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不算長的人生,摸過的槍不少。
司寒肅手上的這一把槍,她藉著月光一瞥,便能分辨個大概。
這並不是拿來唬小孩的模型槍。
他沒有在開玩笑。
小巧的槍頭,以及和他掌心大小對比起來不太相襯的槍身。
沒看錯的話,應該是伯萊塔950,槍型袖珍,便攜。
只是設計上似乎和傳統的伯萊塔950有些許差異,但槍身有一部分被她禮服的腰間褶皺擋住了視線,沒法看得太清。
司寒肅又撥弄了下上膛的金屬片,清脆的碰響夾雜在一呼一吸間,分外清楚。
寬肩壓下,冷然的松香夾雜著辛夷的燒香味,將她圍困在懷圈,湊在她耳邊的同時藉助著視線死角,完全遮掩住了神情。
暗湧的瘋,藏匿在這副軀幹下。
他輕喃,“你覺得呢?”
尾音落下,白桃感到那雙環著她的手臂,反扣住她的右手,在她身後十指緊扣的同時,又有力地帶著她往回收了些。
遠看倒真像是一對架不住寂寞的小情侶,偷跑進小樹林抵死纏綿。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抵著一把槍的話。
男人的語氣毫無波瀾。
藏掩的面頰又讓白桃丟了一個判斷因素。
分不清他的情緒。
好像,眼前的這個人真想殺了她。
白桃偏頭,貼湊著貼上了司寒肅的耳廊。
猛地,用左手手背抵著冰涼的金屬邊,指節控住了槍頭。
“所以,司會長是覺得…我剛剛說的那些,就算是在表達我的野心了?”
白皙的指腹,抵在槍口處,大膽地堵住。
“就算真是,我和司會長的觀點也不一樣。”
“我認為事事小心的人,配不上‘野心’兩字。”
她卡住安全栓。
“真正有野心的人,從來都是賭徒。”
她語速提得快,如機械般吐露著分析:
“剛剛沒聽錯的話,司會長,你裝了2枚彈。”
“聲音頓,彈頭重,是ACP手槍彈,威力不算大。”
“你槍口朝的位置,一槍沒辦法要我的命。”
耳畔的呼吸聲沉重了幾分,落在肩頭的重量緩緩抬高,四目相對。
“這種情況,還有心思分析。”
“不錯。”
白桃含水的杏眸冰封上一層霧面,正對上司寒肅,毫不退讓。
“現在我控住了槍頭,就有扭曲彈道的機會。”
“我們可以賭賭。”
“賭能用這把伯萊塔開第二槍的人究竟是你,還是我。”
司寒肅聽著她嘴裡的一字一句,一直藏於膚下的盾麟緩緩攀出,呼吸愈發地沉。
額間相抵,連月光也沒法偷跑穿過兩人的縫隙。
他虛闔著眼,垂眸,鎖著她的杏仁眼。
“自大。”
白桃微踮著足尖,湊近他那雙薄唇的同時,也藉機更偏了些槍頭的方向。
“那,司會長的回答是什麼?難道不想?”
“想。”
話音剛落,原本和白桃正在僵持的力道倏然收回,她依著慣性撲了空,捏在掌心的槍猝不及防地滑脫。
她一愣,“你犯規,我還沒說開始!”
她正打算重新握住,但左手腕扭動的同時,方才飆車在手腕上殘留的腫痛刺上眉梢,惹得她忍不住蹙了下。
但她調整得快,試圖直接打脫司寒肅手裡的槍。
忽地,金屬轉動的聲音劃破了沉重的空氣。
聲音停下時,涼觸又一次覆上她的掌心。
然而這次,相抵的不是狹小的槍口。
而是穩穩的槍托。
白桃很明顯愣住,但還是循著常年養成的習慣扣住了扳機。
“司會長,這算是給我放水?”
“我不需要。”
然而下一秒,槍頭,被人握住。
地位,瞬間調轉。
司寒肅粗糲的指腹摩挲著槍口,帶著她的手沿著衣襯得紋路,一路向上。
直至最後,停在他的心臟處。
白桃再抬了視線,凌厲的眉眼柔和了邊線,眼底帶著很淺的笑意睨著她,像是在逗小孩,不緊不慢輕喃:
“禮物。”
白桃唇瓣微張,木訥地重複了一句,“禮…物?”
這是……什麼意思?
她垂眸,藉著月光才看清槍身的顏色,相較於傳統的伯萊塔950,這把槍的漆身是特質銀色,在柔和的月光下泛著漂亮的光輝,上膛的撥片也做了更輕便的處理。
而槍柄的上方浮雕了一串還未完全綻放的桃花骨朵。
司寒肅身子壓得近,讓槍口往他的心臟處陷得更深了些。
“喜歡嗎?”
白桃還沒緩過來,但司寒肅原本危險的氣場已經盡數撤走,為了防止走火,她還是重新上好安全栓。
“等一下,不管怎麼說,送女孩子槍也太奇怪了吧?”
司寒肅覆著她的手背,陪她一塊握住那把槍。
“不喜歡?”
白桃嚥了咽,又重新看向手中的那把槍,甚至槍柄處也經過了特別的處理,握著很是貼合她的手型。
她小聲地嘀咕,“倒…倒也不是不喜歡。”
雖然說,改裝後的手槍效能暫且未知。
但,確實花裡胡哨得剛剛好,也不會顯得俗氣,挺好看的。
司寒肅一聲不吭,但光是用墨眸鎖著她,就像是直接用深淵包裹住了她,甚至,讓她幻聽到了他慣用的那句“然後呢”。
白桃咬牙,從視線的較量裡退出,別開腦袋小聲喃喃,“很漂亮,我很喜歡。”
“但你難道就沒想過,萬一我不會用,剛剛走火直接崩在你身上了呢?”
司寒肅輕笑,斂回壓在她身上過分的重量。
“那正好,從失敗中汲取經驗。”
“你學東西,向來很快。”
白桃沒忍住吐槽,“司會長,我剛剛那個問題的關鍵,應該是‘走火’吧?”
司寒肅難得地唇角揚得比平時更明顯了些,在她的眉心處不輕不重地點了下。
“訓練總得有損耗。”
白桃沒話了,盯著手中的槍。
怎麼感覺,司寒肅看著沉穩,實際做事還怪瘋的。
演技也好。
她剛剛還當真了。
連如何反制奪手槍的流程都在腦子裡預演了兩三遍。
結果,人家根本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沒那個意思。
可莫名地,她還是有些不爽。
“但司會長搞這麼大陣仗,總不能就是為了…送我把槍吧?”
“是,也不是。”
司寒肅鬆開她,俯身撿起方才落在地上的皮箱,他一手託著箱底,另一手重新撩開卡扣,開啟。
動作虔誠,像是求婚的男子拿著求婚的鑽戒盒。
只是很滑稽地,盒子裡裝著的不是貴得要命的大鑽戒,而是裝上就能要人命的兩排子彈。
加起來正好16顆。
“今晚這頓飯,有幾個人吃,我想你應該清楚。”
他突兀地挑起了話題。
“司家已經隱退下去的前掌門人,司霆,我的祖父,你對他有了解嗎?”
白桃輕撫了下自己的下巴,最後只是搖搖頭。
沒辦法嘛!
誰叫白月光又沒給過她資料。
“但你的祖父如何也無所謂吧?反正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誠意而已。”
她突然反應過來,明白她那股無名的不爽是從哪兒來的了。
司寒肅剛剛那麼做,難不成是為了……
嗡嗡。
對方的手機突然震動,是王暢發來的訊息,告訴他新車已經備好了。
他側眸,似是邀舞般輕輕伸手,“正好,20分鐘。”
“換身衣服,如何?”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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