
“不過說實話,最下那兩成其實很難。”
劉若傳嘆了口氣說道……
“他在陽光廳放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吧?”
彭羅斯笑了一下。
“怎麼會忘呢。”
“他說他要為朗蘭茲綱領打下地基。”
劉若傳也笑了,但是笑裡有點苦。
“當時聽著可提勁了。”
“可是這一步啊,整個數學界都知道有多難。”
“arthur當年都說,這一步可能要等下一代人才能看見。”
他停了一下。
“都不說這個地基了,就是那小子和楊勝果在陽光廳放出來將gl(2)推到gl(3)的思路……”
“一個寒假過去,國內國外好幾個課題組都在搶時間呢。”
“我們院有個教授,”劉若傳壓低了聲音,“也在做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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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度還不慢。”
“他這兩個月,找過我至少三回。”
“說想跟李東碰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某些技術細節上交流一下。”
彭羅斯挑了挑眉。
“這個時間點可不行,東可不能分心的。”
“所以我全擋回去了。”
劉若傳也深以為然。
“不能讓他在收尾的關鍵階段被這些人打擾。”
彭羅斯沒再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他抬眼看了看牆上的鐘。
“東,最近一次出現在公共視線裡,是什麼時候?”
劉若傳想了想。
“四天前。”
“他出來食堂吃了一頓飯。”
“被一個數院的研究生拍了一張照。”
“發在朋友圈裡,配文是‘東神人形’。”
彭羅斯:……
“東神人形是什麼意思?”
劉若傳沉默了兩秒。
“大概就是說,長得還是人,就是看上去不太像活人了。”
……
就在劉若傳辦公室裡聊天的這會兒。
李東本人,正在35棟的地下的一個研討室裡。
門口貼了一張a4紙,上面是李東自己寫的四個字。
“佔用中。”
字寫得倒是工工整整。
就是從貼上去那天起,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研討室裡。
地上散著幾個泡麵盒,一個保溫杯倒在桌腳邊,蓋子滾到了牆根。
李東就坐在白板前的椅子上。
頭髮比一週前明顯亂了一圈,眼睛裡有一點血絲,下巴上甚至冒出了幾根細細的胡茬。
他看手裡那一遝剛打印出來的草稿。
最上面那一頁,是他自己寫下的標題。
《gl(n)自守表示區域性-整體相容性的零點判據與一般情形推廣》。
前幾天,他就已經把這篇論文的合併部分推完了。
最後一行公式落下去的時候,是凌晨四點。
他對著白板坐了一會兒,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換做任何一個數學家,要是能將這篇論文搞定,早就不知道有多激動了。
如果是江逾白,估計都敢跑去和田鋼pk一下了。
可是李東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倒不是他看不上這個課題,而是……
就在論文完成的一瞬間,他突然靈光一閃。
李東自己其實一直都沒意識到自己有這個天賦。
但很多次他都已經有過這樣的徵兆了。
嗯……
最具體的體現呢,就是他每一次都能精準地薅到大佬們的羊毛。
以前那些靈感,是一個具體的點。
比如黎曼手稿就指向並行演算法。
這都是一個清清楚楚的“跳板”,他踩上去就能起來。
這次不是跳板,而是……
一大廈。
李東說不清那大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現在這個課題只是這棟大廈的地基。
那棟大廈很大。
大到他甚至連那棟大廈具體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
李東揉了揉太陽穴。
“……函子嗎?”
他自己也不太確定。
這個詞從哪冒出來的,他都說不上。
可能是從他剛剛那個零點判據裡冒出來的。
畢竟那個判據乾的事,本質上就是把“自守表示”和“它的零點統計”這兩件原本不怎麼相干的物件,硬生生地掛到了一起。
這種把一類東西的關係平移到另一類東西上去,還要求保持原來的結構……
聽上去就有那麼點函子的味道。
但也只是有那麼點。
李東盯著白板上自己剛剛寫完的最後一行公式。
看了很久。
最後他抓起馬克筆,在白板最右邊的角落裡,慢慢地寫了一行字。
“……上面還有?”
寫完以後他自己愣了兩秒,然後把筆一撂,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行。”
“想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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