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的眼睛盯著面前這個穿著青灰色道袍的年輕人，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你叫我什麼？”
“大師兄啊。”
年輕人笑了一下，“怎麼，不認識我了？”
江楓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遍，五官確實變了不少，下巴的線條硬朗了，顴骨高了，整個人抽條抽得跟竹竿似的。
但那雙眼睛裡轉著的那股機靈勁，和那個忽悠他買至尊無憂套餐的小道童一模一樣。
“齊德龍？”
“嘿嘿，是我。”
江臨從碎石堆裡撐起半個身子，捂著被踢斷肋骨的腰側，臉上的表情從疼痛變成了困惑。
“等等，齊德龍？齊德龍咚強？這是個人名？哪個爹媽這麼起名的？”
齊德龍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師伯，我一個來自未來的人，你第一反應是吐槽我名字？”
江臨的表情這才從嬉皮笑臉裡收了回來，他慢慢站直身子，目光落在齊德龍手腕內側那枚正在黯淡下去的符印上，瞳孔裡的光芒一點點冷了下來。
“時空撕裂之術。”
“青雲觀的禁忌術法，我記得是封藏在藏書閣的。”
江臨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齊德龍的臉。
“一生只能用一次，用完術者折壽至少二十年，嚴重的直接油盡燈枯，你......”
齊德龍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昂著下巴，臉上的笑容還沒散。
“我不後悔。”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江楓的身體抖了一下。
齊德龍看著他的表情笑了，兩排白牙露出來。
“嘿嘿，當時聽到大師伯講起往事，我就在想，什麼時候我也能這麼帥氣地來上一句。”
他從袖子裡把手掏出來，攤開掌心給江楓看，十根手指上密密麻麻全是符文灼燒留下的舊疤，比江臨的那雙手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說過的，我會好好學本事，然後幫助大師兄。”
他的聲音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每個字都帶著份量。
“抱歉，我還是學會得太晚了，我只能回溯到這個時間節點，不然可以回到更早的時候，把這一切從根源上掐掉。”
江楓站在原地看著他，還是很難把他和那個小道童聯絡在一起。
齊德龍收起掌心，臉上最後那點笑意也斂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和他年紀完全不匹配的沉穩。
“我的時間不多，時空撕裂的反噬已經在往回拉了，長話短說。”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著江楓的胸口方向推了過來，指尖亮起一層極薄的青色光膜。
“現在最要緊的事，把你身上那根釘子拔掉。”
江楓往後退了半步。
“你有辦法？”
“當然有。”
齊德龍的右掌已經貼到了他胸口三寸外的位置上，青色光膜往前探了探，觸碰到殘釘釋放的暗紅氣息後開始吞噬分解。
“大師兄還記得我從藏書閣偷的那兩本書嗎？一本時空撕裂之術，一本靜心訣，都被我啃下來了。”
他的掌心往前推了最後三寸，青色光膜整個覆蓋住了江楓胸口那片暗紅印跡。
“靜心訣，專克外邪寄生，以自身道心為引，剝離體內不屬於本體的異源之物。”
光膜滲入衣料往內探去，碰到殘釘的一瞬間，江楓的身體劇烈弓了起來，嘴裡湧出一聲悶哼。
殘釘從血管壁裡被一絲一絲往外拽，那種疼是一根已經長進肉裡的刺被連根拔起的疼，每抽出一分，都帶著周圍組織的撕裂感。
江臨衝過來扶住江楓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上靠。
“撐住。”
齊德龍的臉色白得像紙了，額頭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可他掌心的動作穩得嚇人，青色光膜一層一層地裹住正在被拔出的殘釘，把它和江楓的身體徹底隔絕開來。
“出來了。”
一枚暗紅色晶體從江楓胸口的皮膚下方浮了上來，被青色光膜裹在正中間，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齊德龍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往那枚晶體上一點，嘴裡極快地念了一串短促的咒語。
青色光膜向內急劇收縮，把殘釘壓成了一顆芝麻粒大小的黑點，然後光膜徹底閉合，黑點在膜內碎裂消散，連渣都沒剩下。
封印完成。
江楓的身體從江臨肩頭滑下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那片暗紅印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脈絡一條條從皮膚表面消失，腦子裡翻湧了好幾天的雜訊消失殆盡。
腦子裡乾乾淨淨的，連那層一直蒙在視野邊緣的暗紅底色都沒了。
江臨蹲在他旁邊，一隻手還按著自己的斷肋，一邊齜牙一邊盯著齊德龍，眼神裡寫滿了震驚。
“靜心訣？你連這個都學會了？那可是我當年翻遍藏書閣都沒找著的東西。”
齊德龍撐著膝蓋站直，可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半透明瞭，腳下的空間裂紋在擴大，那股把他拉回去的力量越來越強。
“嘿嘿，我可是百年來青雲觀出現的第三位天才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雖然臉色白得嚇人，但笑容還是咧得很開。
“不過我得回去了，再不走，時間線要塌了。”
江楓從地上站起來，身體還在發軟，可他穩住了，看著齊德龍正在消散的身形，忽然問出了一句話。
“未來的我，會怎麼樣？”
齊德龍的身體已經透明瞭大半，只剩胸口以上還能看見輪廓，可他聽到這句話以後歪了歪腦袋。
那個動作和在青雲觀後廊裡抱著書本讀的小道童一模一樣。
“未來之所以叫未來，是因為它有很多不確定性。”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
“但大師兄，我相信你，你是能創造奇蹟的。”
江楓笑了笑，想到自己沒有成為下一任青雲觀觀主，或許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等江楓繼續追問，齊德龍腳下的裂紋徹底炸開了，一道口子從空間深處撕裂開來。
齊德龍的身體被往裂縫裡拉去，只剩最後一張臉還對著江楓和江臨的方向，他的嘴巴張開，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出來。
“加油！大師伯，大師兄，還有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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