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河(二)
“咚、咚、咚……”
聲音絡繹不絕地從河邊傳來,把正在神遊的歸昭喚回魂。
他走出洞口,眼前的河面上不停地出現鼓包,形狀也越來越不一樣,看得歸昭一陣頭皮發麻。
空中正掛著一輪血月,星辰消失不見。
血月升,邪祟現。
這無妄河裡異動陡現,那天網裡網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但這件事聽起來真的很離譜,歸昭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瘋了。
這麼大的一條河,它存於世間千年,怎麼可能有人在河上下了這麼大一個禁制卻無人知道的??!
“怎麼了?”宋跡走到他身邊,抬眼看到了河面異象,瞬間面目變得嚴肅起來:”這禁制看起來不對勁,可能要被衝散了。”
歸昭也知道事情變得嚴重起來了,他迅速在洞口處下了一道結界,跑進洞裡輕柔地拍冷山音的肩膀:“山音?醒一醒,河上的天網可能撐不住了,今晚血月,邪祟將出。”
冷山音本來迷迷糊糊的,一聽到“邪祟將出”四個字,立馬清醒,從地上爬了起來,順手將披風裹在身上:“我們要補禁制還是殺邪祟?”
兩人迅速走出石洞,歸昭腦子裡不斷想著這兩件事情的可能性。
補禁制吧,這東西年限太長,看這禁制的大小和磨損程度,歸昭覺得這至少是上千年前弄出來的。
殺邪祟吧,既然禁制是千年前的,那必然邪祟也是千年前的,還不斷在吸收捕獲新的東西,誰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麼。
“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叫,歸昭心臟被叫的一抽,想也不想地朝那聲音的源頭跑去。
冷山音此時正一手抓著岸邊巨石,另一隻手像被什麼東西使勁拽著,皮膚崩裂,血直往下淌,她怎麼抽也抽不回來。
幾分鐘前,她走近河邊,想要看看那黑色鼓包到底是什麼。
她蹲下身,在靠近河水的那一瞬間,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觸控那些鼓包,在觸控到鼓包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朝她湧來,將她朝河裡拽過去。
歸昭看看冷山音幾乎半邊身子都快栽倒河裡去時,心臟幾乎都停了一秒,他也顧不上什麼儲存靈力了,一連燒了大半靈力,把自己迅速傳送到了冷山音身邊,在她被迫脫離大石頭的那一刻抓住了她的手。
禁制能存在上千年是有道理的,現在天網內部的東西拼了命的想出來,把天網頂出了各種形狀,歸昭也在奮力拉冷山音上岸,宋跡也加入其中,但還是收效甚微。
冷山音的臉一寸一寸地貼近烏黑河水,手臂上也多了很多崩裂的傷口,她的右臂越來越冷,就要失去知覺。
她回頭看向歸昭,發現他已經滿頭大汗,臉也憋的通紅,是冷山音從未見過的狼狽樣子。他那副妖孽的臉上再也沒了往日的冷靜和玩笑天下時的神采。
生死邊緣之際,她回憶起了從前的一切,一幕幕如同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飄過。
有秋為螢,有桃花糕,有妖族的那片桃花林,有拿劍指著她、面容冷峻的歸昭,有坐在無心殿之上、一臉饒有興趣看著她的歸昭,有脆弱的彷彿易碎玻璃、哭得不能自已的歸昭,還有誠懇著看她、問她願不願意給他一個機會的歸昭。
事到如今,那遠在天邊的情絲竟然都不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遺憾了嗎?
冷山音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到如今這個樣子。
她的一生就要結束了嗎?
要是當初聽歸昭的話就好了,現在她不會遭遇險境,也不會害得歸昭如此費力救她。
於是,她主動鬆開了歸昭拉著的那隻手,整個人再也承受不住天網巨大的吸力,無聲無息地栽進了河裡。
冷山音掉下河裡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只是再睜開眼時,那些崩裂的皮膚竟然自己全部癒合,右手也恢復了知覺。
她屏住呼吸,卻在動作間發現這破地方根本就沒有水!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離譜的也太過了!
以萬物不浮而聞名的無妄河,竟然一滴水都沒有!
從河岸上往下看,是一片漆黑,但在河底卻不是這樣。
河床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慘白的光芒,冷山音的面前稀稀鬆松地站著“人”,每個“人”手上都有一件趁手的武器,朝著頭頂黑色的一片頂過去。
這大概就是他們剛看到的那些小鼓包。
極偶爾的時候,冷山音看著那禁制的邊緣,好似看到了那一輪閃著紅光的血月。
往後看了一眼,歸昭竟然站在她身後!
冷山音沒時間去問他怎麼也下來了,現下要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問題。她指了指禁制的邊緣鬆動的痕跡:”我們要是想出去,這是唯一的方法了,也是我們拆除這禁制的唯一一個方法。”
是了,事到如今,境遇切掉了那些備用選項,只留下一個他們所必須要面對的難題。
他們這才有機會仔細看面前奇怪的“人”——它們擁有人的上半身,下半身長的像魚尾,整個看過去是灰近黑的顏色,沒有五官也沒有頭髮,活像個站起來的影子。
冷山音把眼前所見與自己腦子裡怪志上的內容一對——這東西就是邪祟!
這邪祟本來都在忙著手上的事,似乎聞到了生人的氣息,猛然間一群一群地朝歸昭和冷山音“遊”過來!
為首的那一隻不知是從身體的哪個部位發出“嗚嗚”的聲音,它猛衝到冷山音和歸昭面前後,屬於頭的那一部分突然從中間橫向割裂整個掀開,割裂的兩半化作深淵巨口,長滿白色的尖銳獠牙,劃破風聲,直衝著冷山音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歸昭見狀一把把冷山音拉到身後,一隻手呈掌狀,散出靈力直直對上那邪祟的獠牙,剎那間似乎還激出了些火星子。
那邪祟的獠牙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堅硬,似乎能夠啃食靈力!
歸昭散出的靈力圍著兩人化作了一個保護罩,周圍瞬間圍上了數十個邪祟,它們無一例外全部齜著大牙啃食變成防護罩的靈力。
前排的邪祟比較好命,它們還有的吃,後排的邪祟張著大嘴流了一地哈喇子卻怎麼也擠不到前排來,只好在喉嚨裡發出“嗚嗚”聲,急切且刺耳。
是個正常人恐怕都接受不了這個場景,冷山音甚至有種要把前不久吃下去的烤兔子吐出來的衝動。
但此時不能讓歸昭一個人扛,趁著歸昭的靈力罩還沒被啃食完,她迅速支起靈力向外打過去。
被她靈力掃過的邪祟依舊胃口大開地啃食著保護罩,看上去……毫髮無傷。
靈力自它們的身體裡穿行而過,沒有絲毫阻礙,它們也沒受到任何影響。
“山音!石頭!”
歸昭堅持到現在已是不易,他的靈力罩上四處被啃食,稍不注意就會被啃出缺口來,只能不斷地修補,不斷地注入靈力。
冷山音在絕境之下,腦子會變得格外好用,她幾乎只是一瞬間就想起了剛剛他們試探時扔下來的石頭。
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是這是他們在河底能用的最後一個東西了。
其實河床上有很多個石頭,想必是前人經過這裡時也同他們一樣投石問路。
她用靈力捲起石頭,朝著離她最近的一隻張牙舞爪的邪祟扔了過去,石頭狠狠砸在它的牙齒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砰”。
既然石頭有用,那現在就不算完蛋!
還有救!
冷山音立刻活絡起全身的靈力,一瞬間拾起目之所及的全部石子,朝著邪祟砸過去。
她和歸昭相視一笑。
最複雜的邪祟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擊打手法是嗎?
有意思。
這一次,冷山音下了狠勁,靈力裹挾每個石子,讓它們的速度變得極快,與邪祟的獠牙碰撞的聲音也更加乾脆,甚至趴在冷山音面前的那邪祟被冷不丁“嗙”的一聲打斷了一顆牙!
下一秒,冷山音看見那啃東西嚯風的邪祟愣了一下,兩隻灰黑色的,甚至有些分不出手指頭的手撫上自己的缺巴牙,隨即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冗長又撕裂的“嗚”,頗有些士可殺不可辱的悲憤。
它忽然鉚足了勁,將頭撞在已經有些搖搖欲墜的靈力罩上,只一下便有了地動山搖之勢。
相較於這猛地一撞,剛剛啃食的動作簡直太過溫柔。
歸昭也已經滿頭是汗,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渺小。
他是二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使整個天界的佼佼者,他身邊站著的是透過層層遴選太子妃,也算得上是萬里挑一,但他們二人站在這裡,怎麼連護好自己都如此艱難?
“嘩啦”一聲,靈力罩瞬間裂出了千百條縫,地上的石頭又被扔完了,冷山音把目光投向了夜光珠。
她故技重施,把夜光珠也朝那群邪祟扔了過去,只是夜光珠撞在他們的牙上,應聲而碎,化成了粉末,無法照明。
河底陷入黑暗,歸昭的玻璃罩也支援不住碎成了渣。
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動作,冷山音的右胳膊瞬間傳來劇痛,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貫穿了她的胳膊。
大概是那群邪祟的牙。
如果您覺得《情絲劫》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918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