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第一初戀-4 “李施惠，不用談戀……
周仲成微笑的時候, 總帶著一種文質彬彬的書卷氣，看起來是個十分好說話的人。
如果沒有上次誤會他和李施惠的插曲，江閩蘊一直認為這是個性格溫和的叔叔。
但現在他不再這麼想。
江閩蘊揣著一顆被凍得硬邦邦的心, 朝那隻笑面虎走去。
“周叔叔。”江閩蘊提起一個乖巧的微笑。
無論發生什麼, 伸手不打笑臉人。
周仲成也笑，語氣十分柔和：“你來家裡過年，我們很開心，這些禮物太貴重, 不適合你這個年紀送, 你拿回去。”
江閩蘊好似不解：“叔叔，這是我自己掙錢，根據你們的年紀買的, 為什麼不合適？”
周仲成站直身體，把手放進口袋裡：“小江, 你是惠惠的朋友, 惠惠的同學, 你給她送圍巾是很正常的, 她也應該回禮，但我和她媽媽不適合接受你的禮物，尤其還是這麼貴重的禮物。”
“剛剛在家裡，怕你和惠惠尷尬, 現在我們兩個人私下裡說，希望你能理解。”
江閩蘊的笑意漸漸滯澀, 畢竟裝傻是一件有難度的事，他問：“那什麼時候適合送？”
“什麼時候都不適合。”周仲成斬釘截鐵地說。
江閩蘊翹起的唇角抽了抽，慢慢放平。
“小江，你是個好孩子。”周仲成朝他走近, “你去做演員，我們都很期待，因為我們知道你肯定能靠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番天地。”
“我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江閩蘊突然說，“我會去參加傳媒大學的考試，而且我一定可以考得上……”
“我相信你。”
周仲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他的話，讓江閩蘊的心中的火焰瞬熄成一片灰燼。
周仲成的相信是沒有用的，周仲成的同意才是有用的。
比他年長又成熟的長輩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進江閩蘊的手中：“這是我和惠惠媽媽的一片心意，這麼多年，我們做長輩的算是看著你長大，把你當半個兒子，感謝你照顧惠惠，收下吧。”
江閩蘊握著那個紅包，就像是收到了一張來自長輩的好人卡。
我把你當兒子，你就不能再覬覦我女兒了哦。
江閩蘊當然可以在周仲成說完那麼多廢話之後來一記打碎一切的絕殺，內容甚至很簡單，只需要說——“我從始至終都不喜歡李施惠，叔叔，你誤解了。”
清俊的少年動了動嘴唇，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只艱難地問一句：“為什麼？”
江閩蘊依舊認為愛情是一種很噁心、也不該靠近的東西，但隨著母親的死亡，和李施惠父母濃情蜜意的薰陶，被深深烙印的痛苦傷痕已經漸漸痊癒。
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面對自己的內心，也證明自己的能力。
周仲成皺了皺眉。
他和李善宜，其實都挺喜歡這個男孩，在他還是個不起眼的小胖球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男孩聰明、穩重、會察言觀色，會照顧人。從擇婿的角度說，哪個當家長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找個這樣又高又帥又會掙錢的孤兒做上門女婿？
但周仲成不認為自家天真單純的女兒能鎮得住這樣一個精明深沉的男人。
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只希望她幸福快樂，找一個情投意合又天真單純的傻男人再好不過，剩下的都可以交給他來解決。
江閩蘊沒混出頭是一回事，混出頭了，見過外面燈紅酒綠的世界，誰知道是否初心依舊？周仲成見過那樣的世界，以及在那樣的世界裡迷失的人，他不希望惠惠和這種從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男人在一起。
只是他沒想到江閩蘊會挑破這層窗戶紙，這很不符合他對江閩蘊“聰明”的印象，沉吟片刻，直截了當道：“小江，抱歉，你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誰和她合適？
怎樣能合適？
能問的問題有很多，但江閩蘊不必問出口，就已經知曉周仲成的答案。
一陣寒風撲簌簌地刮過，刮掉江閩蘊臉上那層溫和的、乖巧的麵皮。
在減肥長高成功之後的很多時刻，他對自己的心理認同依然是一個又矮又醜的胖子。以至於他在面對那些與日俱增的關注與青睞時，時常產生惡劣的，想要用曾經的自己去恐嚇那群蒼蠅似的人群的想法。
但他知道，只有一個人不會被他嚇倒。
李施惠也許會面露驚訝，問他是不是吃太多了，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但絕不會露出那種噁心而又厭惡的情緒。
只有她，是他的安全區。
而李施惠的安全區卻站滿了人，並隨著他們的成長，對他流露出驅逐的意味。
“我知道了，謝謝叔叔。”
江閩蘊的聲音很輕，表情也不可避免地可憐。
這一次卻並不是、也不能夠博取誰的同情。
周仲成輕嘆口氣：“小江，叔叔這些話不是想讓你和惠惠有隔閡，只是你們畢竟是男孩和女孩，要守好朋友的界限……”
江閩蘊混沌地聽著，有些想笑。
你想讓我和她產生隔閡，就有讓我們產生隔閡的資格嗎？
“下半年惠惠高考結束，我們會搬到新家，也歡迎你常來家裡做客。”
“好啊。”江閩蘊果真笑出來，又換上一副乖孩子的面孔。
他把那些從家裡帶出來又被帶回家的禮物拎起來，慢慢往樓道走。
“小江！”周仲成站在原地，又叫住他。
江閩蘊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周仲成的聲音很平穩地從他身後響起：“馬上高考了，希望你也好好複習，金榜題名。”
“電影暫時就不要看了。”
江閩蘊的脊背挺得很直，背對著他安靜地點了點頭，又繼續往樓上走。他把那些大包小包的禮品扔在書桌上，茅臺的一角，兩條軟中華，散開的圍巾，雜亂無章地衝撞乾淨整齊的桌面。
江閩蘊隨意地坐進椅子裡，用力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盒火柴。
他拆了煙，熟練地咬在唇間，而後用指腹輕推火柴盒的表面，二指撚出一根細瘦的火柴棒，輕巧地劃出一道火焰，點燃菸捲的一邊。
哈……
唇間飄逸出一口嗆人的白汽。
“咳哈哈哈哈……”
江閩蘊夾著煙的手撐住額頭，忍不住渾身顫抖著大笑起來。
他又拆了那瓶茅臺。他是第一回抽菸，也是第一回喝酒，中華茅臺伺候，也算對自己不薄。
江閩蘊生硬地拆了茅臺的蓋子，把酒液洶湧地灌進自己的嘴裡，並沒有留給自己品味的餘地，只覺得烈酒燒喉。
他買下這瓶酒的時候，倒真沒抱著什麼見家長的心思，只當是一次尋常的過年禮。但鬼迷心竅之處就在老闆的那幾句話。江閩蘊要的就是告訴他們，你們某年某月某日千挑萬選的良婿上門，也許也不如我隨手送上的東西。
江閩蘊一口氣喝了一瓶酒，又抽了兩支菸，和衣倒在床上。
他閉上眼，放縱自己的放縱。
回味李施惠湊近時鼻尖飄來的暖香。
把她抱在懷裡會是什麼滋味？
回味李施惠在沙發上靠近時的試探。
把她弄到大哭會是什麼滋味？
他在腦海中肆無忌憚地褻瀆著正在這座城市的某個房間安睡的神女，直到一陣轟轟烈烈的爆竹聲打斷他的高/潮。
江閩蘊睜開眼，感受這個暗無天日的世界。
嗯。
又是一新年。
——
李施惠發現江閩蘊近來變了。
他不再主動給她打電話，她偶爾打電話過去，他又要她別掛，經常亂七八糟地和她聊一個多小時。
“哎，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就再打給我唄，我馬上要複習了。”李施惠左手握著手機，右手還握著筆刷題，三心二意地和他聊天，“你剛剛說那個演《出家的誘惑》的男演員怎麼了？故事還沒講完呢……”
江閩蘊故作神秘：“你週日下午給我打電話，我就告訴你。”
他先一步結束通話電話，身後有人叫他：“小江，你準備好了嗎？”
“來了！”他折返片場，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江閩蘊不帶李施惠看電影，就拿緋聞八卦故事吊著她的胃口，每次和她聊完天就開始講故事，講到一半又不講，留著下回分解。
李施惠當然很想有骨氣地捂住耳朵，可偏偏江閩蘊講的那些怪事趣聞都是她聽都沒聽過的，自制力不夠的少女就這樣被他釣著，在每週日的下午準時聯絡他。
兩個人每週一通電話，就這樣續到了高考結束。
李施惠對這半年的複習時光沒有太深刻的印象，她如同爸媽的期望那樣平穩地發揮了自己的水平，以全省前二十的名次進入Q大。
江閩蘊也發揮得不錯，一本線左右的水平，報志願的時候，李施惠跑到他家，兩個人坐在書桌前翻看一本厚厚的志願填報指南。
蟬蟲在筒子樓外叫得聒噪，盛夏的天氣，李施惠穿了一條十分明豔的碎花長裙。
他們一個是全國所有大學專業任選，一個是隻有一個選擇。
江閩蘊孤注一擲地考了傳媒大學的表演系，因為別的學校都不能滿足既有“211”的名頭，又有較低的分數線兩個要求。
李施惠在會計和自動化兩個專業裡糾結，一個是她媽希望她報的，一個則是她爸希望她報的。
江閩蘊無條件支援會計學專業，因為他聽說理工專業全是男的。
她坐在他身邊，專注地閱讀著關於專業的介紹，而他看著她白淨的側臉，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麼想的？”他支著腦袋，“聽說學自動化男的多，一到夏天教室裡全是汗臭味。”
“汗怎麼會臭呢？”李施惠有些奇怪，高中的班級雖然也是男多女少，但她們尖子班實行十五個人的小班教學，也沒什麼感覺，“你身上就沒有臭味。”
那是因為我每次打完球跑完步見你都洗澡。
江閩蘊想勾著她過來聞聞，但又不得不暫且按下不表：“反正男的多你肯定適應不了。”
“男的多挺好的啊。”李施惠低下頭接著看，“我爸說Q大的男生又帥又聰明，學自動化也方便找物件。”
“你上大學就為了找物件談戀愛？”江閩蘊突然揚聲質問她。
“沒有沒有！”李施惠的臉有點紅，連忙解釋，“這只是其一，自動化好找工作、薪酬高、成長性強……”她指著書頁上的字：“很多優點呢……”
“而且還能像我爸那樣把技術做好了開公司。”
“學會計也能開事務所，也能有成長好找工作。”
“啊……這倒是。”可李施惠心中的天平已經斜了，“可我還是想學自動化。”
“你就是想找人談戀愛！”江閩蘊有些惱火，“你就是喜歡那種又帥又聰明的男生吧！”
李施惠這下連耳尖都紅了，抿著唇看他，卻沒有解釋。
“你怎麼不在你們班上找一個，那個誰……”
江閩蘊一口氣把她們班九個男生的名字都報了一遍，報得李施惠臉皮要紅炸了，訥訥地說：“他們不帥啊……”
“你還要找多帥的，嗯？”江閩蘊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李施惠渾然不覺地糾結了會，思索道：“至少親得下去的吧。”
“親得下去……親得下去的……”江閩蘊的胸口產生輕微的起伏，又急又氣，忽然伸手固定住她的後頸，快速地俯身湊近。
兩個人溫熱的嘴唇，用力地撞在一起。
李施惠睜大眼睛，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身體先一步掙扎起來，用力推他的胸口。
江閩蘊心一橫，直接把李施惠抱在了自己的腿上，緊摟著她的腰，把她壓在了書桌和身體之間狹窄的縫隙裡。
他掐著她的下巴，舌尖靈巧地勾著她探索，李施惠起初負隅頑抗，卻又在他的掌中唇間慢慢融化。
“唔……”她有些難以呼吸，手攀在江閩蘊的肩上，初出茅廬的少年卻已經學著蹭她，揉她，尋找一切讓她感到舒服的地帶。
他們在無盡長夏裡瘋狂而又青澀地吻在一起，耳邊只剩水聲與蟬鳴。
“李施惠……李施惠……”
友人一朝變調了的曖昧呼喚讓李施惠面紅心跳，她又有些貪戀江閩蘊帶給她的熱與饞。
“跨年那天……你是不是就想這樣了……”江閩蘊從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裡貼著她的耳朵吹氣，讓李施惠縮著肩膀，卻又忍不住靠近。
“沒有……沒有。”李施惠哪怕裝模作樣也應該要哭一場，掉幾滴眼淚，但偏偏她就是哭不出來，被強吻後只能虛張聲勢地斥責，“江閩蘊，你別汙衊人！”
江閩蘊託抱她纖瘦的腰背，硬骨骨地頂在木質的書桌前，順水推舟認下這樁罪名：“嗯，是我想吻你。”
他一下又一下地啄吻李施惠水潤的唇，又在某個瞬間，忽然閉上眼深入，讓自己高挺的鼻樑陷進她的側臉。
“談戀愛不就是這樣？親在一起，抱在一起？”
江閩蘊溫柔地摸了摸她羞紅的臉。
“舒服麼？”
“李施惠，不用談戀愛，我也可以。”
作者有話說：抽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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