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序來了一趟, 沒吃飯,直接離開了。
喻瀅沒問他和喻貍在廚房聊了什麼,出來時兩個人臉色都很難看。
但是走前, 魏序問喻瀅什麼時候回家。
頂著喻貍的目光, 她抓皺了裙襬:“年後吧。”
年後。魏序琢磨著這個詞, 接近兩個月。
六十天。
一千四百多個小時。
他們從未分離過如此之久。一切始作俑者, 都是喻貍。
魏序頷首:“好。我等你。”
魏序帶著孩子離開了, 裴荀也不在,喻瀅刪了陳殷聯絡方式, 她的生活迴歸於正常。
……應該是。
魏序每天給她發信息報備,吃了什麼, 今天見了什麼,他言語匱乏, 但時常在看見一對老夫妻、新婚夫婦時多冒出幾個字。
【魏序】:他們像我們。
【窩窩頭】:哦。
一點小事,他能翻來覆去說上半天。他要分享的東西太多太密太小, 喻瀅忙的時候抽空看一眼,敷衍回覆。
魏序看著她回覆的一個字,很久。
【魏序】:所以你什麼時候回來?
【窩窩頭】:不確定, 先等我哥走吧。他最近忙, 估計年後就得回公司。
【魏序】:那我等你。
喻貍這兩天確實忙碌,忙得焦頭爛額, 並且怪脾氣也上來了。有時候見到喻瀅,他皮笑肉不笑, 陰陽怪氣誇她前男友有本事。
沒出社會的喻瀅再遲鈍,也知道他們鬧了大矛盾,但在喻貍可控範圍內。
喻瀅反唇相譏:“你自己沒本事關我什麼事。”
兄妹倆互嗆,誰也不服誰, 吵完各回各的臥室。
喻貍沒有再失控過,那次舔掉她的手心像是一個意外。他的生活規律,簡單又煩悶的上下班,給她做奇怪的飯,回不來時就轉賬,讓她去外面吃。
雖然他知道喻瀅已經過了問他要生活費的年紀。
沒有裴荀,也沒有魏序,喻瀅的生活一下子冷清了。
她時常在房間裡發現貍花貓的毛髮。喻瀅不知道來自何處,怎麼都找不到罪魁禍首。
她有次問了喻貍,後者輕飄飄瞥過一眼:“或許是外面的流浪貓。你想養流浪貓嗎?”
“可是我有小棉襖了呀,一隻就夠我折騰的了。我家裡有一個,沒心思去撿外面的流浪貓。”
喻貍瞪她,拎包走人。
他氣得三天沒和喻瀅說話。
拋開這點小插曲,喻瀅在家悶得慌。
漸漸的,清湯寡水的生活讓她覺得乏味。
貓咪帶來的樂子沒多少,和她住在一起的只有個哥哥。
她試圖在喻貍身上找樂子,收穫寥寥無幾。
有時候,她逗貓逗得開心了,喻貍在玄關時,她會仰起臉,分給喻貍幾分笑意。
“早上好啊,哥哥。”
他的動作停頓,喉嚨裡輕輕應了聲,幾乎聽不見。然後他繼續一板一眼地換鞋換衣服,倒一杯溫水放在茶几上,平靜地路過她,坐到對面去。
喻瀅發現,他喜歡聽她這麼叫他,雖然他從來沒有說。
喻貍去做飯了,他的廚藝顯著提升。等飯好,他們坐在飯桌上,桌上只有碗筷磕碰的清脆聲,沒有多餘的交流。
這就是她和喻貍的生活,單調,簡單,乏味。
涇渭分明。
她覺得無聊,加上被強迫帶回這個家的怨氣還沒有散去,喻瀅會去故意惹怒他,希望他能把自己趕出去。
比如,她會在臥室和裴荀打遊戲。她沒有關緊門,沒有戴耳機,在客廳裡也能聽見遊戲音效和裴荀聲音。
調情的話也有。
裴荀經常語出驚人,打亂了喻瀅的操作。一波團戰中,喻瀅操作的角色沒注意腳下的控制,吧唧一下死了。而裴荀的角色操作流暢,反應迅速。
喻瀅不滿地嘀咕:“操作還挺流暢,其實說騷話的時候早就硬了吧。”
裴荀操作變形。
然後,他們開始守家了。
同時,路過她房間的腳步聲也頓住了,時間極短,彷彿是喻瀅的錯覺。幾秒後,喻貍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別玩太晚,早點睡。”
頓了下 他走回來。“以後別開那種玩笑。”
喻瀅:“什麼?”
“……那種不太好的玩笑。”喻貍用盡畢生所學 吐出幾個字,“那個男生比你小,對他身心不好。”
“……”
之後,喻貍沒有對她的噪音提出任何異議。事實上,喻瀅的道德感也不允許她開麥打遊戲到半夜,她一般估摸著喻貍要睡了,自己就關了手機,鑽進被窩準備睡覺。
她的反擊對他來說如同蚍蜉撼樹。
喻瀅不滿足於此。她選擇挑戰他的另一個底線,於是喻瀅和魏序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回家都要面對哥哥的高氣壓。
喻瀅去見魏序,就像貓吃巧克力一樣,對他來說是致命的。
“你說過和他分手,怎麼還在藕斷絲連?你藕斷絲連就算了,一天出去八個小時,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嗎?而且,你說年後再走,你哥還沒去上班,你已經這樣了。喻瀅,我真不敢給爸媽保證。”喻貍堵在門口。
“我說的當然算數。不然我早跑了。”她踢掉鞋子,擦擦嘴,唇瓣上的口紅被魏序吃光了。
他金澄的瞳孔有了細微的波動。喻瀅對這個表情太熟悉了,他信了。
“嗯。來吃飯。”
“吃的什麼?”低氣壓繼續。
“火鍋。”
“難聞死了。滾去洗澡。溫度已經調好了,衣服在架子上。”
***
一個月過去了。喻瀅生活仍然清心寡慾。
喻貍不讓她在外過夜。
喻瀅簡直受不了了。他二十多年當和尚,但她又不是尼姑!
這死喻貍跟個掃黃大隊隊長一樣,不知道哪來的封建老爺住她家來了。
喻瀅唾棄他。
她算著兩個月時間,快了快了。
只是,變故來得更快。
那天,喻貍要出門一趟。看著他開車離開,喻瀅的手機叮咚,收到了魏序回覆的訊息。
她本意是趁著喻貍不在,約他去新開的公園逛逛。
【魏序】:晚一點可以嗎?中午我來接你。
【窩窩頭】:我怕我哥回來了。
【魏序】:不會的。
盯著他最後發的三個字,喻瀅心底湧起不安。她打了幾個字,又刪除。
很快,不安變成了現實。
喻瀅興趣懨懨,她沒什麼事做,開啟電視,調到了本地新聞的頻道,主持人聲音平穩清晰,身後是交通事故現場。
喻瀅眼皮跳,想到魏序報廢的那輛車。
“今日早晨十點三十四分,我市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黑色車輛與貨車相撞,黑色車輛當場墜海,貨車司機肇事逃逸……目前已打撈到車輛,但未找到車主……”
喻瀅的手機掉到了地上。
她眨動眼睛,臉上的血色消退。
相似的事故,但這次出事的是喻貍。
門鈴叮咚響,摁了一下,兩下,三下。
喻瀅沒撿起手機,她挪到玄關,開啟門。
魏序一身正裝,懷裡抱著大捧花。他特意打扮過,俊美得不像真人。
“瀅瀅,情人節快樂。”
喻瀅嚥了口唾沫,她口腔裡幹苦,嘗不出什麼味道了。
喻瀅回頭看向電視螢幕,魏序的視線跟隨她移動。他看見了車禍現場,隨即側過頭,認真地看她。
“哪裡出車禍了?”他的眼睛裡是恰到好處的疑惑,自然到像是正常人。
可是喻瀅知道他不是正常人。
喻瀅退到了玄關櫃子邊,櫃子菱角抵著她腰。“……靠海那邊。”
“很嚴重嗎?”
“……嗯。墜海,下落不明。”她艱難地吐字,視線在他臉上探索,試圖找到他撒謊的證據。
沒有,什麼都沒有。
不是這樣的。她記憶裡的魏序,不近人情,他缺乏人類的情感,會撒謊,但是他不會表演,不會露出假惺惺的情感。
他聽說誰死了,只會輕飄飄給出一個眼神。甚至連這都沒有,別人的生死苦樂,與他而言只是滄海里的一粒穀子。
可現在,他的眼睛微微放大,瞳孔中溢滿了天真,難過,惋惜。眼神裡流露關切,薄唇笨拙地彎起。
她目不轉睛地看他,想看穿他。看破她的意圖,他垂下眼瞼,擋住多餘的神情,維持恰到好處的脆弱。
他在模仿,模仿喻瀅做了壞事後試圖矇混過關的表情。
寒意徹骨,喻瀅想起慣於偽裝的陳殷。怪物好像都有共性。
魏序無辜地彎了下唇線,他表演難過:“哦,新聞上怎麼說?”
不對,在一起這麼久,他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除非,他在學習,學習人類的情感,謊言,偽裝。
“意外。”她喉嚨發乾,僵硬地走到客廳。
他表示知道了。“不會影響我們今天約會吧?”
“但是……那輛車是喻貍的,你也見過,你認得。”
當然認得。喻貍坐在車裡,高高在上地命令他和喻瀅分手。
魏序伸出手,擦喻瀅臉上的眼淚。“是嗎,太可惜了。”
他忽略了一點。
不同人的死亡,對於人類而言是不同的。
陌生人死了,喻瀅會惋惜,會感慨,僅此而已。
但是死的是家人,她會哭,會痛苦。
他以為,喻瀅討厭喻貍。喻貍一死,她會拍手叫好。
但是她哭了。
喻貍是喻瀅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他也要哭嗎?
魏序知道一個詞叫假慈悲。
他沒打算哭,向下的眼尾仍然流露出難過。為什麼喻瀅一哭,他就難過呢?
她聲音發抖,問:“是你做的嗎?”
魏序臉上的表情消失了,神似人類的眼睛凝視她,喻瀅像是墜入了一望無際的深淵。
“你說什麼?”他問。“我不明白。”
“是你做的嗎?就像陳殷……
“陳殷怎麼了?”他平靜地問。
“就像陳殷殺了你一樣。”她說。
死神走後,這間房子裡的電就來了,不過今天太陽很大,喻瀅沒有開燈,她早上拉開了窗簾。
陽光照著他們,影子投射在牆壁上。
喻瀅的影子是正常的人形。但她旁邊,他的影子暴露在陽光中,影子被光線拉得瘦長,在牆壁拐角處扭曲,長出無數觸手。
喻瀅後退,影子跟著退。
他往前走,陰影覆蓋的區域更大。直到他的身軀擋住她面前的光,陰影也將她的影子徹底吞噬。
“瀅瀅,我殺他的理由是什麼,證據是什麼?”
喻瀅啞口無言。她只是憑感覺。
理由蒼白又無力。
***
匯海區。天黑了,風雪滿天。
年末的天氣真是古怪,半天豔陽天后,雪又落下了,海風是冷的。
一隻貍花貓被海水衝到海岸上,它拖著斷腿,踩著細沙,慢吞吞地往馬路上爬。
疼,冷,它肚子乾癟,感覺不到飢餓,只有疼痛,疼得麻木。
城市燈火通明,情侶在夜燈下拍照,嬉笑聲在空中迴盪。
喻貍的尾巴拖在身後,拖出一條溼漉漉的水痕。它的毛髮被水打溼,腹部也有傷口,血混著水流到柏油路上。
幾個小時前,它和城市裡的所有精英差不多,開著價值百萬的車去工作,心裡掛念著家裡叛逆的妹妹,想早點回家。
幾個小時後,一場車禍,它變成了一隻貓。
貍花貓貼著路邊欄杆走,它的體型大,眼睛在黑夜裡發光,滿身都是猙獰傷口,嚇得路過人驚叫連連。
喻瀅所在大學的城市是喻貍親自看過的,這兒臨海,貿易發達,文化昌盛,是個就業的好地點。
但這座城市是缺點是,貧富差距大,往來的人漠然、高高在上,同情心在利益交往中磨滅。
這是喻貍喜歡的氛圍。他覺得在這個環境裡,人類不會有多餘的情感交流,大部分都麻木得像個怪物。
“啊!它怎麼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吧……看起來好恐怖。”
“醫藥費幾千上萬呢。到時候錢不夠又要去丟掉,麻煩……”
“滾開!”
行人匆忙避讓,行駛的車輛濺起雪粒,它抖抖毛髮。
它看起來太狼狽了,血肉模糊,滿身汙泥,像攜帶了某種傳染病。而且現在是夜裡,雪很大,人極少,碰見好心人的微乎其微。
喻貍也不喜歡和人類過度接觸。哪怕生命走到盡頭,它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下狼狽地死去。
喻貍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蜷縮在街道長椅下的角落。
貍花貓的頭垂在兩隻腳邊,它感覺自己要死了。不管擁有人類身體時它如何趾高氣揚,到現在,它只是一團髒兮兮的貓咪,快要死了,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困。冷。疼痛感好像消退了些許,它有點餓。
腿大機率是斷了。腹部的血沒辦法止住,它睡了一會兒,然後朝著食物香氣的方向,本能地爬過去。
爬了一點,它的體力又耗盡了。喻貍已經沒有自我厭惡的精氣神了,它趴著,眼皮耷拉,意識也模模糊糊。
要死了。
行人的交談,頑童砸在身上的雪球……外界的干擾漸次遠去。它想起了喻瀅,它死了,她肯定高興。
她的父母也高興。
喻貍下意識把身體團起來,團得更小,以防更多地方被風雪侵襲,順帶感受柔軟腹部的一丁點兒暖意。
其實它剛出生時就是這樣的,嬰兒背後有條尾巴。喻貍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是貓,爸媽嫌棄,但是還是把它當做孩子養大了。
他們沒有孩子。喻瀅的媽媽因為某種原因,無法生育。
再怎麼說,喻貍都是怪物,他們不能指望一個怪物養老。它經常聽見他們這麼說。
他們起了別的心思,他們想要真正屬於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一個怪物,一個孩子的替代品。
他們尋遍了方法。終於,喻瀅降生了。
那是個歡天喜地的好日子。襁褓裡的她被父母抱在懷裡,他們熱淚盈眶,聲稱她是上天賜給他們的寶貝。
喻貍站在病房門口,他已經學會了藏起尾巴,堂堂正正當一個人類。但爸媽望過來時眼裡還是會出現厭惡和畏懼。
他自討沒趣,轉身回家。
喻貍一路上都在想,那個孩子是天賜的寶貝,那他是什麼呢。
他們給她取名“喻瀅”,翻遍了字典找出來的好名字,帶有玉,又像寶字,本意為清澈晶瑩。
他叫喻貍,一隻貍花貓的名字。
所以他恨她。恨他們一家人,恨他們的偏心,恨他們厚此薄彼。
過往走馬燈般閃回,喻貍隔霧看花,他的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他裝人類,一裝就是二十多年。
他終於變成了一個正常的、受人敬畏的人,現在卻又回到這幅軀體裡,被他名字裡的“貍”字框住了一生。
要結束了嗎。以一隻骯髒醜陋的流浪貓身份,死在喻瀅不知道的地方。
按照她的性格,她一定會為貍花貓掉兩滴眼淚,可能……也許,她想要救它?
但是爸媽和魏序會告訴她,流浪貓髒,會傳染細菌,而且一餵它,它就纏上她了。
爸媽怎麼可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要是流浪貓抓一下喻瀅撓一下她,那事情可就大了!
過了幾分鐘,它趴著感覺有力氣了,貍花貓又起身,往前走了幾步。
前面是個酒館?它不喝酒。
在哥哥嚴厲的教育下,喻瀅也不準喝酒。
它走不動了,在酒館外的牆角趴著。
有幾個醉漢成群結隊出來了。
幸好醉漢沒有發現它,不然它可能死得更快一點。
車輛駛過,颳起風雪。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酒館前,車上下來一個人,披著外套,外套下是酒保服。
但看周圍人殷勤的態度,他不像調酒師,更像酒吧的老闆,或者是遊戲人間的公子哥兒。
那人留著長髮,隨意繫了個馬尾,面容雌雄莫辨,鼻樑挺得不像東亞人,像是混血。
他往貍花貓的位置瞥了一眼,狹長的鳳眼向上揚起
惡意。
貍花貓感受到了。
他回頭和車上下來的人說了什麼,類似於“要死了”“活不久了”的話語,貍花貓沒有反應。
直到它聽見,別人呼喚那個人的名字。
薔薇。
曾幾何時,喻貍在喻瀅的手機裡看見過這個名字。
她堆砌資料,創造了不男不女的一個怪物。
他冷酷地讓她刪掉那些資料,好好讀書。
喻瀅鬧了很久,哭著把【薔薇】刪掉了。
他和喻瀅的【薔薇】有關係嗎?
喻瀅……
喻瀅,喻瀅……它不能做到正常思考了。【薔薇】這個名字冒出來一瞬間,之後迅速消失。
喻瀅佔據了它的大腦。
貍花貓撐著最後一口氣,它爬起來,朝著記憶裡的方向走。
先回家。找喻瀅。
對。
它死也要死在她家門口,晦氣她一整年。
貍花貓一瘸一拐,漸行漸遠。
車上下來的幾人沒急著進酒店。
長髮那個身量很高,身材瘦削,在其他人中鶴立雞群。
“跟上它。”他說,長長的睫毛上落了一層雪花。
他馬上就要,找到他的造物主了啊。
***
回家的路很漫長。
它身形晃晃悠悠,在路上撿了點沒人要的東西吃,又能走了。
貍花貓的毛髮亂糟糟的,它生怕自己倒下去,眼睛一黑,再也看不見喻瀅和太陽了。
它不確定喻瀅會不會去魏序那邊。匯海區離魏序的家更近,貍花貓沒有選擇的餘地。
先去他家。
幸好,作為非人生物,它感應到了喻瀅的位置,它離她越來越近了。
它沒有走錯。
它一直走,走到小區門口。保安驅逐它,它只能拖著傷腿,去後門柵欄中鑽進去。
好歹鑽進去了。
“喵……”
“喵……”
它動不了,臉貼在冰冷的雪地上,嗚咽。
它不知道躺了多久。終於,有一輛車停在眼前。
它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見有人。
魏序將喻瀅不要的鮮花丟進垃圾桶。喻瀅哭過,眼眶紅紅的。
它的妹妹,在為誰而哭。
下一秒,它看見她懷裡還抱著一隻貓。
喻貍嗓子眼一哽。
布偶貓乾淨整潔,蜷縮在她懷裡。
喻瀅如獲至寶似地抱著它,時不時撫摸它漂亮的毛髮。她蹭蹭貓咪頭頂的柔軟毛髮,眼睛滿足地眯起。
喻貍艱難低頭,看向自己的貓爪。貍花貓原本白色的貓爪子變得烏黑,身上其他毛髮和血液、海水黏在一起,又髒又噁心。
怎麼辦。
它遲鈍地感受到了差距。
十多年前,病房內嬰兒啼哭、他站在病房外的回憶突如其來,情感如同車禍後的潮水,將喻貍捲起又淹沒。
一種更清晰的絕望在攻擊它的神經,比那漫長的回家路更讓它恐懼。
它知道為什麼父母不喜歡他了。
它有尾巴,它不是人,它是殘次品。
貍花貓低下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貓爪上的積雪。
又幹又冷,刺得它舌頭生疼。
怎麼辦。
爸媽不要喻貍,那喻瀅呢。
她已經有一隻漂亮的布偶貓了,她有愛她的父母,有愛她的男朋友。
她還會接受一隻瘸腿的流浪貓嗎?
作者有話說:最近好像是感冒了,醫生說是呼吸道感染,但是吃了藥作用也不是很大。這兩天非常痛苦,臉很疼,我週一去醫院看看。更新也會有一點慢 有時候可能會推遲到晚上十一點半。十一點半沒有的話,那天應該就沒有我也不想斷更啊啊啊我會盡量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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