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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別慌,老太君在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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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集訓風波

她想,王蘊其實很沒有什麼聰明在身上,有的只是一些自大,這是能夠利用的地方,誇她聰明,就能使她信任自己…

她又看向陸芷柔,陸芷柔更是厲害,她一眼看得出來,這姑娘內裡非常聰慧,卻不知她目標是什麼,只聽她說辭裡,好像也對那公主侍讀有興趣。

她正在那琢磨萬全之計的時候,趙英卻最先出了問題。

嬤嬤教授下蹲行禮的姿勢,因為過於嚴格,反覆讓重做,一蹲就是一炷香的時間起步,這讓參選的那些從未吃苦受累過的大家小姐們非常受不了。也就薛寶釵和周靜婉還好一些,其他人紛紛小聲抱怨,趙英卻是大聲的質疑起了嬤嬤是“故意”折磨她們。

程嬤嬤執教之嚴,恰似百鍊鋼繞指柔。那“萬福禮”看似娉婷,實則是將渾身氣力凝於無形。腳跟要如磐石生根,腰背須似青竹拔節,緩緩下蹲時,膝不能過腳尖半分,裙裾上連個漣漪也不許有。待蹲至半途,便得定住,頸微俯,目光凝注於前下方三尺之地,雙手交疊於腰側,氣息勻長,神思守一。

初時殿內尚只聞程嬤嬤冷冽的指令與戒尺輕敲掌心的微響。可一炷香過去,又一炷香燃起……銅漏滴答聲便漸漸與壓抑的喘息、衣料摩擦的窸窣混作一處。腿股處先是一波波的痠麻,繼而那痛意便如藤蔓纏繞上來,越收越緊,止不住的微顫從膝頭悄悄蔓延。程嬤嬤目光如淬了冰的針,巡弋過每一張沁著細汗、漸失血色的臉,但凡見誰肩線稍塌、腰肢微懈、眼神飄忽,那戒尺便虛虛一點,聲音不帶半分溫度:“重來!心浮氣躁,如何成器?”

日影悄然攀移,殿內悶滯得令人心頭髮慌。又是一輪似乎永無盡頭的定姿。不知從哪個角落,先逸出一聲極力隱忍的抽氣,緊接著,細若蚊蚋的抱怨便如秋雨前的蟻群,窸窸窣窣地蔓延開來。

“不行了……真受不住了……”

“這哪是學禮,分明是熬刑……”

“骨頭縫裡都疼……”

聲音雖壓得極低,在過分寂靜的殿中卻清晰可聞。程嬤嬤眉心那道深刻的縱紋驟然一擰,戒尺“啪”地一聲脆響,擊在掌心:“肅靜!佇列之中,私語喧譁,再加半柱香!看誰還敢嘀咕!”

“嗡——”一陣壓抑的騷動險些衝口而出,許多人臉上血色盡褪,只剩痛苦的忍耐與不敢言說的怨懟。薛寶釵亦覺雙膝刺痛鑽心,冷汗已溼透內衫,卻將下唇咬得死緊,勉力維持著那標準姿態,只將氣息放得又緩又沉。餘光裡,周靜婉臉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子卻依舊繃得筆直,不肯失了分毫儀態。

趙英立在薛寶釵斜後方不遠處。她筋骨強健,初時不以為苦,但這般全然靜止的“熬”,最是消磨耐性。周遭細微的抱怨、渾身無處發洩的酸楚、程嬤嬤不留情面的苛責,混成一股躁火在她胸中左衝右突。偏此時,程嬤嬤踱至她身側,戒尺忽地點在她後腰偏下:“塌了!腰背貫直,氣沉丹田——沒聽見麼?”

這一下並不重,卻似火星濺入了滾油。趙英猛地一直身子,動作之大,帶得身旁幾人都是一個趔趄。她臉上血氣上湧,漲得通紅,聲音又亮又急,炸雷般劈開殿中令人窒息的沉悶:

“嬤嬤!我們依樣做了這許久,姿勢並無差錯,為何還要無休無止地罰站?便是鐵打的人也禁不住這般磋磨!您瞧瞧大家,哪個不是搖搖欲墜?這難道不是存心苛待麼?”

滿殿死寂。所有隱忍的喘息與私語瞬間凍結。眾秀女駭然望向趙英,有人眼底掠過一絲同病相憐的痛快,更多是惶懼——竟真有人敢當面頂撞!

薛寶釵心頭猛地一緊。在趙英肩膀聳動、即將開口的剎那,她曾幾不可察地微微側首,用氣音急急低喚了一聲:“趙姐姐!”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聽見,目光裡滿是制止的焦灼。她想伸手去扯趙英的衣袖,奈何距離稍遠,禮儀拘著,又不敢大動。

她眸光略過在趙英身側的人,一位他並不熟悉,不是同一個寢室,一位則是陸芷柔,而陸芷柔只顧著咬緊牙關堅持,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似乎壓根沒有反應過來周遭發生了什麼,她體力向來不好,此刻額頭和後背都滲出來了汗,大概是怕她一個鬆勁兒就會堅持不住,竟再也沒敢走過神,此刻怕是指望不上她幫忙。

薛寶釵又看了看周圍,其他幾個室友都在她的兩三米之外…

該怎麼辦?那一瞬間,她心中急轉:這趙英雖莽撞虎氣,心性卻率直,這兩日相處,並無太多彎繞心機,倒比那些面上含笑、眼底莫測的更容易相處些。若就此被嚴懲甚至攆出去,未免可惜……可轉念一想,她終究是參選之人,是潛在的對手,此刻出頭,是否值得?然而電光石火間,另一個念頭佔了上風:她這般當眾頂撞,已觸逆鱗,若無轉圜,必遭重處。

若此時能略施援手,哪怕只是稍緩局勢,以她性情,多半記恩。在這深宮之中,多一個記恩的,總好過多一個結怨的,何況這趙英家世不俗,性子也堪用……

只是,該如何開口?絕不能顯得是為趙英強辯,那會連自己也搭進去。更不能牽連旁人,引動眾怒。

這時,程嬤嬤已緩緩轉身,面沉如鐵,眼底寒光凜冽如刀,顯然怒極。眼看她嘴唇微啟,更嚴厲的處罰即將出口——

薛寶釵再不敢猶豫,保持著那恭謹的蹲禮姿態,只將頸項俯得更低,聲音提了幾分,清柔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急與懇切,搶在程嬤嬤之前開口道:

“嬤嬤息怒!求嬤嬤息怒!”她先連聲請罪,將姿態放到極低,旋即語速略快卻清晰地說道,“趙秀女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頂撞嬤嬤尊顏!這是她的大錯!嬤嬤嚴加教導,皆是為我等著想,盼我等能謹守宮規,日後不至行差踏錯。此番恩德,我等感激尚且不及,豈敢有怨?”

她先坐實趙英“頂撞”之錯,表明立場與嬤嬤一致,旋即話鋒微轉,語氣愈發恭順柔軟:“只是……只是嬤嬤明鑑,趙秀女她……她許是初次經受這般嚴訓,體力實在不支,渾身痠痛難忍,一時心智昏蒙,才口不擇言,絕非有意藐視嬤嬤。求嬤嬤念在她年幼無知,又是初犯,且這兩日學習也算刻苦的份上,饒她這一回吧!她定已知錯了!”

這番話,句句緊扣“趙英個人之錯”與“體力不支所致”,將衝突範圍縮到最小。同時,“年幼無知”、“初犯”、“學習刻苦”,又給出了可從輕發落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她全程以卑微懇求的姿態出現,將裁決權完全奉還程嬤嬤,毫無僭越替眾人或嬤嬤做決定之意。

程嬤嬤凌厲的目光倏地射向薛寶釵,見她雖面色發白,額角帶汗,形容恭敬惶恐,但那雙眸子卻清澈懇切,言語間邏輯清晰,既給了自己臺階,又未失管教威嚴。胸中那勃發的怒意,被這適時、恭順且“懂事”的求情略微阻了一阻。

周靜婉何等機敏,立刻亦垂首柔聲附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認錯:“薛妹妹所言極是。嬤嬤辛勞教導,我等皆銘記於心。趙妹妹失態,實屬不該,願領責罰。只求嬤嬤保重身體,莫要為我等愚鈍氣壞了身子。”她也將過錯歸於趙英個人,並再次強調嬤嬤的權威與辛勞。

程嬤嬤面色依舊冷硬如冰,目光如刀鋒般再次刮過趙英慘白而倔強、卻已因薛寶釵的話而愣怔的臉,又掃過殿中一眾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的秀女。那沉默壓得殿內空氣都凝滯了。

終於,她鼻腔裡重重哼出一聲,冷冽道:“趙氏!咆哮失儀,頂撞教習,依規當嚴懲!念在薛氏、周氏為你求情,且確是初犯——”她刻意頓了頓,讓那恐懼更深地攫住眾人,“罰你今晚不許用膳,抄寫《女誡》十五遍,明日卯時查驗,一字錯漏,便再加十遍!至於其他人,”她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訓練懈怠,心志不堅,全體罰沒晚膳,各自回房靜思!若再有一人言行無狀,決不輕饒!”

言畢,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轉身,厲聲道:“散!”

回儲秀宮的路,步履維艱。不僅是腿腳痠軟,更是心頭沉墜。後怕、飢餓、對趙英險些釀成大禍的餘悸,以及對明日未知的惶惑,交織纏繞。起初無人言語,只聞凌亂踉蹌的腳步聲。待離那威嚴殿堂遠了,低低的埋怨與啜泣才壓抑不住地浮起。

“禍從口出,險些帶累所有人……”

“這往後日子可怎麼過……”

“少說兩句吧,沒聽嬤嬤說麼,再有人生事……”

聲音細碎,卻如芒刺,扎向默默走在最後的趙英。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先前那股不管不顧的虎氣早已消散,只剩滿心冰涼的後怕與揮之不去的懊惱。

薛寶釵亦沉默著,混在人群中,既不靠近趙英,也未參與那些低語。直到回到西廂第三間,房門掩上,隔絕了外界,那強撐的鎮定才稍稍鬆懈,露出眼底一絲真實的疲憊。

屋內氣氛凝滯。王蘊揉著紅腫的膝蓋,冷冷瞥了趙英一眼,哼道:“都安生些吧。”周靜婉靠坐在床邊,閉目不語。李素卿與林秀娘默默整理著皺巴巴的衣裙。陸芷柔偷眼看了看面壁而立的趙英,欲言又止。蘇月兒小口抿著涼透的茶水,臉色愈發蒼白。

趙英猛地轉身,面向牆壁,肩頭劇烈地聳動起來,卻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蘇月兒站起身,似想過去安慰,腳步卻有些遲疑。

薛寶釵走到自己床鋪邊,並未立刻看向趙英,而是先從枕下取出那本《女誡》,就著窗外漸暗的天光,靜靜翻閱了兩頁。然後,她才像是無意般,將一方素淨的棉帕子,輕輕放在了趙英身側的矮櫃上,依舊未發一言。

趙英背影一僵。

片刻,她才緩緩轉過身,眼睛腫得桃兒一般,目光復雜地看向薛寶釵,又掃過屋內眾人,啞聲道:“今日……多謝薛姐姐,周姐姐出言。是我……連累大家了。”說罷,對著薛寶釵和周靜婉的方向,深深一福。

王蘊別開臉,周靜婉微微頷首,未置一詞。

恰在此時,一陣極清晰的“咕嚕”聲自蘇月兒腹中傳來,在寂靜中格外突兀。蘇月兒瞬間面紅過耳,窘得幾乎要縮起來。

趙英聞聲,看向蘇月兒弱不禁風的樣子,愧疚更濃,低聲道:“蘇妹妹,對不住……”

薛寶釵合上書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一張張疲憊而飢餓的面容。她起身,走至自己那口小箱籠邊,開啟,從最底層衣物中,取出一個靛藍布小包,解開,裡面是幾塊顏色微黃、質地緊實的麥餅。

她將布包放在屋子中央的桌上,聲音平和:“我母親怕我飲食不慣,塞了幾塊自家做的粗餅,最是耐放。味道粗陋,只是此刻……或許能略擋飢寒。諸位若不嫌,請自取用。”說罷,自己先取了一小塊,便退回床邊,不再多言。

眾人怔了怔,看向那樸素的餅子,又看向薛寶釵沉靜的側影。靜默片刻,王蘊先伸手取了一塊。接著,周靜婉、李素卿、林秀娘、陸芷柔……趙英最後,手指微顫地取過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餅子粗硬,沒什麼滋味,就著冷茶,慢慢咀嚼著。屋內依舊安靜,卻少了先前那尖銳冰冷的對峙之氣。薛寶釵小口吃著餅,目光落在手中的《女誡》上,心思卻已飄遠。今日之險,總算度過。趙英這人情,算是落下了。只是這宮中,步步驚心,方才那番話,是否已然足夠謹慎?是否還會落入有心人眼中?往後的路,需得更加如履薄冰才是。窗外暮色深濃,宮燈暈黃的光映著她沉靜的眉眼,那其中深藏的思量與審慎,遠比她的年齡來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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