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和賈政都各自呈現出了一些灰敗之相,特別是賈赦,他雖然早就知道母親的決定,可卻在真實聽到要他將唯一僅有的爵位也交出去,馬廄將軍沒了將軍也沒了馬廄簡直都貽笑大方了,可母親又以要教育自己成才為由作出的決定,他內裡只覺得毫無波瀾,從小到大母親的偏心顯而易見,這番決定幾乎沒有動搖到賈政什麼,只是損失點錢財,可卻動搖了賈赦的根基,連賈赦唯一能傳給賈璉的將軍爵位都沒有了,分給賈赦的那點家產根本不值一提,母親得了超品夫人稱號,賈政只損失了財,卻沒有損失根本利益,賈政的官職和他的這個將軍來源可不一樣。
賈赦內心嗤笑著,這幾天裡賈母說著讓他和他夫人學管家,但管家真正拿主意的還是老二的媳婦兒,可不就是偏心眼!
而賈政卻沒覺得自己佔了什麼便宜,反而覺得損失大了,能得到的只有一半不說,還不能住在這從小長大住的榮國府了,簡直有種做了賠本生意的感覺。夫妻同心,王夫人也是這般感覺,他們不覺得如何虧欠賈赦,反而覺得對賈赦的待遇習以為常,但覺得虧欠了自己家很多。王夫人本要說話,卻被賈政拽了拽衣服壓制住了。此時不是說話的好時候,待事情過去再賣賣慘,自家娘向來對自己心軟,到時候什麼好東西不往自己家裡送!
賈母看向自己兩個兒子,知子莫若母,哪能不知道這倆兒子在想些什麼,她端坐著對賈政說:“你向來最是懂事聰明,家中如今情況對你影響不大,你可繼續做你的小官,也可回來當族裡的教書先生,自然也是不會虧待了你。”
她又轉頭對坐在另一側的賈赦道:“赦兒必定是怪了為娘偏心,但為娘在聖上面前說的話並非空談,而是為娘當真想要好生培養自家人,盼望著自家人能成才,你這些年來沒展現出什麼喜好,娘會讓你從管家管店開始,慢慢的找到一個真正適合你發展,適合你長期做下去的事業。放心,家中自然也不會虧待你。”
賈赦自然不會被這番說詞打動,這些年來來自於賈母的“畫餅”,已是聽的耳根起繭子。他只是由於木已成舟無法反抗而已,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木然樣子應了聲是。賈母一時也沒有別的法子,對於這個兒子也只能順其自然,不能強扭。
倒是賈璉值得好好培養一番,就夢境裡的內容來看,也只不過是隨賈赦學來好色的毛病,往後把王熙鳳娶進門,教她往嚴裡管束,再多指派點正經差事,亦或是給他謀個職位,都是使得的。雖然要逃離政治中心,但若家族子弟曉得上進,也不是需要完全避免官職官場,畢竟都是兒孫自己選的,也是他們努力過的。
賈府就在一群人的預設即成事實中達成了共識,並因為提前打包好了很多東西,又將曾經合榮國府規制卻不和現在品級規制的東西清清楚楚明確的留下,賈府搬家動作很快。幾乎只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就全部搬去了溫泉別院,而賈府的東西也僅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和朝廷的人交接完畢,皇帝心情愉快辦事也有效率,寫著賢德院的牌匾也在賈府眾人搬過去之前就已經安裝就位了。
賈母帶著一群人坐了馬車趕到別院。如今馬車也不是榮國府從前的,而是重新置辦的合規馬車,一群人下了車,風塵僕僕的停在溫泉別院卻沒什麼心情欣賞往後的家。他們需要先對著御賜牌匾進行跪拜行大禮。
這回帶來的人就比之前少了很多,一是人數太多不符合如今的規制,二是之前確實有人不願意從公府到別院,她們自以為忠心的表示願意在公府留守,結果他們的身契也被“留守”給了公府的新主人。
這其中不乏一些用的慣的人,更多的卻是一些二等的,有機會近身伺候的,自以為此時留下是忠心行為是卻不知自己的選擇成為了今後的命運,皇宮自然是不缺奴才宮女的,缺的只是一些辛者庫幹粗活的,缺的是錢。這些身契也足夠讓皇帝再賺上一筆費用,簡直就是白送的福利。
如今整個府裡差不多就是主子們一人配兩個一等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寶玉被賈母藉口他是男子,年紀又小,裁去了幾個丫頭,剛好王夫人身邊有個二等丫鬟之前願意隨著家人“留守”,她便缺了人,剛好連襲人也歸還給了王夫人,杜絕了夢中寶玉被襲人“教壞”的事件。
而寶玉身邊一等丫鬟變更為晴雯和麝月,二等丫鬟只保留了一個秋紋,暫且只留這樣三個人伺候,另有粗使和跑腿若干,匹配了兩個書童跟隨,已是家中被伺候的人中奴婢最多的一個了。賈母,王夫人,刑夫人自身都只是兩個一等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另配粗使若干。其他像三春之類的兒孫輩也都是一個一等丫鬟一個二等丫鬟,院裡配粗使若干。
至於府上幾個“老爺”們,已婚已有姨娘的不配丫鬟,姨娘伺候即可,只配跑腿和小廝三四個輪值。未婚的配管事丫鬟一個,跑腿小廝兩個。其餘不能近身伺候主子但願意跟來的下人則是被安排進別院不同的職位中,目前倒也是一個剛好的分配,只多出來幾個,找地方塞一塞也勉強湊合。
寶玉並不適應襲人被調走,哭鬧了幾次非要襲人回來伺候,賈母同他好說歹說,又拿孝道壓著,稱他一個人這裡都比他爹孃伺候的人加起來都多了。可寶玉卻不依不饒,自願要將那些粗使的都挪走,也只要換襲人回來伺候,而襲人也是因此被捲入風暴。
此事又恰好被賈政得知,聽到襲人名字後他便皺眉,一句“誰這樣刁鑽,起這等名字”脫口而出。襲人嚇了一跳,忙解釋稱自己本名叫做珍珠,是寶玉見她姓花才給起的新名字。
誰知賈政聞言竟是發怒,不僅強勢讓襲人就在王夫人身邊伺候就可,雖然他是寶玉身邊的一等,但補王夫人身邊這個二等並不算太降級,只是月例少了一點而已。不止如此,賈政還命人將寶玉喚來好一頓喝罵,見他只是害怕又答不出學問,氣急之下讓人去將寶玉屋裡的閒書幾乎是全部沒收,又將寶玉打了一頓手心。
賈母只見沒有打他板子就知道這次賈政並沒有太嚴厲發作,也因此沒有去阻止他教導孩子,只是在那晚吃飯時見寶玉都無法自己拿著竹箸吃飯也很是心疼,破例允許手被打腫的這幾天裡寶玉可以被丫鬟餵飯。
倒是這般一來寶玉就顧不得把襲人叫回來伺候的事兒了,滿心裡只有對打手板的恐懼,又加上被晴雯麝月好一頓哄勸,便將要回襲人的心思徹底歇了,府上便也開始了照常生活。
讓賈母沒想到的是,為著安慰寶玉,給他一個差事。讓他給家裡每個房間起新名字,他倒是兢兢業業的取了,並且還知曉避開曾經的榮字。溫泉別院是套四進的宅院,賈母住了第二進院的正房後,沒有緊挨著的所謂正堂了,賈政和賈赦自然而然分居了第二進院的東西兩個跨院,而賈赦也終於奪回了長子的地位,居了東院,賈政帶著自家人住進了西跨院。
第三進院東廂房留給賈璉和他未來媳婦兒王熙鳳,西廂房為寶玉居住,正房則留給了將來要來這裡常駐的黛玉。如此一來也避免了往後說寶玉和黛玉住一處近的不合規矩的事情發生。
四進後罩房留給了三春,東耳房則是留給了將來或許會來的薛姨媽,湘雲等人。另有抄手遊廊連結各房各院,便是下了雨也能夠不必打傘就走到其他屋子。
如此安排後寶玉取名字也是廢了不少時間,可巧他許多諸如怡紅,瀟湘,都和夢中大觀園的名字非常貼合,他見第三進正房有一處種了不少竹子,便將此處指明為瀟湘,還說一定要留給林妹妹,林妹妹來了瞧見必然歡喜,倒是也正合了賈母的安排。
賈母暗暗心驚,好在這別院不是大觀園,沒有掏空賈府家底,也算是給他的安慰,但襲人名字的事件和命名新宅事件都和夢中情景有些貼合,只是發生的時間不一樣,帶來的後果也不太一樣。她覺得這像一種暗示,暗示她能夠修改既定的命運。
忙完搬家事宜,又安排了寶玉盯著人看每個房中的牌匾製作,她原以為可以休息幾日,沒想到邢夫人倒是難得在請安的時候主動提及一件事,這件事讓她想起來——王熙鳳可還沒嫁進來啊!!
自家已經改換門庭,如今主動求娶只怕不太合適,倒是可以…賈母思量一番。
“老太太,如今家裡的大事(指交還爵位)已定,眼見著日漸安穩,媳婦心裡是真真為老太太的深謀遠慮感佩。只是……有件事,媳婦心裡總是不安穩,不得不來回老太太。您看璉兒,年紀也不小了,這婚事卻遲遲未定。從前咱們家門第高,媳婦總想著要千挑萬選,如今咱們家是清淨安穩了,可這媳婦的人選,反倒更讓人犯難。門第太高的,只怕人家覺得咱們攀附;門第太低的,又著實委屈了咱們嫡長孫。這……可真真是樁心病,還得請老太太給拿個大主意才是。”
晨起請安的時候,刑夫人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和她難得的說了那麼一長串話又迴響在耳邊,的確是到了該給賈璉娶親的日子,她仍舊很看好王熙鳳,可怎樣才能讓王夫人主動提起這結親的事情?
賈母將王夫人喚來,等王夫人落座她白開口:“這幾日啊,我總想起璉兒的婚事,心裡不免思量。從前咱們家鼎盛時,我冷眼瞧著,你孃家那位鳳丫頭,模樣爽利,言談心性都是個尖兒。那時我便想著,這才是真正公侯府第裡薰陶出來的千金,有她老祖宗的風範。若論持家、論見識,只怕比尋常勳貴家的男孩兒還強幾分。我心裡,原是最中意她的。”
“可如今,咱們家自個兒把那個虛名頭交了,圖個清淨平安。這般光景,我倒不好開這個口了。只怕……你哥哥嫂子那般疼她,眼界又高,未必還看得上咱們這門親了。畢竟,結親結的是前程,咱們如今,是比不得從前了。”“不過啊,這人老了,就總愛想想根本。我常琢磨,為何古來最重禮的人家,為嫡子長孫擇婦時,必定千挑萬選,首要便是女家的‘門風’與‘血脈’?你看史書上記的,那些傳承了幾百年的世家大族,靠的是什麼?不就是一代一代賢德明理的正室夫人,把那股子精、氣、神,把那份當家的本事和風骨,如同傳香火一般,原原本本地過繼到自家門裡來麼?”“一個好媳婦,能頂半支宗族。她進了誰家的門,便是誰家的人了,她生的嫡子嫡孫,骨血裡就帶著她孃家的教養與智慧。這才是真正的‘根基’,比什麼空頭爵位都來得牢靠。有了這等媳婦坐鎮,就如同請了一尊鎮山太歲,家族之魂便不會散,香火之傳便不會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王夫人慣來自詡為精明會算計,看到賈母提起此事,她心中巨震,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恭敬地垂首聽著,腦中飛速盤算。“老太太這話……竟是直接將未來的家業託付之意?她看中的不是鳳丫頭的人,更是我王家的血脈根基!”“此事若成,鳳丫頭掌了家,這府裡裡外外,豈不還是我王家女兒說了算?大太太那個繼室,無兒無女又無寵,空有個婆婆名分,如何壓得住鳳哥兒?我日後在府中地位更是穩如泰山。”“只是……絕不能讓老太太覺得我們王家是急於高攀現在的賈家。必須讓老太太知道,鳳丫頭是搶手貨,是我們賈家,需要他們王家的門楣來‘重振血脈’!”
王夫人想明白後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慨與為難交織的神情,輕聲道:“真真是老太太疼她,也是她的造化。不瞞老太太說,您這話,竟是說到媳婦心坎裡去了。我前兒回孃家,我哥哥嫂子正為鳳丫頭的婚事操心呢。”
賈母聽他話音,以為這有事成的時候,面上一喜,卻又聽她略微頓了頓:“只是……您也知道,我哥哥就這一個嫡出的女兒,看得眼珠子似的。近來上門提親的,也確實有幾家……不是北靜王府的旁支宗親,就是理國公家的嫡孫。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了。我嫂子私下還說,女孩兒高嫁些,將來在婆家才不受委屈。”
賈母看她這意思,竟是有看不上賈府如今門檻的苗頭,眉眼裡自然帶了大大的不耐,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王夫人見賈母反應果然如同她預料,心中得意不已,自認為已經將賈母拿捏的門清了,於是立刻見好就收,放緩了聲調:“老太太,您先別急。雖說那邊提的門第高,可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更要看孩子自身的緣分和品行。璉兒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人品模樣自是沒得說,最重要的是有老太太您親自教導,這比什麼爵位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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