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飄高的心,在這麼一瞬回落在沉穩的掌心。
司寒肅替她理了下耳發,“司家,每年都會資助那麼幾個學生。”
白桃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司寒肅這是要怎麼解釋。
他已經知道她是司家資助的特招生了麼?
他對她或者是Lillian對她沒有印象這件事,他不會覺得奇怪麼?
“而我,也有個人資助的名額。”
白桃愣住。
嗯?
“伶舟叔你所聽說的,的確沒錯。”
“但事實,未免和你想得一致。”
“景妄那天讓曹管家調查她的身份、得知她是我個人資助的學生後,聯絡了我。”
“我才麻煩他帶她在你們的休息室坐坐,但王暢需要留在我身邊處理司家的事務,我只好臨時委派曹管家給她添置希斯林頓的制服。”
他回眸,墨黑的瞳仁難得灌上了柔意,冰化了凌厲的五官,“有時候緣分,就是如此。”
“正是那次之後,我與我的未婚妻聯絡多了幾分。”
白桃禁不住感嘆。
司寒肅,這是真的能編啊。
怪不得能一邊處理學生會事務,一邊處理司家的家事還能保持自身的高品質生活。
景妄不斷地緩和著胸口的刺痛,一呼一吸都牽動著脈搏,重新抬頭時額間已經覆上很薄的汗絲。
但還是接住司寒肅的話,“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
司寒肅禮貌頷首,“嗯,想來一直都沒跟你說聲‘謝謝’,當時麻煩你照顧我未婚妻了。”
景妄嚥了咽,莫名覺得有針魚刺卡在喉嚨,上不去也下不來,但也沒停頓太久就從嘴裡回了句“昂”。
伶舟彌眼底翻湧了好一陣,漸漸緩和下來,“原來,是這樣。”
“看來做善事真是會陰差陽錯地得一樁好事呢。”
“今天本就是兩家人隨便吃個便飯,我們也不說外話,那就祝寒肅,你能和白小姐白頭偕老。”
“呵呵,好事將近的時候,可一定記得通知我。”
“也別忘記,好好指導指導我家這不開竅的小子,要是有合適他的,可得介紹給他。”他嘴裡的打趣,讓人一時半會兒分不清真假。
司霆從鼻息裡哼出沉重的一聲,“伶舟這話說的,他們還年輕。”
他光是眼神便恨不得將白桃凌遲,“八字,沒一撇。”
“而且伶舟你想,我們兩家這麼好的交情,真到有好事的時候,怎麼可能不通知你們?”
伶舟彌輕笑,重新拿起瓷筷,“夾菜,該吃吃,該喝喝。”
景妄突然整個身子都彎了下去,額處青筋突突直跳,慣用的右手不停地發抖。
伶舟彌側目,立刻更替了冷漠的神情,蹙緊了眉頭,“景妄,你沒事吧?怎麼回事?”
景妄死咬著唇,試圖壓抑心臟疼痛咬破了唇角,血腥味在整個口腔瀰漫,腥得讓他想吐。
伶舟彌扶住他的胳膊,拉起身,朝司霆牽笑,“這孩子,越長大身體越不好。”
“看情況,我們得先失陪一下了,老爺子,莫怪啊。”
司霆巴不得伶舟彌趕緊走,給他一個清淨的空間對眼前這翅膀硬了的晚輩進行清算。
“這可不得了,你趕緊去吧,伶舟。”
“還是景妄的身體更要緊。”
他輕嘆,“他畢竟是你唯一的寄託了。”
話落,兩人又客套地寒暄了兩句,伶舟彌便帶著景妄先暫時離場了。
白桃急得要命,心都跟著那對父子跑出去一般,但又沒辦法跟過去。
一時間,包間內僅剩下他們三人,窗外的人工造景,流水浸潤著假山,聲響嘩嘩。
司霆的臉也在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鬆弛的皮肉使那眼窩更加深邃了,投下渾黑的影子,僅剩那下撇的唇角能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腕被身側的男人輕捏住,掌腹撫過她的小臂,直至手腕處。
“冷?”
白桃懵懵地眨眼,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就先點了下腦袋,“嗯,有點。”
“這套晚禮服其實有一件披肩,忘給你了,在車上。”
他腦袋埋得更深了些,耳語,“我帶你去拿?”
司霆猛地用手中的柺杖錘了下地,青筋如枯瘦的虯結,攀著手背。
司寒肅回眸,“看來,祖父好像有事要和我說。”
“自己去拿,小乖?”
白桃嚥了咽,有些猶豫,“那我…一個人去了?”
雖然,她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去找景妄,找到機會。
可現在這個情況,把司寒肅一個人丟在這裡,是不是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然而下一秒,那握著她的那隻手又上了幾分力,墨眸透過鏡片,帶著催促。
司寒肅之前在車上對她說的那句話,也跟著這道視線,一塊在耳畔響起。
現在,不是優柔寡斷的時候。
不然只會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要專注在她原本的目的上。
白桃這才起身,“好,我一會兒回來。”
她微微頷首,提著裙子,“那你們慢聊,我先失陪了。”
暈染在周身的桃子清甜味,伴隨著一聲小心的關門聲,便撤走了大半。
司寒肅回正視線的同時,一手杖直接落在他的脖頸處。
砰!
金絲眼鏡,被這不留任何情面的一擊,弄得硬生生地甩了出去。
砰!
又是一記,這次直接落在他的眉骨處,脆生生的一響。
殷紅,沾上了司霆昂貴的手杖。
也自司寒肅的眉尾而發,滑下,勾勒著臉廊。
凌亂了他那原本規整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髮絲。
“混賬……”
司霆氣得渾身都在抖,站都站不穩。
全靠身側的生活助理攙扶住他的身子。
“你個混賬東西!”
“未婚妻?個人名義資助?”
“司寒肅,你真當我司霆現在已經躺進棺材板了?!”
“我教給你的,你從小到大,我明明就教給過你。”
“掌權的人,要拿起什麼,要放下什麼,你全都忘了?!!”
他推開攔著他的生活助理,拄著手杖迅速往前走,臨近關頭又高高揚起。
“你那不成器的父親,究竟為什麼…為什麼懦弱成那樣?你難道全都忘了嗎!”
“終究是那個劣等人的生出來的種。”
司霆猛地揮下,直直地衝向司寒肅的頭骨。
落至一半,受了阻。
司寒肅緊握著司霆的柺杖腳,猛地一甩,摔在旁邊的牆上。
柺杖裂成兩半。
他抬頭,粘稠的血液凝了一撮眼睫。
面上,依舊不見波,不見瀾。
冷靜得可怕。
“祖父。”
“您的柺杖,斷了。”
他的唇角勾著很淺的弧度,“正好應了我的打算。”
“該換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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