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遺蹟（一）
山洞裡，一派慘淡之景。
冷山音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力量摜到空中，狠狠撞在山洞壁上，她的嘴角立刻滲出了血。
說來也巧，就在她將歸昭的靈力撥亂反正成功的那一刻，洞xue深處憑空起了一陣龍捲風，將她和歸昭高高捲起到半空。
這風颳的沒輕沒重，歸昭也如同死魚一般被高高拋起，又狠狠落下。
被這麼一摔，他倒是清醒了些，雙眼睜開了，但身上哪哪都痛，他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宋跡的藥在作祟。
恍惚間，他看見冷山音躺在他對面的地上沒了動靜，而面前的龍捲風有愈演愈烈之勢。
冷山音被這一下摜的腦子發懵，眼前也一陣一陣發黑。
她聽見風聲離她越來越近，卻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正當她抱著必死的決心，把自己盡力縮起來團成一塊兒護住腦袋時，忽然發現自己整個被人抱了起來。
一聲小小的爆炸聲響起，她被輕輕揉揉地放到了地上。緊接著，身側傳來溫度。
她偏過腦袋，看見歸昭在她旁邊，一雙眼關切地看著她，問她怎麼樣。
她說不出話，只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問題不大，再後來，她感覺到有什麼力量溫柔的探進她的身體裡，五臟六腑都暖暖的，身上的傷也在慢慢恢復。
她的眼睛也逐漸清明起來，看人的時候終於有了焦距。
天界的靈力有療傷之用，那些破皮小傷僅用靈力便可康復。
冷山音知道這件事，但從來沒學過。
光是學會如何儲存靈力，如何用靈力攻擊就已經消耗了她幾乎所有的心力，如今這般用靈力療傷，倒是冷山音第一次感受到。
柔和，溫暖。
見她面色好些，歸昭停了動作：“這地方也不知道怎麼的，什麼怪事都在這兒遇到了。”
冷山音環顧四周，發現剛剛歸昭用靈力在山洞壁上硬炸出來了一個小洞，供他們二人坐在裡面。
此刻，冷山音坐在裡側，歸昭坐在外側，正探著腦袋向外看。
“宋跡他們追回來了，他剛剛在門口喊，說這裡就是仙人遺蹟！”
歸昭眼神裡閃過一絲難過，但很快被遮掩過去。
“倒是方便了。”
他在掌心燃起一簇靈火，洞xue深處被照亮，冷山音走著走著，踢到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滾動著，在距離冷山音半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她低頭看過去，抽了口涼氣——那是一個屍骨的頭顱部分。
在周圍，還有一堆已經碎掉的骨頭，白森森地堆在了牆壁邊。
看樣子，距離這具屍骨的主人離世已經有好幾年光景了，血肉都被蹉跎殆盡。
歸昭看見這個東西，腦子裡卻想的和冷山音不一樣。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結局應該和這位只剩屍骨的來訪者一樣，什麼都帶不走，自己也得留在這。
也正在這時，他愣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撫上心口。
那種心口處催命的痛感再沒出現過，甚至身上的不適感覺都已經盡數消失。
很好，又是一件怪事。
他扭頭看向冷山音，心裡想著肯定不是歸景宸那廝救了他，他沒那麼大的良心，那剛剛同他在一起的人好像也只有她了。
可是她怎麼會有妖力呢？
“剛剛……這裡有人來過嗎？”
冷山音敏銳地察覺到歸昭真正想問的是什麼，她此時也只好裝傻充楞：“沒有，你……不疼了？”
歸昭點點頭：“不知道哪路大羅神仙幫的忙，我能活到現在，還能用靈力，或許毒已經解了。”
他心裡有數，現在的感受和剛才被毒的命懸一線時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冷山音適時地露出驚喜的表情：“可能真是山神顯靈吧……不管怎樣，你現在安然無恙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不如晚些時候我們再去一趟宋家村，祭拜這裡的山神？”
歸昭沒有拒絕的理由，他點點頭。
只是這裡的山神……好像很多年前就死了。
他心下疑惑，卻沒吱聲，將自己擋在冷山音前面，用靈火光開路。
前方的路兩旁鋪滿了前人的屍骨，有的牆壁上還有用手指抓過的痕跡，斑駁的血跡星星點點地掛在那。
離山洞口越遠，就越寂靜。
直到山洞裡只剩下他們的腳步聲，冷山音後知後覺地向後看去，卻發現路憑空消失了！
她驚出了一聲冷汗，拍了拍身邊的歸昭。
歸昭手上的火還亮著，依舊護在冷山音身前走著。
但冷山音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直到這個歸昭回過頭來回應冷山音。
那一瞬間，冷山音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個歸昭沒有臉龐。
他的面孔處濃濃的黑霧籠罩，看不見五官。
冷山音聽見歸昭溫柔的聲音：“怎麼了？”
她立刻向後跑去，徑直衝向那片漆黑。
面前的一切如同黑洞，囂張地吞噬掉一切，一點光亮也無。
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依靠本能奔跑，沒空去管周圍到底有什麼，她到底在哪。
腳底傳來密密麻麻的痛——細碎的石頭不停地硌著她，偶爾還被絆了個趔趄。
她沒時間去探究到底這路上都是什麼，只能歪斜著身體，猛地扶上旁邊的牆，牆壁上留下了幾道不深不淺的手指印。
獵獵風聲夾雜著“歸昭”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迴盪，每次出聲，她都有種歸昭就在她旁邊的錯覺。
“跑那麼快做什麼？”
“我替你照明，你走在我身後去。”
……
“嘭”
冷山音猛地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好像是山洞壁，又好像是一塊石頭。
她的腦袋一瞬間宕了機，耳邊又傳來陰魂不散的聲音。
“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這裡已經沒有路了，冷山音背靠著牆壁，無處可逃。
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面前的歸昭被掉了包，也不知道現在死纏爛打的“歸昭”到底是什麼東西。
陌生的走路聲離她越來越近，她左手攥著靈力，像歸昭那樣，點燃掌心靈火，右手攥著妖力，隨時準備朝即將來的“歸昭”身上砸過去。
等了半天，那腳步聲沒消失，但也沒走進，就像是惡劣地逗著冷山音玩一樣。
冷山音此刻也完全冷靜下來了，現在這情況，她必須主動破局出去，否則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
就像那不知何年何月就躺在這裡的屍體，到最後連屍骨都沒法帶走。
周圍的環境有些陌生，冷山音覺得，對於一個山洞而言，這地方大的有點太過分了。
進來時走了大概半個時辰不到，後來又被追著跑了一陣子，現在才好似摸到了山洞的盡頭。
在靈火的照耀下，冷山音看清了周圍的場景。
她正呆在一個石頭屋子裡，木頭大門緊緊閉著，門栓插的好好的。
這屋子的牆壁全是由石頭搭起來的，中間有些部分用了些泥土粘合，目前看來還算穩固。
“叩叩叩”
木門響了，外面沒人說話，腳步聲也停了下來。
“叩叩叩”
冷山音站在原地，面色慘白，兩隻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盈滿屋子的燈光都在搖晃。
“叩叩叩”
還是沒人說話，冷山音心一橫，把妖力朝著木門打了過去。
不堪一擊的木門被擊碎，門外一道黑影閃過，像極了一陣被打碎的黑煙。
冷山音試探著從小石屋裡出來，把靈火舉在身前。
耳畔忽然傳來及極輕柔的說話聲，是她熟悉的語調，冰冷的氣息擦過她的臉龐。
“終於出來了。”
那張被黑霧遮蓋的面孔此刻在她面前放大，冷山音毫不猶豫的一掌把妖力朝這人打過去。
那人側身閃過，冷山音把手撞在了石牆上，掌心被鋒利的石頭邊緣割破，落下幾滴血。
“歸昭”好像聞出來了什麼，面孔上的一縷黑煙朝血珠飄過去，融在了裡面。
冷山音趁著這個時間，再次蓄積了妖力朝他打了過去。
“歸昭”歪著頭，似乎對這血有些興趣，任由妖力穿過他的身體。
但他沒有受傷。
一點都沒有。
冷山音震驚時，“歸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雙手握住了冷山音的雙手，全然不顧正燃燒的靈火。
不過冷山音也很快發現，靈火對於“歸昭”來說，也沒有什麼殺傷力。
忽然，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狠狠抓住冷山音的四肢，將她向面前“歸昭”的身體裡吸過去。
剛意識到這一點時，她就已經被吸了進去，空中還有一團情急之下冷山音丟出去的妖力。
驚魂未定，冷山音看見面前又站著一個歸昭。
還沒定下來的魂又丟了兩分走。
這位歸昭面向他，神色複雜。
冷山音覺得，比死更恐怖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很明顯，這是真的歸昭。
漂浮在空中久久散不去的妖力就像是個罪證，把冷山音砸進了萬劫不復的囚牢中。
這地方大概是真正的仙人遺蹟所在，冷山音與歸昭此刻立於高臺之上，面前擺著一個紅木箱子，沒上鎖，看上去油光鋥亮。
仙人遺蹟恐怕就在這咫尺之遙的紅木箱之中。
但冷山音沒有勇氣再靠近它一步。
在歸昭莫名的神色裡，冷山音發現自己的身份已經藏不住了。
她想隱藏的，日日夜夜擔憂的，在此刻暴露於陽光之下，也暴露在了歸昭眼中。
不過就現在而言，後者比前者更為可怕。
她聽見歸昭的聲音不遠不近地飄過來，似乎被風吹得微微顫抖：“不解釋一下嗎？”
“只要你說，我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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