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年緩緩地將視線挪走,將盛著寬粉的小碗遞到白桃跟前。
今天剛見到她的時候,印象裡,沒有這個痕跡。
位置,曖昧;顏色,鮮豔。
所以,她剛剛說要去送送祈鶴庭的時候……
他們之間,有發生什麼。
吧。
他不受控制地思索那枚吻痕的成因。
或許,是埋在脖頸的,是彼此擁得緊密的,也是能交換呼吸在耳畔低語的。
她和祈鶴庭…是比朋友更越界的關係麼?他們這樣親密的接觸有過幾次?
腦子亂糟糟的。
但,他充其量只算得上白桃的朋友之一而已。
雖然他並不想承認,但這種完全就是“吃醋”的發問,只輪得到左慕柏那樣有名有分的人去問。
他沒有資格對白桃的私生活、親密關係產生任何的好奇心。
他不停地這麼勸自己。
“沈斯年?”
白桃的聲音將他扯回現況。
眼前,女孩兩隻手掌著凳子邊沿,往旁邊坐了些,身側讓出一個能夠容納他的空位。
她眉眼彎了彎帶著明顯的笑意,“看來你沒聽我說話。”
“我就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坐到我這兒來?”
“你那兒被煙氣燻著,不舒服吧?”
沈斯年愣了半秒,抬眸才注意到因為自己正好坐在麻辣燙鍋的下風口,眼前的鏡片被鍋裡的熱氣弄得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滑稽。
他忙不迭擺手,“不用,我沒事……”
忽地,白桃輕輕,拍了拍身側的座位。
“吃東西的話,舒適度也很重要。”
“反正位置也寬敞,過來吧?”
沈斯年嘴裡含著還未念出來的剩下半截話,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她漂亮的五指在木凳上輕拍著,像是在叫寵物過去般自然得不得了。
似乎還別有一番魔力,直接將他腦子裡的亂緒一掃而空、丟到了九霄雲外。
他喉骨上下嚥動,盯著她身側的位置。
他,幹嘛在乎那麼多。
他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麼?
現在的他,還沒有達到配得上她的階段。
自然沒有資格過問、沒有資格爭取、沒有資格主動。
而她和祈鶴庭、或者別的什麼男人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和他沒關係。
那隻能說明,白桃的心還沒有定下來。
也就變相等於,每個人都是有機會的。
他還有機會成長,等到真正合適的時機,就可以牽起她的手。
那現在,他只需要接受她願意給他的一切就夠了。
即便,只是有那麼一絲絲的垂憐,只是像上次在秘境一樣被她摸摸頭。
他也,滿足。
沈斯年深吸氣,拿著自己的碗筷坐到了白桃身側,肩膀相觸著,再無別的隔閡。
他側眸,看著已經拿起筷子夾豆皮往嘴裡送、吃得一臉幸福的白桃,血焰般的瞳眸也灌上了漂亮的高光,在眼底折射成漂亮的粉色。
“會不會擠著你?”
白桃搖搖頭,“不會。”
“倒不如說沈斯年你坐到我身邊來,更方便我獻殷勤了。”
“畢竟,你可是在秘境裡救我一命的大恩人。”
白桃一邊說,一邊主動地換上公筷給沈斯年夾了好幾塊肉放進他的碗裡,不一會兒就給他的調料碟堆得有一座小山高。
“吶,你也多吃點。”
“這個天氣稍微吃點辣的,身子真是一下子就暖起來了。”
她撩了下脖頸處的馬尾,輕扇了扇風,也不忘來吃飯原本的目的,舉起比她臉還大的啤酒杯,碰了碰沈斯年的杯子。
“一口啤酒、一口麻辣燙,小女子真是快哉快哉。”
話落,她便往嘴裡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口,醇厚的麥芽味溢滿口腔。
沈斯年見狀,也跟著喝了一大口。
甚至有些急,杯口過大沿著他的唇瓣邊滑落了一小滴,淌過明顯的喉骨線。
眼看就要掉進衛衣裡了,白桃直接上手,輕抵住他的脖頸。
“好險。”
“慢點喝,沈斯年,我又不會和你搶。”
指腹溫暾,摩挲著他的喉結往上輕輕一推,擦掉酒水。
沈斯年險些沒拿穩杯子,身子顫動。
髮絲跟著翹了個邊。
眼下的毛細血管鋪張,整張臉和碰上了被打翻的紅色顏料般,紅了個遍。
修長分明的五指穿過那眼鏡框,希望能稍微遮蔽一點臉上的羞赧,小聲喃喃:
“謝、謝。”
白桃仔細打量著。
喲,這喝酒這麼快就上臉了?
沈斯年和祈鶴庭可不一樣,特別實誠的一小狼,可不會演。
那看來酒量是真不行。
白桃一想到成功在望,咧嘴笑得更開心了,“不過這地方既不在小吃街的主路,美食帖上又沒有推廣,藏得還挺深,真虧你能找到啊。”
沈斯年被她盯得面頰掛上明顯的燙意,“上大學之前,我就有在兼職做家教,放學去僱主家需要穿過這條巷子。”
“週末的時候,這邊也有些閒雜的工作能給我做。”
“所以對這邊這個社群的店面,也還算熟悉。”
白桃突然湧出了幾分共情。
想當年,她為了生計也是像這樣,什麼工作都做。
只不過她生的地方,不太平。
即便她願意當牛做馬,什麼工作、什麼機會都願意嘗試,甚至不要薪水只要麵包。
也擋不過到最後各家老闆因不安平的社會現狀,閉門逃命。
嘶。
不過,沈斯年不是有父母麼?她之前在沈斯年家過夜的時候,明明都瞧見照片了的。
那照片能讓沈斯年保留至今,放在飯桌那麼顯眼的位置,想必是家庭和睦。
那如果真是這樣,沈斯年怎麼會淪落到需要在讀書的年紀為生計奔波呢?
而且,秦雪也說過有傳聞聲稱沈斯年是裴家的私生子,她目前證實了沈斯年身上的確是流著貴族血液的。
若真是私生子,裴家會摳搜到這個程度嗎?
再加上,沈斯年會不情不願地幫助裴珏,想必是有個致命的把柄。
私生子這個身份……可不算是什麼致命的把柄吧?
這關係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不過,現在他們聊天的內容、節奏也算不錯。
“你還挺厲害的,沈斯年。”
接下來,白桃持續深入話題,在儘可能獲取資訊的同時也不斷地朝沈斯年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而她也跟著喝了一杯又一杯。
當然,她也沒那麼蠢,不忘了在中間偷酒。
不少酒水都是灑出去的,實際喝進嘴裡的遠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多。
粗略估算,沈斯年喝的量,是她的兩倍。
而且,一用餘光打量,就能看見沈斯年愈發紅透的膚色。
冷白皮都染成粉白皮了。
勝利在望。
-
2小時過去。
白桃盯著眼前還剩下的半杯精釀,和沈斯年再次碰杯。
手卻軟得不受控制。
好…奇怪。
沈斯年,怎麼有兩個?
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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