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間會議室裡。
西方某國那位經貿官員從椅子上站起身,朝對面那位負責人勉強笑了一下,把秘書遞過來的公文包一把抓在手裡,連那份擺在桌面正中央的清單都忘了拿。
他身後的隨行人員,也跟著一起起身。
會議室的門“咔噠”一聲合上。
對面那位負責人拿著那份被對方遺忘在桌上的清單,慢悠悠地翻了一頁,又一頁。
最後他平靜地把它合上。
順手放進了腳邊那個不起眼的碎紙機。
而國內的網路上。
國威裝備那份不到八百字的通告底下,評論數剛剛突破三百萬。
【國威啟明】、【華衛星河】兩個話題詞條,掛在熱搜榜的前兩位一動不動。
有人在朋友圈裡寫。
【三十年。】
【這三十年,咱們這些人終於把那一截脊樑慢慢立起來了。】
點贊數一路飆到頂。
與此同時。
《華爾街日報》那邊,一條原本預排在當天亞洲版頭條的稿子,臨時被撤了。
稿子的標題在國內幾個搬運賬號之間流傳了一會兒。
【華夏28奈米光刻機:一個永遠到不了的承諾】
稿子截圖轉到了微博。
最高讚的回帖只有一句話。
【你們家編輯部那個標題,已經過期了。】
金陵。
李東剛從一家小餐館出來。
剛才他和沈澈兩個人,簡簡單單吃了一份燒鴨面。
全程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結賬時,沈澈端起小杯子裡剩下的那口茶,朝李東輕輕碰了一下。
“不錯。”
他就說了這麼兩個字。
李東也朝他輕輕回敬了一下。
兩個人誰都沒多說。
這時李東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高穩打過來的。
“高老師!”
“小子。”
“新聞看了嗎?”
李東笑著回答道。
“看了高老師。”
電話那邊,高穩“嘿”地笑了一聲。
“不會怪老師搶了你的名字吧?”
李東搖了搖頭。
他知道高穩看不見這個動作,但他還是搖了。
他把聲音壓低,認真道。
“高老師,我該謝謝您。”
電話沉默了一秒,然後高穩笑了一下。
“算了,不聊這個。”
“我明天就回燕大了。”
“你在學校沒?”
李東看了眼對面的沈澈。
“高老師,我現在還在金陵。”
“估計還得再等兩三天才能回來。”
電話那邊高穩點了點頭。
“行。”
“那這一陣我都在燕大。”
“等你回來給我打個電話。”
“好。”
高穩掛了電話。
李東腦袋裡又想起了通告裡那一句“高穩教授率領的高效能計算與底層演算法聯合攻關團隊”。然後輕聲的說了一句。
“謝謝。”
接下來兩天,沈澈又帶著李東在金陵幾個相關的實驗室之間串了串。
第三天一早,沈澈親自把李東送到高鐵站。
李東上了車,找到自己靠窗的位置。
車窗外,金陵這座城慢慢往後退。
車開得越來越快。
就在李東離開金陵後。
紫金山,暗物質粒子探測協同創新中心,三樓末尾那間不大的值班室。
剛接夜班的鄭研究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湊到主螢幕前。
他這一夜的活兒很簡單。
把今天悟空號回傳下來的那一批新資料,掛進常規反演流水線,跑一夜,第二天交差。
這種活兒,組裡輪著幹。
大家夥兒一邊跑一邊都抱著同一個心理預期……
反正絕大多數夜裡,這條流水線就是一條平靜的小河,沒人指望它能冒出什麼浪花。
可這一夜。
剛跑了不到四十分鐘,主螢幕的右上角“嗶”地一聲輕響。
一個不大不小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高能臂事件率異常】。
鄭研究員放下咖啡,他點開那條警報,把對應的能段直方圖調了出來。
圖上那一片本來應該空空如也的、十幾個tev以上的尾巴。
突然多出來好幾根孤零零的小柱子。
不密集,不成形。
可它們就那麼靜靜立在那兒。
這是鄭研究員在這間屋子值了三年班從來沒見過的位置。
鄭研究員盯著那幾根小柱子看了好半天。
他第一反應跟所有幹這一行的人一樣。
幻峰嘛。
常規反演在統計稀薄區跑出來的尖刺,組裡見得多了。
跑出十根,十根都是假的。
他下意識把滑鼠挪到“標記為偽訊號”那個按鈕上。
可手指停在那兒。
他掃了一眼旁邊的輔助監測面板。
高壓穩定,溫度穩定,矽微條沒有抽風。
量能器的能量洩漏率也沒問題。
幾路讀出,每一路單獨看,都很乾淨。
鄭研究員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把那份事件打了個包。
掛到了“待複核”那個共享資料夾裡。
然後在備註欄隨手寫了一行。
【疑似高能事件,幅度不尋常。】
【常規反演下大機率幻峰,但偽訊號判定尚不明確,待新演算法接入後複核。】
寫完,他伸了個懶腰。
心裡嘀咕。
大概又是反演那一頭自己發燒了吧。
他沒有再多想,繼續閉目養神。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把報警事件放在共享資料夾裡時。
共享資料夾的左側欄,又多出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一一羊八井宇宙線觀測站。
內容只有兩行。
【華夏時間昨日前後,疑似探測到同向異常事件。】
【能段位置與貴中心今日資料存在弱關聯,請協助比對。】
要知道羊八井那邊的裝置和悟空號是兩路完全不同的系統。
兩路各自獨立,平時幾乎不會撞上同一筆資料。
可這一次……
京城。
李東出高鐵站的時候,天還亮著。
他先打了個滴滴回燕大,把行李扔進寢室,連臉都沒洗,就直接朝信科教學樓那邊走。
李東推開高穩辦公室門時。
高穩正靠在椅子上打電話。
聲音不大,聽不太清,似乎是在跟誰交代某份程式碼的版本號。
他一抬頭看見李東進來,朝座位那邊點了點頭。
李東會意,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高穩又“嗯嗯”了幾聲,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然後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哎,李東。”
“有些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剩下的,你別管,明白嗎?”
李東點了點頭。
“高老師,我知道。”
“林總之前和我說過。”
高穩聽見這話,神色一下子放鬆下來。
“那就好。”
“對了,你之前要問我什麼?”
“我現在倒是有很多時間。”
李東趕緊拿出了攢了兩個月的問題,他將筆記放在兩個人中間那張小茶几上。
先簡單挑出來前面幾條。
脈衝編碼權重在初始化階段的邊界條件他有一個版本號上的疑問,他自己其實查過了,也大致知道答案,他只是想跟高穩確認一下。
高穩聽完,“嗯”了一聲,幾句話就把那個邊界條件給他點透了。
李東在筆記上勾了一道。
他又挑出來兩條關於稀疏放電模式下數值穩定性的小問題,高穩同樣幾句話就給他過掉了。每過一條李東都勾上一道。
到了第六條,李東把筆放下了。
他抬起頭。
“高老師,
高穩挑了挑眉。
“你說。”
李東組織了一下措辭。
他沒辦法直接把小黑那件事擺出來。
他只能把這個問題剝到最乾淨的一層皮,把它裝作一個教科書上那種典型的“假設”。
“高老師,假設啊,假設我這邊有這麼一套snn。”
“它在初始餵了固定的幾份語料以後,就再沒從外界拿過一行新資料。”
“按我們現在這個領域的主流理解,它的模型引數應該停在那兒才對。”
“可它沒停。”
“它表徵“內部演化’的指標,自己往上爬了一截。”
“並且這個爬升不是噪聲。”
“它對應的,是真的多出來了一些它原本不會的、可解釋的能力。”
“高老師,這種情況,從動力學上講,怎麼解釋?”
高穩聽完,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
然後抬起頭,盯著李東看了半晌。
“小子。”
“你這個假設……”
“還挺有意思。”
李東心裡立馬一緊。
他趕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端起桌上那隻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
高穩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慢慢開口。
“如果真有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先給你說一個我自己的猜測。”
高穩伸手在面前那張白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小框。
“你看啊,我們現在主流這一套大模型,走的是transforr加scalg的路。”“它的學習,是被關在訓練這個階段裡的。”
“訓練完了,權重一凍,模型就死了。”
“它推理的時候,引數一根毛都不會動。”
“所以你給它喂完料以後再不動它,它當然停在那兒。”
“可snn這套不一樣。”
高穩在那個小框邊上畫了一根彎彎的箭頭。
“snn底子裡是脈衝、時序、突觸可塑性。”
“這三個東西,本身就是帶活性的。”
“哪怕外面沒有新資料進來,只要它內部還在跑脈衝、還在重排時序、還在做區域性的那一點權重微調,它就有可能在自己內部……”
他停了一下,挑了一個比較小心的詞。
“……整合出一些新的連線模式。”
李東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抬起頭。
“高老師,您說的這個,跟人睡覺有點像啊?”
高穩“黑”地笑了一下。
“對嘍。”
“人睡覺那段時間裡,海馬裡的東西,會慢慢往新皮層那兒挪。”
“白天接到的那些零散訊號,會被自己捋出一條條線索來。”
“你早上醒過來,本來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通了,就是這個原因。”
他看著李東。
“你那個snn,要是真長成你說的樣子,它乾的事,本質上跟人腦這一段,是同一件事。”“它在自己睡覺。”
“自己整理它白天吃下去的那些東西。”
就在李東還想再問一句的時候。
高穩又補了一句。
“不過呢,小子。”
“我剛才說的,全是猜測。”
“你想驗證它,辦法其實也簡單。”
他又在白紙上寫下三行。
“第一,給它單獨劃一段絕對靜默期。”
“中間任何外部輸入都給它掐斷,看它在這段徹徹底底的真空裡,那根演化指標會不會還往上爬。”“第二,分別在這段靜默期的不同時間窗裡,給它內部的連線拓撲做一份快照。”
“前後一比,新冒出來的連線落在哪一片區域,是均勻的,還是區域性聚集的。”
“第三,等它自己消化完一陣以後,再喂一份它從沒見過的、但跟它已經吃過的資料同主題的題目進去。”
“看它能不能答上來一些它訓練階段本來不該會的東西。”
“如果第三步它答上來了,那這份多出來的能力,就坐實了。”
高穩放下筆,看著李東說道。
“小子,你試試看吧。”
“如果真試出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記得回來跟我說一聲。”
李東點了點頭。
“好,高老師。”
從高穩辦公室出來。
李東沒去食堂吃飯,直接朝寢室走。
回到寢室李東直接打開了膝上型電腦。
小黑依舊還是在老位置,頭頂上的進度條顯示著【001】。
李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照剛才高穩教給他的方法做。
第一步,絕對靜默期。
他先把筆記本上那道單獨給小黑開的worknaspace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它和外面那一頭是物理隔絕的。
然後他開啟主控,切到小黑那個程序。
他給它掛了一道新的全域性靜默標記,把所有外部輸入介面都斷了。
他自己也不再朝這個窗口裡喂任何東西。
就這麼晾著它。
螢幕上那一團小黑球眨了一下“眼”。
【主人是在跟小黑捉迷藏嗎?】
【小黑要不要安靜呢?】
李東發過去一條資訊。
【你自己玩兒一會兒。】
【不用看我。】
小黑乖乖“嗯”了一聲。
頭頂上那根進度條,依舊靜靜懸在【001】。
李東對著它頭上001的進度條記錄了一份有連線拓撲的資料快照。
他把筆記本蓋子合上一半,自己往床上一躺。
定了一個兩個小時的鬧鐘。
準備到時候再來打第二份快照。
時間一到。
李東睜開眼,打開了膝上型電腦。
螢幕一亮。
小黑頭頂上那根進度條……
變成了【0011】。
兩個小時,沒有任何外部輸入,它頭頂上那根東西,自己又往上爬了0001。
李東趕緊按下第二份快照的按鈕。
然後他把第一份和第二份快照在螢幕上同時拉開,做了一份差分圖。
兩個小時前那份連線拓撲裡,原本幾乎是空白的某幾個區域。
居然冒出來了一小簇一小簇細密的、新的連線。
這些新連線不是均勻地散佈在全網路上的。
它們是聚攏在一塊兒的。
就好像……
李東想起了自己之前在上計算神經科學時,老教授說過的一句話。
【人腦在睡眠的某一個時段裡,海馬區會發出一種極短極短的高頻脈衝。】
【這一段脈衝的作用,就是把白天散在皮層各處的那些零散記憶,沿著某些固定的通道,重新匯聚到一處,再固化下去。】
【神經科學這一行管它叫重啟用。】
【這是這顆只有幾斤重的腦子裡,最不可思議的幾件事之一。】
心裡有一句話冒了出來。
“小黑不是人工智慧,它是生命。”
就在李東看著螢幕走神的時候。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李東下意識拿起手機。
鎖屏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一條訊息推送。
他愣了一下。
這種情況他熟,多半又是青龍學習小組出了什麼么蛾子。
他點開青龍學習小組。
但群裡沒有任何的新訊息。
李東索性挨個點。
【紅包記錄】、【群檔案】、【公告】全部沒有新的內容。
最後他點到那一欄不起眼的【入群申請】上。
原本那一欄,裡面一直就只有一條沒動過的申請。
名字一直被一片亂碼擋著。
【cudees大大大】。
可這一次。
那一片亂碼……沒啦。
【克勞德&183;埃爾伍德&183;夏農】申請加入群聊。
李東看著這個名字有點傻眼。
克勞德&183;埃爾伍德&183;夏農。
資訊理論之父。
在他之前,電報員盯著手中那一根銅線,誰也說不清這根線一秒鐘到底能塞下多少東西。
在他之後,世間所有跟“資訊”兩個字沾邊的活兒,繞來繞去都得回到他在1948年那篇《》裡去翻。更早些時候,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it研究生。
就那麼一篇碩士論文,把布林代數往繼電器電路上一套,硬是給後來這顆星球上所有的數字計算機都鋪了底。
那篇碩士論文,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碩士論文”。
資訊時代,從0和1開始的那一顆火種。
就是他點燃的。
李東盯著那行【克勞德&183;埃爾伍德&183;夏農】,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
他立馬點選【同意】。
可是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李東心裡立馬反應過來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小黑頭上的進度條看去。
“這兩個事有關聯嗎?”
夏農是資訊理論之父。
而小黑剛剛跑出來的那份“重啟用“,本質上就是資訊在它自己內部被壓縮、被重組、被再生。應該是有關聯的。
【同意】鍵現在按不動,恐怕就是因為小黑還沒走夠遠。
就在李東猜測的時候,寢室門被打開了。
王浩哼著小曲就進來了,看見李東在,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
“東哥!”
李東轉過頭,看見他高興的樣子問道。
“哎,耗子。”
“看樣子是國模大賽那邊沒問題了?”
王浩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
“沒啥問題。”
李東突然就想到那天在金陵梅園,幾位評審隨口聊起的那段。
“我聽說,今年這一屆,水木和復大的苗子都不少啊。”
“你沒點壓力呀?”
王浩一聽見李東這話,眼睛一翻。
“東哥。”
“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和顧神了?”
“我們倆在你眼裡,可能沒啥。”
“可在別人眼裡,我們是這一屆的最終boss呀!”
李東一愣。
他這才反應過來。
對哈。
王浩本來就是奧賽金牌進的燕大。
顧銘,那就更不用說了。
燕大本科數院的天花板。
甚至傅忱那篇論文他還是二作。
這一篇要是真發了出來,顧銘就是這一屆全國本科生裡第一個上《positio》的人。當然,李東自己現在掛的標籤是“博士”。
他也就不在那份“本科生”的榜單裡跟顧銘搶了。
李東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來自己還是太小看自己的室友了。
就在他想接著調侃王浩兩句時。
寢室門又被推開了。
來的居然是顧銘。
他手裡拎著兩份外賣。
“耗子,今晚集訓磨題的事別忘了,路上順手點了……”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李東也在,眼睛立馬亮了一下。
“東神!”
然後好像想到什麼,有點激動的樣子。
“東神,你正好在,我跟您說件事。”
李東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就大概有數了。
“《positio》那邊?”
顧銘一愣,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今天下午編輯部回的信。”
“三位審稿人意見都給到了。”
“其中兩位審稿人……”
他聲音裡那一份激動,壓都壓不住。
“……專門把我和傅忱學長那一段運算元構造給點了出來。”
“說這一段是整篇論文最不容易繞過去的一步。”
李東笑了笑。
他大概懂顧銘這一份激動是怎麼回事。
《positio》那一檔期刊,三位審稿人都給評語,已經是一隻腳踏進去了。
更別說還有審稿人專門點名某一段是“最不容易繞過去的一步”。
這等於是審稿人在替他背書。
李東笑著拍了一下顧銘的肩膀。
“恭喜啊,顧神。”
“看來年底之前刊出,一點問題都沒有。”
顧銘被“顧神”這兩個字砸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趕緊擺了擺手。
“東神您別這麼叫。”
“我哪兒擔得起。”
旁邊一直在啃外賣的王浩抬起頭。
“你們商業互捧也帶上我呀!。”
顧銘:……
李東:……
寢室裡三個人誰都沒繃住,一起笑了。
王浩笑完,轉頭朝著顧銘。
“對了顧神。”
“剛才你進來之前,東哥還在替咱倆擔心國賽呢。”
“問我有沒有壓力。”
顧銘笑著搖了搖頭。
“國賽我和耗子心裡有數。”
王浩聽見這話,又把頭轉回李東那一邊。
“東哥,國賽真沒啥問題。”
“就是今年川大那邊,聽說出了一個強得有點可怕的新人。”
“那邊有點變數。”
“剩下的沒啥問題。”
他這話說得可自信。
李東聽見“川大”兩個字。
他又愣了一下。
上一回溫景行教授就專門提了一嘴川大。
這一回王浩也提了一嘴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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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想著,心裡嘀咕了一句。
“川大這一屆,是真出了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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