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德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裂縫盡頭,空間重新閉合。
江臨從碎石堆裡站直身子,捂著斷肋嘶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還沒從震驚裡緩過來。
“這小子,時空撕裂都敢用,膽子比我當年還大。”
江楓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後腦勺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
那熱度從顱骨內側往外頂,在他的腦子裡膨脹,擠壓著他的意識往兩邊退。
江臨的臉色變了,因為他看見江楓的頭頂正在發光。
一道白金色的光芒從江楓的百會穴破體而出,光芒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懸在半空,隨即迅速膨脹變形,拉伸成一個人形的輪廓。
光芒褪去以後,一個身形模糊的虛影浮在江楓頭頂三尺的位置上,五官看不真切,只有一雙眼睛格外明亮。
江楓仰頭看著那道虛影,後腦勺的灼熱感正在迅速消退。
虛影低下頭,那雙白星似的眼睛掃過江楓和江臨兩個人,發出一聲輕笑。
“有意思,真是一場感人的戲碼。”
江臨兩隻手握成了拳頭,膝蓋微彎,整個人進入了備戰的姿態。
“天魂胎光。”
“嗯,你們父子倆的腦子都不差。”
虛影往下飄了一截,和江楓平視。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的,七魄試煉把七魄送進你體內,幽精和爽靈把核心留給你,我在你腦子裡安安靜靜地等著最後一步,三魂七魄在同一具肉身裡合攏,大災就能重啟。”
江楓盯著它,拳頭攥了又松。
“所以從頭到尾,系統給我續命,讓我一步步變強,都是你在背後推的?”
胎光的虛影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當然,總得想個你不排斥的理由。然後,我就放權給系統,它對你的幫助有大多,你的實力有多強,我懶得管。”
“再強能有我強?”
“只要你活得越久,因果越重,身體越強壯,越適合承載三魂七魄的重量,我何樂而不為?”
江臨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擋在江楓身前半個身位。
“你寄生在我兒子身上多久了?”
“從他出生那天起。”
胎光的虛影轉向江臨,白星眼裡多了一層玩味。
“你以為你兒子六歲得腦瘤是巧合?”
胎光的虛影往上飄了飄。
“三百年前那一戰我輸了,七魄被封進書裡,三魂被打散扔向人間,幽精找到了地脈寄生,爽靈遊蕩在天地間伺機而動,而我醒過來後,選了一個剛降生的人類嬰兒。”
“你選了我。”
“你的體質很特殊,天生適合承載陽和之氣,我落在你身上就像種子落在肥土裡,紮根太容易了。”
江臨的拳頭在發抖,青筋從手背一路鼓到手腕。
“你知不知道他這些年受了多少罪?”
“知道。”
胎光的語氣平平淡淡的。
“但這些都是必要的代價。”
江楓伸手按住江臨的肩膀,把他往後拉了半步。
“別急,讓它說完。”
胎光的嘴角往上彎了彎。
“你倒是比你爹沉得住氣。”
“剛才那個從未來回來的小道士,算是一個不確定因素。”
它的虛影在空中轉了半圈,面對著兩個人,姿態閒散。
“他把殘釘拔了,用的還是靜心訣,手法老練得很,我承認我沒算到這一步。”
江楓的眼神沒有放鬆。
“所以你現在的打算是什麼?”
“沒什麼,這不重要。”
胎光的虛影往上升了一截,白星眼裡閃過一道光。
“那個小道士封印殘釘的時候,因果已經沾上了他的命格,十幾年後等他的實力到巔峰期,我殺了他,從他身上把幽精的因果碎片重新喚醒,到時候三魂七魄再次聚攏,大災照樣重啟。”
“不過是多等十幾年而已,對我來說,和打個盹沒什麼區別。”
江楓看著頭頂那道虛影,忽然問了一句。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發動大災對你有什麼好處?”
胎光安靜了那麼一會兒,白星眼裡的光芒變得柔和了一些。
“三百多年前,這片土地上民不聊生,荒年連著荒年,餓殍遍野,人吃人都不稀奇。”
“我看著那些人互相殘殺,看著他們為了一口糧食把親人賣掉,看著他們在泥潭裡越陷越深。”
“我想,這個世界需要重新洗牌。”
“這個世界需要新的秩序,這是我的責任。”
江楓聽完這番話,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了?救世主?”
“我是天魂,太清陽和之氣所化,生於天地之先,高於萬物之上。”
胎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人類管不好自己,就該由更高層級的存在來替他們做決定。”
“可現在已經不是三百年前了。”
江楓的聲音沉下來。
“沒有荒年了,沒有人吃人了,街上的孩子在笑,老人在公園打太極拳,年輕人凌晨三點還在加班趕方案,累得跟狗一樣但第二天還是會爬起來繼續幹。”
“世道不完美,但它在往好的方向走。”
胎光看著他,那層柔和消散了,露出底下更冷的東西。
“不,只要有人類存在,貪婪、自私、互相傾軋就永遠不會消失,今天沒有荒年,明天呢?後天呢?一百年後呢?”
它的虛影往前逼了半步,光芒變得刺目。
“杜絕這種可能性本身,才是真正的愛。”
江楓沒有後退。
“你魔怔了。”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乾脆利落,是一個人面對另一個已經瘋了的存在時最直接的判斷。
“三百年前你或許有你的道理,可你在我腦子裡住了二十多年,你看著我經歷了那麼多事,遇見了那麼多人,你還沒看懂什麼是愛。”
江楓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石板被他踩出一聲悶響。
“每個人都有自己愛的人,也有愛自己的人。”
胎光的虛影在空中靜了那麼一會兒。
“說得好聽,但改變不了任何事。”
它的身形開始凝實,虛影的邊緣變得銳利起來,白金色的光芒從柔和轉為刺目,整片空間的溫度在急劇攀升。
江臨從江楓身後走出來,和兒子並肩站在一起。
江楓也站直了,把最後一點虛弱從膝蓋裡趕出去,兩個人一左一右,面對著頭頂那團越來越實體化的白金光芒。
“你想動青雲觀第三天才,先問問青雲觀第一天才和第二天才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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