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和高元林沿著清華院外那條小路往外走。
這時，高元林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這小子。”
“你怎麼又去搞化學去了？”
李東嘿嘿一笑。
“高老師。”
“興趣愛好而已。”
高元林：……
他是真的有點無語。
你特麼愛好真多！
李東自己倒是沒多在意。
他朝著高元林感嘆了一句。
“高老師，楊先生真的是……”
他一時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
他想了想，從自己有限的詞庫裡，蹦出一個他覺得最貼近的。
“真的是站在所有人頭頂上的那種。”
“他沒把自己當物理學家。”
“也沒把自己當數學家。”
“他是把整個時代攤開來平視的那種。”
高元林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一下。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啊。”
他嘆了口氣。
“你知道當年楊先生為什麼回國嗎？”
李東搖頭。
高元林把腳步放慢了一點。
“2003年，楊先生回國，定居水木。”
“那一年他八十一歲。”
“八十一歲的人，本來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
“他回國幹了一件事。”
“他給水木高等研究院從全世界招人。”
“凡是他能說得上話的，他都親自寫信去請。”
“當時水木給他的全部薪水。”
“他全部捐回去給研究院做基金。”
“然後他自己上講。”
“八十多歲的人，一週兩節大學物理。”
“在清華講了好幾年。”
“2003年到現在二十年。”
“他一手把水木的高等研究院從一片小屋子，扶到了今天這個能跟普林斯頓正面擺架勢的樣子。”“凝聚態、統計、冷原子、規範場……”
“幾乎每一個方向上現在國內能站得穩的那一撥人，背後都和他這一份名單有關係。”
高元林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雲。
“小子。”
“咱們這一輩人喊他一聲國士。”
“當之無愧。”
李東聽完，久久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高元林又嘆了一口氣。
“楊先生的年紀大了。”
“身體也越來越不行了。”
“去年那一跤餃………”
他沒說完。
李東也沒接話。
他能回想起剛才在歸根居里頭的那一幕。
楊先生的精神不算好，全程都得翁博士在旁邊照顧著。
毛毯、茶杯、時間，每一件都得有人盯著。
他的那一雙眼睛裡依舊有光，可那一雙眼睛後面的那個身體……
已經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了。
李東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人類的科技能突破壽命這一關的話。
那該多……
剛想到這的時候，他突然就意識到自己群裡還有兩枚本源碎片呢，要是再來一枚，不知道科技樹分支裡面有沒有生命科學呀。
如果有……
到時候是不是就可以……
李東倒吸了一口生命科學。
然後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件事。
“不光是楊先生。”
“咱們這個圈子裡，這種燒得快燒完的燈，可不止一盞。”
這個時候，他對蓐羊毛又多了一份動力。
回到燕大後高元林原本是打算讓李東去自己辦公室坐坐的。
李東擺了擺手。
“高老師。”
“今天的東西我得趁熱把它整理出來，再過兩個小時，可能就忘了一半了。”
高元林笑了一下，沒挽留。
“那行。”
“路上小心。”
“晚飯別忘了吃。”
他畢竟也是知道李東容易修仙辟穀的所以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李東衝他一擺手。
“放心吧。”
李東回到寢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那個跟玩具一樣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螢幕一亮，群訊息的提示佔據了半個螢幕。
他點開群。
最上面那一條群通告，是新彈出來的。
【群通告：檢測到本時空地表上一顆仍在燃燒的、屬於二十世紀的星辰。】
【1954年，他與他的同伴在一張普林斯頓的小書桌上，寫下了一組方程。】
【那一組方程從那以後的七十年裡，悄無聲息地長成了人類描述電磁、強弱相互作用的全部語言。】【1956年，他抬手指了指那一枚被全人類默認了的硬幣。】
【他說，這一枚硬幣的兩面，並不對稱。】
【於是次年的諾貝爾獎，第一次落在了一雙華夏人的手上。】
【1975年，他帶著他的老朋友，把規範場寫成了纖維叢。】
【從那一年起，物理學家與數學家終於在同一張地圖上看見了對方。】
【整個二十世紀後半葉最深的幾扇門，量子群、紐結多項式、四維拓撲、幾何朗蘭茲的後頭都站著他的影子。】
【他沒有催熟時代。】
【他就是這個時代本身。】
李東屏住了一口氣，繼續往下翻。
【群通告：本群檢測到一位在世的、屬於本宇宙的最深刻的物理頭腦。】
【是否邀請其加入本群？】
【邀請獎勵：群主全屬性+02。】
李東看著那個【+02】，心裡頭其實是動了一下的。
他的屬性面板他自己最清楚。
【專注：04】
【邏輯：04】
【記憶：06】（記憶宮殿）
全屬性+02，意味著他的邏輯和專注，會一腳邁到06這個門檻。
按照之前的經驗。
06這個門檻，是會出衍生技能的。
就像他記憶到了06，就出了【記憶宮殿】。
他要是再把邏輯和專注也推到06的話……
這就不是“多一點屬性”那麼簡單了。
這是質變。
李東看著那個【+02】，看了很久。
可他沒有點【是】
而是毫不猶豫的點了【否】
原因很簡單。
這個群裡的人。
從牛頓到伽利略到高斯到法拉第……
他們全部都是寫在歷史書上的人。
都是死人。
他不知道，邀請一位還活著的人進群，會發生什麼。
他不敢想。
也不敢賭。
哪怕這個【+02】對他來說很重要。
哪怕這一腳下去，他的屬性面板上能蹦出一個新技能。
他都不點。
他默默地把手機鎖屏。
螢幕暗了下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望著天花板。
過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我才是群主。”
他自言自語。
“這個群我說了算。”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楊先生。”
“您還得多等我幾年。”
“等以後我把那條生命科學的路給您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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