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荀的傷口深, 他渾身滾燙,明顯在發燒,吐氣熱得離譜。
喻瀅對醫術一竅不通, 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喻貍, 他著手準備晚飯。“先吃飯。”
“人命關天, 不餓。”她彆扭地說。
以前, 鬧了矛盾, 家長主動叫喻瀅吃飯,她就會氣消, 和他們和好。
但她已經過了這個年紀。
“隨便你。”
喻貍慢條斯理地擺了兩幅筷子,拿起自己的, 吃飯。
他吃飯速度不慢,但不顯狼吞虎嚥。布偶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喝完水去吃貓糧,它的貓舌頭舔一圈嘴巴, 時不時抬起眼看主位的喻貍。
主位的畢竟保持著人形,動作優雅得多,他默不作聲地看蹲在地上的喻瀅和旁邊的死人。
喻瀅專心致志, 掀開裴荀的衣服下襬, 看見傷口時小聲嘶了一下,眉頭皺緊。
喻瀅開啟手機搜尋清理傷口的基本方法。在喻貍眼裡, 她笨手笨腳的,攪勻生理鹽水和碘酒, 塗到傷口上,裴荀痛得嗷嗷叫。
喻瀅感知到桌上人的目光,她臉上掛不住,避開傷處打了下裴荀。
“沒死別叫。”
聞著飯桌上的香氣, 她的肚子咕嚕嚕叫。喻瀅瞬間紅了臉,下意識彎腰藏住肚子,雙手慌忙摸索,假裝沒聽見。
好尷尬。
布偶貓低頭喝水,感覺到一雙腿跨過它。它耳朵動動,抬頭,圓溜溜的眼睛裡看見喻貍離開了。
幾分鐘後,他提著藥回來,踢了下裴荀的腿。
“死沒?”
喻瀅讓開位置,他蹲下,把藥往裴荀傷口一灑,“你去吃飯。”
“哦。”
吃飽喝足,她和喻貍一道把人拖進客房。
喻貍頭也不回地離開,她將裴荀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剪碎,再把赤條條的他推進床榻。
剛蓋好被子,裴荀悠悠轉醒。
腹部劇痛,他們粗糙地為他上藥,效果比不得醫院,他上半身壓根沒法動。
喻貍一走,房間裡就剩他和喻瀅。他虛弱地睜開眼睛:“我現在只有下半身能動了。”
喻瀅擰乾帕子:“還成。你平時也就用下半身思考了。”
“我還不能死。我今年剛十八。”
他奄奄一息。“我的處男之身還沒有給……”
“再說就去勢。”
喻瀅拿出剪刀剪紗布,剪刀咔嚓一聲,他冷汗淋漓,安詳閉上眼。
她收拾完裴荀,他的傷口嚴重,喻瀅放心不下,想著給警官打個電話、順便出去買點藥,拿起手機,看見魏序發來的新訊息。
【魏序】:想見你。很想。我們三天沒見面了。
她沒看見訊息。
幾分鐘後,他又問她是不是在忙,問了一圈,最後說你先忙吧。但一轉眼,他的新訊息彈出來。
【魏序】:很忙嗎?還是想你。
喻瀅的手指扯著床單一角,她坐在床榻邊緣,思緒晃晃悠悠,出神。
剛交往,喻瀅飛速陷入愛河,天天都想粘著魏序,和他發信息。
正常說,男女朋友本該如此。但是魏序對這一點缺乏認識,經常一消失,就是幾天。
他不會主動發信息,只會機械地回覆。
回覆詞侷限於“嗯”,“好”,“隨便”,“可以”。
她為此感受到焦慮和難過,向他表達了自己的不安,他表示疑惑,喻瀅羞恥地告訴他,她會想他,會擔心他。
“你從來沒說過想我。我總感覺我的喜歡得不到回應,心裡不好受。”
西餐廳裡,聽完她說的話,魏序放下刀叉,抬眼看她。
他表情冷漠,眼睛透過她,想看穿她的目的。喻瀅被看得尷尬,她十分後悔說出那段肉麻的話,想收拾包包走人。
幾秒後,他漫不經心點頭。
魏序沒有在喻瀅眼睛裡看見其他目的,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每次約會看見他,喻瀅的眼睛裡盛滿星星,開心地撲過來,又在一米外止步。
他找的人類妻子沒什麼心機,生活簡簡單單。他看她通紅的臉蛋和耳朵,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看她攥緊刀叉的手指。
像在解剖低等生物的軀殼,他輕易看穿她的想法。
她喜歡他。
是結論,是答案。
他有了新的新任務,他要回應她的情感。
魏序點頭答應。
魏序說到做到。
之後,他一點點改掉了原本的習慣。
最開始,他上班下班,會給她發一段簡短的訊息。
然後演變成了按時報告一日三餐、休息時主動發信息、互道晚安……一日復一日,他開始主動問她,什麼時候下課,午飯吃什麼。
他學會了接吻,接吻會閉眼,會在她做噩夢的第一時間安慰她,而非警告她噩夢的誘因。
大約在一起了幾個月,魏序發信息問她,能不能做什麼之前都告訴他一聲。
那個時候的喻瀅愣住,回了個“好。”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看她,總覺得眼睛蒙了一層霧。
魏序看不透她了。她也不再那麼喜歡他了,因為她發現他不是人類。
但是,她讓他越來越像人了啊。
他站在喻瀅樓下,車窗降下,目光在小區門口流連。
黑衣服黃頭髮,不是喻瀅。年紀小的學生,不是喻瀅。一對中年夫妻,還是不是喻瀅。
前一分鐘,她回覆了,說要來見他的。
會來嗎。
又是雪天,他伸出手,讓雪花飄在掌心,化掉了。
冷的,雪花融水滴進指尖,沿著血管,凍得他全身不自在。
他沒有觸景生情的品性。人外不屬於人,人類的情感當然也會排除在外。
但是現在,他有了。
情侶是相愛的,他們就該每分每秒都見著對方,親密地黏在一起。
思念如雪花般飄揚,魏序計算她下樓需要的時間。
喻瀅,喻瀅,他好想見她。
思念灼燒他的五臟六腑,再見不到她,他的人類身體就要壞掉了。
又有人出來了。
他眼睛微亮,雪花帶來的傷感轉瞬即逝。
“瀅瀅。”
喻瀅打了把傘,她小步跑過來,他迫不及待地下車,為她整理圍巾。
“上車聊?”他低聲問,想抱她親她,但周圍人太多,不行。
可是喻瀅搖搖頭。事態嚴峻,她眉頭緊鎖,眼裡沒有星星,只有煩躁,焦慮。
她刻意隱瞞了真相,沒有告訴他她在焦慮什麼。
“不用了。我有點忙。”
喻瀅依舊普通,不會藏心事。魏序忽而有點厭惡她的普通,厭惡人類大腦構造的簡陋。
她怎麼能如此簡單,簡單得讓他一眼就能讀取她的想法。
他都學會了用人類情感麻痺自己。她卻頻頻觸發他的警報系統,一遍一遍反覆提醒他,她正在離開。
魏序的所有心緒落空。他很失望,手掌捧起她的臉蛋,額頭相碰,短暫的溫存後,他放開了她。
合格的丈夫必須理解妻子的難處。
“好。”他應下。“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喻瀅搖搖頭,喪氣:“我不知道。哥哥怪怪的,等我處理好這些事吧。”
“需要幫忙嗎?”
喻瀅搖頭:“不用。他是我的家人,不用麻煩你,我自己處理就好。”
“好。”
他相信她,遞給她一個精美包裝的東西。“新買的包。”
喻瀅想接,想起家裡那位哥哥,不捨地收回手。“算了。你放家裡吧。”“好。”
“魏昀呢?”她往車裡看。
“他在家裡,一直哭。我本來想接你回去,看他。”
魏序可以把魏昀帶來的。但他沒有,他學習人類的彎彎繞繞,用孩子做藉口,想讓喻瀅跟他回去。
他的計謀失敗了。
喻瀅敷衍地親了下他的唇瓣,匆匆離開。
他站在雪裡,有了一會兒了,魏序開車。
他沒有離開,他堂而皇之地進了小區,在地下車庫停車。
這裡有他的車位。因為他新買了一套房。
那套房在喻瀅家的對面。
他開啟窗,等喻瀅回家。
喻瀅花了很長時間,讓他變得像人。
他學到了人類的優點,但不完全是。他也吸納了人性的缺點。
望遠鏡是她離開後他買的。窗簾擋住大部分窗戶,留出一條縫隙,鏡口對準對面的窗戶。
他知道這是犯法的,這不道德。他是變態,別人知道了會報警抓他,喻瀅知道了會害怕。
但他不需要法律和道德。他需要見到她。
觸手爬滿鏡筒,窗後的祂已然沒有了人形。無數雙眼睛盯著對面。
她回家了,提滿了東西,是藥品。
恐慌充斥著祂的胸腔,她生病了嗎?好像沒有。
另一個男人在客廳走動,是她的哥哥,喻貍。
她抓了把頭髮,嘀嘀咕咕對他說什麼,然後進了臥室。
那裡面,他看不見了。祂只能看見客廳。
喻瀅出來了,她背靠著門,對喻貍說話,祂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喻瀅的眼眶發紅,情緒很激動。
祂想打破窗戶,過去,把她帶回家。
可喻瀅說,喻貍是她的家人。
觸手蠕動,祂的眼睛一眨不眨。
家人,她和他有血緣關係吧?
哥哥很重要,愛人也很重要,他們的功能不一樣,在喻瀅心裡的地位也不一樣。祂沒必要和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競爭。
望遠鏡中,喻瀅要打電話,喻貍忽然拉住了喻瀅的手腕,她被抵在門上。喻貍屈起的腿讓她被迫分開雙腿,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們姿態親密,喻貍擋住了喻瀅的大部分身體。他低著頭,鼻尖碰著喻瀅的鼻尖,和喻瀅呼吸交融。
他說了什麼,道貌岸然地把妹妹摁在牆上,耳鬢廝磨。
喻瀅之後的表情,魏序看不見了。
似有所感,喻貍轉過頭,視線直直投向祂。
他像沒發現,又像發現了,繼續回過頭,和妹妹保持著曖昧的姿勢。
然後,他伸出舌尖,色.情地舔了下喻瀅的指尖。
喻瀅手指收攏,他的手撫摸她的臉。喻貍有一瞬直起身體,祂看見了喻瀅的臉。
她的心思果然還是藏不住,有驚訝,更多的是無奈。
祂敏銳感知到,喻貍不是第一次這樣對她。
為什麼,他們不是兄妹嗎?
客廳窗簾拉上了。
望遠鏡掉在地面。觸手沿著牆壁滑下,無聲叫囂,掙扎。
祂不敢問,喻瀅和她的哥哥,那日在書房做什麼。
喻貍對祂的厭惡、挑刺、強迫祂和喻瀅分手……
如果他們之間產生了愛意呢?
她身邊有太多人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祂已經死過一次了。
下一次等待祂的是什麼。
恐慌和恨意如藤蔓,從怪物的軀體中長出來。魏序想質問喻瀅,到底什麼關係,想問她是不是不要祂了。
但是祂做不到,祂怕她為難,怕她難過。
祂更想把她抱在懷裡,安慰她,親吻她發紅的眼眶。
仇恨失去了落腳點,飄無定處。於是,它們轉向了另一個參與者。
那個男人,拆散他們的兄長。
作者有話說:本文的雄競是真刀真槍的 手段下作且惡毒
如果您覺得《老實人妻,但萬人迷[人外]》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933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