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齊姜醒來便收到了息行的禮物。
雖然息行給她時並未說是禮物,但齊姜覺得是。
一顆五彩琉璃珠子。
鴿子蛋大小,流光溢彩, 格外漂亮。
哪怕什麼用都沒有, 齊姜也會喜歡。
更別提它的作用。
“此珠可避水, 你佩戴在身上,水中也能呼吸, 可落水不懼。”
聽完此珠功效,齊姜兩眼放光, 更覺得是寶貝了。
這對她可太有用了!
萬一哪天不小心掉水裡也不怕被淹死了。
“這避水珠是哪來的?”
剛到手,齊姜便給它取了個可心的名字,問息行道。
見齊姜歡歡喜喜接了珠子, 息行點頭,慢條斯理道:“就是昨夜的消面蟲, 用符火焚燒過後會凝結出此珠。”
過去的歲月裡, 他遇到不下三次, 但因為這珠子對他來說無用,便沒有進行煅燒, 直接就將消面蟲處理了。
如今卻是不同了。
“是那隻消面蟲啊!”
知道手裡的漂亮珠珠是那隻像大青蛙一樣的蟲子燒出來,齊姜一時心情複雜。
算了算了, 看在它脫胎換骨的份上, 就勉強收下吧。
“我很喜歡,謝謝你啊息行~”
收到了喜歡的禮物,齊姜心裡別提多美了, 語調也變得軟甜,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息行只覺得耳朵酥酥的,是以前從未體會過的新奇感受。
“不用謝。”
息行覺得她太客氣了, 一顆珠子而已,她要是喜歡,日後他都給她留著。
一夜未睡的息行絲毫不見疲態,舉手投足依舊精神抖擻,齊姜暗暗羨慕。
不愧是修行者!
洗漱後,齊姜換好衣服,兩人就要出發時,就看陸禹找來了。
帶著一個小僕,小僕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匣子。
“有事?”
息行不愛與人打交道,見陸禹又找上門來,他臉色淡淡道。
陸禹也知道恩人要出發了,不耽誤時間,乾脆利落道:“陸某回去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不答謝道長,所以今日帶了一份輕便易攜的禮。”
說著,陸禹眼珠子一轉,扭頭將小僕手裡的匣子拿來塞到了齊姜手裡。
“還請道長和夫人笑納!”
話還沒落地,陸禹大概是怕被拒絕,嗖一下就帶著小僕跑沒影了,門都來不及關上。
齊姜懷中一重,愣愣看著陸禹跑得東倒西歪的背影,為他那句夫人發窘。
餘光瞥了一眼身畔息行,見他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齊姜也不好意思提了。
也許息行壓根就不在意旁人的誤解,自己提一嘴倒顯得自己想太多了。
嗯,她應該學會淡定穩重,像息行一樣。
不過就是手裡的匣子……
“這個…怎麼處理?”
畢竟是息行出的力,她也不是什麼夫人,齊姜不好收禮。
息行看著陸禹徹底消失的背影,猶豫了幾息道:“既如此,那便拿著吧。”
“開啟看看是什麼。”
其實若是想,息行完全可以追上陸禹將東西還回去,但看著陸禹那姿態,怕是不會罷休。
更何況,齊姜看起來會喜歡這些東西。
不如留下。
這樣想著,息行點點頭,示意齊姜將匣子開啟。
見正主都這麼說了,齊姜開了匣子,露出了裡面那對金燦燦的鐲子。
用的花絲工藝,鐲子上還均勻地嵌著各色寶石,華麗逼人。
齊姜哪裡會不喜歡,當即就哇了一聲,將鐲子拿出來賞玩。
“好漂亮的鐲子,陸郎君不愧是出身富商,出手大氣啊!”
儘管齊姜前世和今生都是富貴窩裡長大的,但乍一見如此富貴華麗的金鐲子,還是如此稀罕的工藝,不免讚歎了幾句。
息行目光漠然地在那對金燦燦的鐲子上掃過,問道:“喜歡嗎?”
齊姜矜持地回道:“還可以吧。”
儘管她目前不需要這些叮叮噹噹的首飾,但送到她手裡哪有不歡喜的。
就算不戴,留著看也是好的。
息行點頭,表示知道了,溫和道:“那就收下吧。”
彷彿只是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
……
青州城外山道,小毛驢蹄聲噠噠,驢背上的少女淺笑盈盈,迎著日光的面龐細膩白淨,似瓷似玉。
淺淺如彎月般的眸子,裡頭盡是細碎光點。
顯然,她心情很好。
不過,息行還是好奇。
“既然那麼喜歡,為何不戴著?”
少年目光落在少女腕間,那裡空無一物,唯餘皓白霜雪。
正值五月,日光毒辣,蒸得人全身汗涔涔。
好在山林間清涼解暑,不會讓人覺得難受,偶爾一陣山風襲來,通身舒暢。
齊姜正享受著山林間斑駁的日光,聽見此問,笑盈盈道:“好看是好看,就是戴著沉,不戴輕快利落。”
息行哦了一聲,再沒多話。
進了盛夏,氣候苦熱,他尤為不耐,只想如往常一樣往深山老林裡一鑽,度過這段酷熱時節。
算算距離,再行幾日應該就到息國。
紫陽觀,也快到了。
想到紫陽觀,息行扭頭看了一眼驢背上悠哉閒肆的少女,神色陷入掙扎。
然兩日後,息行拋棄了掙扎,只因為一場夢。
很稀奇。
因為他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做過夢了。
不知怎麼的,看著齊姜恬淡的睡顏,他思緒一片空白,僵著入了夢。
雖然只是個很短促的夢,但足夠他震驚了。
他夢到幾個月後,他將齊姜送回了蜀國。
他繼續做他的捉妖師,而她做她的蜀國公主。
但夢境並不美好。
他走後,蜀國來了一群妖物,將許多蜀國百姓,包括齊姜。
她遇到了一隻怨鬼,因為害怕哭得稀里嘩啦的,口中一直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但最終沒能逃過一死。
猛然間清醒,息行心神亂了幾息,重新開始審視了齊姜的要求。
從這個夢看,他應該不想齊姜去死。
解決之法,可能只有領她入修道的門了。
畢竟他走後,夢裡的一幕真的有可能發生。
想到這,息行站起來,頂著夜幕那輪皎潔明月,腳步輕盈地走到了正倚著樹酣睡的少女跟前。
黑漆漆的眸子看了許久,息行撚去落在少女發頂上的落葉,緩緩作出了決定。
……
翌日。
三日已過,本就滿心惦念息行答覆的齊姜徹底忍不住了。
將胡蘿蔔囫圇塞進驢子的嘴裡,齊姜心中措辭,想知道息行究竟是怎麼想的。
不管怎樣,總得給她一個痛快不是?
“咳咳……”
將要出口的話太要緊,齊姜先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息行~”
求人辦事總要有個好態度,齊姜喚的這一聲也努力讓人聽著軟和些。
但八成是有些太軟和了,引得息行目光詫異地看了過來。
“什麼事?”
同行了這麼久,息行也算是瞭解齊姜了。
當人這樣說話時,八成是有事找他。
不過沒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是、就是你先前說過的,要考慮教我修行的事,三日已經過了,你究竟答不答應啊!”
緊張兮兮問出口,齊姜的心緒就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時刻要斷。
一雙眼眸緊緊盯著,閃爍著微光,滿是希冀。
息行沒有看她,仍舊自顧自地走著,那聲嗯像是從鼻腔裡發出來的。
齊姜聽到了,但那一聲嗯在此刻實在安撫不了她緊繃的心絃。
“嗯是什麼意思?”
勒了勒驢子的韁繩,齊姜下意識將速度緩了下來,急切追問著。
息行也隨之放慢了腳步,抬起一雙漆眸對上齊姜,一本正經道:“嗯就是答應的意思。”
就這樣一板一眼說出了讓齊姜心潮澎湃的話,少年面色平靜,彷彿只是說了句今日天氣不錯。
“真的?!”
驚喜之下,齊姜這兩個字就像是小炮仗,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有聲可聞。
“真的。”
息行話音剛落,就聽到耳畔一陣響動,似是有什麼東西咋下來了。
剛想扭頭一看,就被一團香軟的身軀撲了個滿懷。
哦,原來是齊姜驢子上砸下來了。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修行了,息行你真好!”
“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了!”
“愛你~”
激動之下,齊姜的語言系統也變得貧瘠起來,什麼花裡胡哨的辭藻都想不起來,只剩下最質樸的熱情。
她拼命表達自己的歡喜和感激,連人也從驢子上蹦下來,給了對方一個滿腔熱情的擁抱。
滿滿當當的,兩具軀體密切紮實地貼在一處,仿若生來一體。
“呃……”
息行被那一下撞得後退了半步,手下意識圈了上去,握住了貼在身上那截軟韌纖腰。
也就是這一瞬,掌下腰肢閃走,他掌心空空。
抬眼,是少女暈紅羞澀的面頰。
“抱歉抱歉,我太高興了,一時冒犯,還請勿怪。”
乍然貼近又分離,息行竟有些不習慣,他手指蜷曲了幾下,神情淡漠道:“無礙,隨你。”
他繼續前行,若無其事的淡定,彷彿先前什麼也沒發生,什麼也沒有聽見。
齊姜立即跟上,身後小毛驢也懂事地跟上,甚至不需要牽繩。
“那你什麼時候可以教我啊?”
“今晚我就給你行拜師禮!”
“束脩你要什麼,辟穀的話吃食應該不需要了,不然給你裁一身新衣?”
生怕這到嘴的鴨子飛了,齊姜恨不得立即磕頭拜師,鎖死這個師父。
嘴裡絮絮叨叨,齊姜打量著息行身上的衣袍。
嗯,又開始灰撲撲了。
息行卻不需要她這樣的好意,淡聲拒絕道:“通通不需要,因為我不會是你師父。”
語調本就淡漠,出口的話語又如此冷硬,齊姜面色僵住了,乾巴巴問道:“什、什麼意思,你不是說你答應了嗎?”
“你騙我的?”
像是經歷了什麼巨大的背叛,少女神情憤怒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難過,彷彿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看起來很可憐。
息行第一次覺得懊惱,覺得自己剛剛應該委婉些將事情說清楚。
“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齊姜緊跟而上,面色憤憤質問道。
息行唇瓣翕動,眸光輕落在齊姜那張因為惱怒而眉目鮮活穠豔的面頰上。
他抬手,指尖撫上來,齊姜眉心一涼,火氣蹭蹭退散了一半。
“別惱,我既答應便不會反悔。”
“我這麼說,只是因為你我修行法子不同,我無法完完整整地傳授你修行之法,只能帶你去我師父的紫陽觀,將他曾經的心法教授於你。”
短短几句話,齊姜心歷路程就跟坐了過山車一樣,一會上一會下,差點沒把自己嚇死。
終於將話聽完,齊姜才眉開眼笑,哈哈笑道:“原來如此,你不早說,都快把我嚇死了,真討厭!”
話說一半真是一件可怕的事,齊姜此刻體會到。
自己也是衝動了,日後她得沉穩些才是。
息行看著迅速變臉的齊姜,唇角動了動,似乎是想笑。
誤會解除,齊姜面上洋溢著笑,歡快地跟著息行一道走,也不騎驢了。
哪有一天到晚騎驢子的,她也得下來放鬆一下,不然腿都麻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紫陽觀呀?”
山林間,少女清脆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息行耐心答道:“正在去,過幾日就到了。”
“好哇!”
少男少女一唱一和,為山林添色。
作者有話說:更新了
現在工作越來越忙,還沒幾個寶追讀,後面都怕得緣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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