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懷著巨大的期待,齊姜跟著息行翻山越嶺來到了息國紫陽觀。
正是日暮,藉著天邊殘陽, 齊姜端詳著界碑上兩個燙金的大字。
息國。
齊姜訝然, 拉著息行的衣袖問道:“息行你看, 是息國,你的姓是同息國有關嗎?”
世上大大小小的諸侯國不計其數, 其中國君姓與國號一致的不少,齊姜一開始還以為息行的故國便是息國。
然稍稍回憶了一下那時夢境裡的場面, 齊姜又否定了。
若是息國,該早已亡國才是。
怕是有什麼千絲萬縷的關係。
轉頭看去,息行正微垂著眼簾, 神情懨懨地看著前路,一副疲倦的模樣。
這很稀奇, 因為息行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疲態。
“是, 我當初就是在息國遇到了師父, 成為一名捉妖師。”
因為酷暑的折磨,息行語氣也萎靡起來, 有氣無力的。
但好在天就要黑了,沒了日光, 他會舒服許多。
輕吐了一口氣, 息行決定今年仍舊在紫陽山熬過盛夏。
日之精華還是過於霸道了,儘管他這樣進無可進的修為,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其他季節倒沒什麼, 就是這日精最為強烈的盛夏,息行行走在日光下實在不舒服。
好像身上每一寸都在被灼燒,痛意密密麻麻, 持續不散。
近來齊姜都看在眼裡,不過她不知內情,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會一邊用溼帕子給他擦臉降溫,一邊笑話道:“原來道長也有害怕的東西啊!”
明明臉都沒紅,汗也沒一滴,但看起來就好像遭受著什麼酷刑一樣。
聽著息行的答話,齊姜悟出息行原本並不是息行,但擔憂引起人的傷心事,沒莽撞去打聽。
來日,等她和息行關係更上一層樓,自然就知道了。
不急。
紫陽觀位於息國最西南的紫陽山上,兩人在這個名喚安溪的郡中尋了個客棧住了一晚,翌日清晨便整裝往紫陽山的道觀趕去。
一路上,齊姜神采飛揚,為自己即將修行而歡喜。
“息行,你說我會不會在修行上很有天分呀?”
各種幻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齊姜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開始和息行聊閒話。
就好比藝術這類創作,能達到的上限總要看學習者的天分,齊姜猜修行大概也是如此。
她會不會成為很厲害的捉妖師呢?
像息行一樣。
早已習慣了耳畔的喧鬧,息行也學會了如何說話能讓齊姜多些笑臉,於是耐心答道:“也許吧。”
實則,他哪能看出來齊姜有沒有天分,甚至還覺得這姑娘到時候會不會被妖物嚇得打顫。
想到那個場景,息行莫名想笑。
還是他看著些更安全。
但話又說回來,齊姜總要離開,回到有父兄疼愛的蜀國,做她的蜀國公主。
他不能永遠看著,她必須得立起來。
想到這,息行斂去那絲極淡的笑,神情嚴肅起來。
這段時間,他必得嚴加督促教導才是。
肅穆的目光凝著驢背上的少女,然看見她用胡蘿蔔去吊驢子,笑意璀璨明媚的臉,息行又心軟了。
罷了,還是溫和些吧。
紫陽山並不高聳,齊姜騎著驢子只用了大半個時辰便抵達了山頂。
一片蔥綠掩映間,一座古樸道觀若隱若現。
“息行你看,咱們是不是到了?”
興奮之下,齊姜激動地從驢子上跳下來,碧色的裙襬盪出浮動漣漪。
儘管這已經不是齊姜第一次如此行事了,但猝不及防看她躍下來,息行的步伐還是跟著僵了僵,似乎想伸手,不過又剋制住了。
“小心些,摔了又得喊疼。”
無奈下,息行只得叮囑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
驢子又不是馬,這點高度齊姜可不怕。
兩人關係愈發熟絡後,一些肢體上的接觸也越來越多,譬如此刻,心情飛揚的齊姜熟稔地拉著息行的手腕,歡快道:“我看到前面的道觀了,息行我們走快些!”
像是被主人的情緒感染了,驢子在後面也嚎了一聲,熱鬧倒是熱鬧,就是有點難聽。
“好了胡蘿蔔,可以了,閉嘴。”
捏了下驢子的嘴,齊姜嚴肅命令道。
息行在一旁看著,嘴角勾出淺淡的笑。
越來越靠近道觀,息行也開始蹙眉,齊姜剛想關心一下,就看他攔住門口一位小道童問道:“敢問,青鶴道長可在?”
小道童詫異一瞬,見息行一身打扮屬同修,便行一子午禮答道:“福生無量天尊,青鶴道長去歲羽化了。”
“節哀。”
聞言,息行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的悲切,輕聲說了句。
同時,他心底也鬆了口氣。
這位青鶴道長,多年前曾與他有過數面之緣,難保不會認出他。
原本懷著的那一絲極淡的憂慮散去,化為對生死離別的悲慼。
齊姜在旁邊聽著,只覺得滿心疑惑。
息行自己不就是紫陽觀的弟子嗎?
怎麼說話口吻這麼不對勁,就好像一個外來人。
來不及思索什麼,息行接下來的話更讓她詫異了。
因為他回到自家道觀,張口卻是借宿。
道士出身的捉妖師常行走世間斬妖除魔,而借宿便成了一種普遍,尤其喜好在道觀借宿。
通俗的說,都是同修,多少有些情面。
所以小道童未加思索便點頭答應了息行的請求,一本正經道:“請跟我進來吧。”
跟著息行踏進這座古樸雅緻的道觀,齊姜有許多話想問,但知道此刻不是時機,便忍住了。
踏進山門,經過鐘鼓樓時,前方就看見前方氣勢洶洶走來一群人,皆是勁裝佩劍,神情剛肅,很不好惹的樣子。
為首是個年輕挺拔的男子,一身刺金玄衣,頭戴金冠,腰繫環佩,行走間叮噹作響。
儘管沒看清面容,齊姜也能判斷出來人身份不凡。
不提別的,對方數量上佔了先,一堆人烏泱泱過來,齊姜扯了扯息行衣袖,拉著他退到了一邊,等著前面烏泱泱的人先過去。
正當齊姜低著頭繞自己腰間的繫帶時,一片陰影籠罩在眼前,遲遲沒有散去。
齊姜詫異抬頭,對上了一雙凌厲深沉的鷹目。
正是為首的男子,英武俊朗,不怒自威,渾身縈繞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傲慢氣度。
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她,齊姜被看得渾身發涼。
一種令人討厭的眼神。
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但讓齊姜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果然,下一秒,男子開口了。
“淑女芳名為何,家住何處?”
上來第一面就問人名姓家庭住址,還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腔調,可真是太冒昧了。
齊姜當即就想甩個冷臉,然後狠狠拒絕他,奈何對方人多勢眾,看起來不是善茬。
齊姜又不敢剛了,尷尬笑了笑,正想委婉些將人糊弄過去,嘴剛張開,就被人先一步截胡了。
“她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跟你有什麼關係?”
冷冷的,毫無情緒的漠然,話語更是不留情面,讓男子身後扈從變了臉。
“大膽,敢對我家主子不敬!”
斥喝一聲,接著拔出佩劍,一副凶神惡煞的姿態。
齊姜更緊張了,悄悄去扯息行的衣袍,但對方不為所動。
大概是鮮少被人這樣冒犯,玄衣男子忽地笑了出了,但絲毫不給人如沐春風的爽朗,只有被挑釁的慍怒。
“你是她的丈夫?”
玄衣男子好奇問了句,黏膩的目光不時流連在一旁碧色衣裙的美麗少女身上。
那抹春意太過醒目,也太過暄妍,申駟很難注意不到。
看到得第一眼,申駟便想攥取這抹春意,留在身邊侍奉。
不過一個女子罷了,憑他的身份,唾手可得。
就是沒想到竟有人膽敢阻攔,申駟覺得稀奇又不悅。
他開口問道,想到那個可能,他心中不快。
窈窕淑女,他未曾沾染,怎能被他人捷足先登?
不過……
又瞧了一眼瑩潤清麗的少女,申駟心神搖擺,讓步滴.地想著:也無礙,帶回去便是他的了。
“不是。”
耳畔,少年否定的話語響起,申駟大笑道:“既不是丈夫,何故阻攔我結識這位淑女,快快走開!”
申駟大喜,對著清瘦少年擺手道,十足的敷衍。
齊姜一邊聽著,心裡既緊張又憤怒。
走你爸個頭!
但也只敢在心裡蛐蛐兩句了,面上只擔憂看了看息行,想知道他有沒有什麼好法子把這人打發走,不然她要開始裝聾了。
申駟話音落,就見息行一臉正色道:“那我是丈夫,你們可以走了嗎?”
很天真,也很正經,看得人想笑。
齊姜則是紅一陣又紅一陣,沒否認也不好承認,只當一個安靜的擺件。
“前後不一,糊弄誰呢!”
顯然,玄衣男子被激怒了,身後得扈從也領會了主人的心意,紛紛向前,只待主人一聲令下,便要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教訓一番,再將那位美麗淑女擒住獻於主人。
但接下來他們發現他們完全動彈不得了。
就好像魂魄遊離體外,再掌控不了這具身體了。
“怎麼回事!”
“我動不了了!”
“我也是!”
就連申駟也不例外,一張臉難看地望著自己動彈不得的身體,轉頭臉色鐵青地質問眼前神情淡淡的少年道:“你做了什麼!”
息行掀起眼皮,情緒穩定地瞥了為首的申駟一眼,輕描淡寫道:“看不出來嗎?我是一名捉妖師,少來煩我,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們當妖物處理了。”
儘管已經和息行相處了許久,齊姜還是無法對息行這股淡淡的狂妄免疫。
好氣人,但是好酷炫啊!
也很有效,玄衣男子再聽完這飯低調又狂妄的話後,臉漲成豬肝色,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
還是息行不想搭理他們了,對齊姜說了一聲:“走吧。”
而後拉著齊姜走遠,將人遠遠甩在了後面。
走遠了,齊姜最後回頭瞧了一眼,見一群人還跟個呆鵝一樣站著,她笑著同息行嘀嘀咕咕。
“這都什麼人啊這麼囂張,不知道還以為息國是他家的呢!”
“不過看起來確實尋常人,我們後面不會有麻煩吧?”
畢竟息行是為了維護她才得罪人的,她擔心極了。
息行顯然沒放在心上,臉色毫無波動,溫聲道:“放心,他不敢鬧出動靜,而且我也不怕他鬧。”
“你有一點說錯了,不是息國是他家的,燕國才是。”
“他是燕國太子。”
齊姜嘴成了O型,瞳孔震顫,還夾雜著一絲害怕。
作者有話說:太難了,這周榜單字數沒寫完,要關小黑屋了,接下來兩週沒有榜,後面能寫多少些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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