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身子往前壓低，兩隻手從身側抬起來各自掐了一個訣，左手是青雲觀的鎮山起手式，右手卻是江楓從未見過的變體。
“阿風，你退半步。”
江楓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把中路讓給了自己的父親。
胎光的虛影已經凝實到了七成，白金色的光芒從它胸腔裡往外湧。
江臨的右手往前一推，手掌在空氣中劃出三道弧線，弧線交匯處凝出一面氣牆，可那面氣牆剛成形就被胎光隨手一拂擊碎了，光屑濺了江臨滿臉。
“就這？”
胎光的聲音從那團凝實的光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
“三百年前通玄用了全部道行才把我困住，你一個人，憑什麼攔我？”
江臨抹了一把臉上的光屑，嘴角歪著笑了。
“通玄當年是一個人乾的，可我兒子在我身後站著呢。”
他左手翻掌朝天，五指張開，口中低聲唸了一串極短的咒，整片空間裡殘留的拆字成陣的氣理被他重新調動起來，從四面八方往胎光的方向匯聚。
胎光的身形頓了頓，四周蔓延過來的氣理纏在它凝實的光體表面，雖然沒能真正限制住它的行動，但讓它的動作慢了那麼一拍。
江楓看準了這個間隙，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梅花易數的推演式從指尖射出。
一道資訊，直接灌入胎光的光體內部。
推演式的核心不是傷害，是測算。
江楓在測它的結構。
胎光的光體被那道資訊貫穿的一瞬產生了細微的波動。
“找到了。”
胎光的核心不在頭部也不在胸口，在它光體的正中央偏左三寸的位置，那個點的光芒濃度是其他位置的十倍以上，所有能量都從那個核心往外輻射。
可就在他鎖定目標的同時，胎光也反應過來了。
光體表面的氣理細繩被一股爆發性的力量從內部崩斷，江臨佈設的牽引術在同一個瞬間全部失效，他本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往後退了三步，腳跟在地面上刮出兩道深痕。
胎光的右手凝聚出一團白金光球，比江楓之前用定盤星搓出來的任何一團都要大三圈，直接朝著父子倆中間的位置砸了下來。
江臨往左，江楓往右，光球落地的衝擊把兩個人從中間劈開，碎石和光屑齊飛。
江楓的背撞在斷壁上，牙齒咬住了舌尖，嘴裡湧上來的血腥味讓他保持著清醒，可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另一件事上。
系統面板正在抖動。
那些他已經看慣了的藍色文字，邊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模糊和撕裂。
文字還能辨認，但框架在鬆動，整個介面的穩定性在以一種江楓從未經歷過的速度下降。
胎光就是系統的底層架構。
它離開江楓的身體，系統就跟著崩潰。
江臨從左側繞回來的時候，嘴裡帶著血，可腳步還穩，他的手上已經重新掐好了第二輪術法的起手訣。
“阿風，那東西的弱點你找到了沒有？”
“找到了。”
“在哪？”
“光體正中偏左三寸，能量輻射的核心源點。”
江臨的拇指在小臂上快速蹭了兩下，腦子裡的計算比手還快。
“硬打打不穿。”
“不用打穿。”
江楓的目光落在系統面板正在模糊的邊緣上。
“我有辦法直接作用在核心上，但我需要時間思考。”
江臨轉過頭看他，父子倆的視線在灰白色的光線裡對上了。
“多久？”
“一分鐘。”
江臨把手裡的訣換了一個方向，嘴角往上挑了挑。
“小意思。”
他說完這三個字以後整個人往前衝了出去，兩隻手在身前交替掐訣，每一個訣的間隔都短到幾乎看不清換手的動作。
“青雲觀江臨，今天陪你玩一玩。”
胎光的白金光體正對著衝過來的江臨，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裡浮出一層不耐煩。
“螳臂當車。”
一道光刃從胎光的指尖彈出，角度極刁，直奔江臨的咽喉。
江臨的腳步沒有變，可他的上身往右側歪了一個很小的幅度，光刃貼著他左耳的耳廓飛了過去，把他散下來的幾縷頭髮割斷了。
他的手也沒停，右掌在空氣中連續拍了五下，每一掌落下去都留下一個暗金色的印記懸浮在半空中，五個印記排列成弧形，把胎光面前的空間分割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籠狀結構。
“這招我鑽研了三年，在這本破書裡沒機會用，今天算是開張。”
胎光的光體撞向那些暗金色印記的時候被彈了回來，彈回去的幅度不大，但實打實地延緩了它的移動速度。
“雕蟲小技。”
胎光的聲音變冷了，十指同時彈出十道光絲，每一道都精準地穿過暗金印記之間的縫隙，朝著江臨的身體要害而去。
江臨的左腳在地面上畫了一個急促的半圓，拆字成陣的氣理從腳底湧出來形成第二層防禦。
光絲撞在氣理層上被彈偏了七道，剩下三道還是扎進了他的右肩、左大腿和腰側。
三個位置同時湧出血來，江臨的臉白了一層，可他的步子沒亂，兩隻手繼續在空中佈設著新的印記。
第二組、第三組暗金弧形從他掌心裡不斷往外送。
每送出一組，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胎光開始認真了，光體的亮度在提升，整個空間的溫度跟著往上竄，石板上的灰塵被熱浪捲起來在空中打旋。
它抬起右手往前推，一面白金色的光牆朝著江臨碾了過去，寬度足以覆蓋整片空地，無處可躲。
江臨的牙齒咬得咯吱響，兩隻手掌對在一起用力一搓，所有已經佈設好的暗金印記在同一個瞬間往中間收攏，疊成了一面盾。
光牆撞在暗金盾上的聲響震得整片空間都在搖晃。
江臨的嘴裡噴出一口血霧，落在衣襟前面，可他的身體沒有倒。
盾碎了，光牆也散了，兩股力量互相抵消以後什麼都沒剩下。
江臨的雙腿在打顫，右肩的傷口在往外淌血，但就是沒有倒下。
胎光看著他，語氣裡多了一絲意外。
“你居然還能站著。”
江臨喘了兩口粗氣，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那張慘白的臉上居然還擠出了笑。
“還差多久？”
身後那個方向，江楓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夠了。”
江楓站在十步外的斷壁旁邊，兩隻手從身側抬起來。
“爸，接下來可能有點瘋狂。”
江臨回頭瞥了他一眼，看見兒子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決絕，笑容從臉上慢慢消失了。
“阿風，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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