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瀅聽見了貓咪微弱的叫聲。她到處尋找, 跟著聲音撥開花園草叢。
喻瀅看見了一隻貓。“啊……”
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在她伸出手後,眼中重新燃起希冀。
貍花貓把頭埋在她溫暖的臂彎,嗓音綿軟委屈。
“喵……”
她將那隻傷痕累累的貓帶去寵物醫院, 希望醫院還開著門。
魏序開車, 調轉車頭。
航空箱在喻瀅腳邊, 布偶貓在航空箱裡, 充滿敵意地瞪著貍花貓。
貍花貓躺在喻瀅腿上, 它一路走來,嗓子幹得冒煙, 無意識吐著舌頭喘氣。
喻瀅揹包裡還有瓶礦泉水,她倒了點在手心。“能喝嗎?”
貍花貓低下頭, 伸出舌頭,慢慢地舔她手心裡清澈的水。
有點涼, 還有甜味,是它一路上過來嚐到過的最乾淨的東西。
它貪婪地舔了一口, 又一口,直到舔到喻瀅的手掌心。
萬幸,寵物醫院還有人。醫生護士們看見它的傷, 驚呼。
他們檢視後, “這貓自愈能力太強了,不然你早兩個小時送來都懸了。真神了……”
喻瀅懸著的心放下。
手術順利, 貍花貓需要在醫院靜養幾日,喻瀅抽空來照顧它。
出院時, 喻瀅把它裝在航空箱裡。
她提著出去,手臂發麻。
這貓長得真壯啊。
這幾日,護士老是問她喂的什麼貓糧,貓怎麼這麼壯, 體型比得上某些小型犬。
喻瀅也不知道,流浪貓怎麼能長這麼肥。回家,隔壁換了新鄰居,正在搬家。
開門時喻瀅匆忙瞥了一眼,她不太喜歡和沒必有的人交談,於是沒有在意新鄰居的身份。
她累得氣喘吁吁,進屋把貍花貓抱到小床上。
它傷未好全,不能做大動作,金澄豎瞳盯著她。
喻瀅彎腰和它對視,它眼睛真像一個故人。但喻貍身材很好,他不肥。
“我哥的臉沒有這麼大。”
“耳朵又短,臉又圓。”
喻瀅戳它的肚子,“肚子軟軟的,四隻腳穿了白襪子,但是腰線在哪?”
“喵——”
別罵了。
貍花貓痛苦地合上雙目,尾巴不耐煩地掃來掃去。
“你真肥啊,哎吆真肥啊,怎麼長這麼胖。”
喻瀅摸摸它的頭。它的毛髮近似前幾日掉在她床上的。
不過貍花貓不都這個顏色麼。她沒放在心上。
喻瀅開啟手機,父母打來了電話。因為警方還沒有找到喻貍。
他們對喻貍的感情很複雜,喻瀅說不上來的怪異和割裂。
她問起父母他們為什麼討厭喻貍,二老支支吾吾地掛了電話。
母親結束通話電話,警察局的電話打進來母親的手機。
她把手機遞給父親,父親接起來“嗯、哦”了幾句,空氣裡沒有了聲音。
母親躺在椅子上,沉默地曬太陽。
怎麼又是車禍啊。
母親閉著眼。
父親問:“要是喻貍死了,怎麼辦我們養了他這麼多年,他對瀅瀅其實挺好的……”
“你都說了養了這麼多年那就夠了!”她睫毛顫動,手臂擋住眼皮上的太陽光。“還能怎麼辦啊。你要知道,只有喻瀅才是我們的孩子。”
父親閉上嘴。
“反正我是不會原諒他媽媽的。”她閉著眼睛,自言自語。
“就算他沒做錯,也無法原諒。”
他們只有喻瀅一個孩子。喻貍永遠都不可能是。
懷有第一胎時,她撫摸著肚子,丈夫開著車,悠閒地和她聊天。
天黑,馬路上竄過一隻什麼,丈夫方寸大亂,車頭撞上護欄。
那隻貍花貓站在路燈下,金澄的貓眼凝視著慌作一團的人類們。
所有人都圍攏了,她的世界天旋地轉。
報警、呼救,哭喊,血浸透泊油路。
血泊裡分裂出一條血線。
血線圍著丈夫的鞋底繞圈,繞開圍觀者,沿著斑馬線一直流,流到貍花貓眼前。
它的肚子沉甸甸的,貍花貓看了他們一會兒,轉身跑了。幾個月後,她抱著嬰兒的衣服,要是沒有那場車禍,她的孩子將在這個月出生。
丈夫考慮領養,她在痛哭。“誰願意把孩子給我們啊!那是人家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她的第一個孩子掉了,子宮受損,難以受孕。
門口傳來嬰兒啼哭,她以為是絕境中的幻聽。
丈夫衝了出去,他抱回來一個襁褓。
她小心翼翼接過它。
看著嬰兒肉嘟嘟的小臉,那一瞬間她也曾想過,它是上天送給他們的寶貝,她要把它當親生骨肉養大。
但是它不是。
因為,它有一條貓尾巴啊。
***
喻瀅收到了陳殷的訊息。
他換了號碼,簡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姐姐,他隱瞞你、對你撒謊,你不想報復他嗎?”
約定的地方又是酒店。
他坐在床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帶子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鎖骨和小片胸膛。
“姐姐。”他的表情平和,沒有被發現的任何慌亂和心虛。
陳殷眼裡流淌著屬於好學生的乖順,他只開了床頭那盞小燈,眼睛在黑夜裡亮著,孤注一擲在眼中灼燒。
喻瀅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門半開,她背上背了個包,活脫脫一副學生樣子。陳殷年紀不大,他們像一對情侶來開房。
他知道喻瀅防備他,他垂著黑沉沉的眼神:“答應這個遊戲,是因為有人告訴我,可以殺了他。我沒想過姐姐死,我想殺了他,想利用死神和你在一起。”
“結果是他死而復生,姐姐也厭棄我了。”他情緒低落,頭垂得低低的,晶亮的水珠一滴一滴,滴到浴袍上。
喻瀅不去看浴袍外那雙修長筆直的腿,她握緊書包帶子:“哦。”
她聽他從實驗造物說到被她收養,喻瀅握著帶子的手放鬆,並非毫無觸動。
“他資助我,是因為他背後的公司認為我還有作用,不是出於什麼善心。姐姐卻以為他是個大善人,同意了和他在一起。”
“是。”她痛快地答應魏序,一方面也有這個原因。
“姐姐,他騙了你,”他站起來,手指繞著浴袍帶子。“難道你咽的下這口氣?你不想報復他嗎?”
“什麼意思?你要什麼?”喻瀅握緊門把手,魔鬼向她伸出橄欖枝。
陳殷笑了,笑意在眼底蔓延,不是高中時天真渴求的笑容,而是扭曲狂熱。
“要你。”
他說得極慢,手指拉動帶子。
喻瀅倏地睜大眼,迅速關上背後的門。
浴袍堆積在他腳邊。陳殷彎著唇瓣,毫無遮攔地站在綽綽光影中。
他的資本是年輕。
年輕的身體經常鍛鍊,修長而堅實,傷疤遍佈,不顯恐怖,在光中反而有種殘缺病態的美,像是荊棘纏繞後留下的血痕。
除了疤痕,他的身體又很乾淨,沒人碰過。
腰間浴袍帶子之前系成了蝴蝶結,他把蝴蝶結拆開,將禮物獻給她。
喻瀅心跳加快,她背對著他,聲音顫抖:“你快穿上,你在幹什麼你清楚嗎?你瘋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腕被他捉住。
“我還沒有瘋,姐姐。我不相信你來酒店之前,對我的目的毫無察覺。你願意來,不就是因為有感覺嗎?”
喻瀅眼睛裡都是房間門的棕色。熾熱滾燙的身體貼在她背後。
“資助的錢是魏序給的。我是他的孩子,你是他的妻子,我們一起背叛他,好不好?”
喻瀅記得陳殷一年前的樣子,沉默寡言,遍體鱗傷。
魏序花錢供他讀書。她去見陳殷,回家和魏序提起陳殷的近況,魏序反應少得可憐,他不喜歡她的話題落在別人身上,他有時候還會忘記陳殷的身份,問她:“陳殷是誰?”
“你花錢資助的學生。”
“男的女的?”
“男的。”
喻瀅想,魏序會不會有後悔。他有太多實驗造物忘記一個兩個正常,但他肯定想不到,陳殷會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
陳殷站在她身後,堅實健美的身體和她的隔著一層衣服。他的嗓音裡都是興奮,像一條蛇吐著信子靠近。
他說的話,是喻瀅從來沒有想過的。
如此說有失偏頗,喻瀅想過,在死神的要求時,在她意亂情迷的夢裡。
日復一日,她安撫的少年抽條拔高,他有出眾的成績,旁人不可比擬的聰慧,有一張她不敢直視的俊美的臉,還有……他不經意間流露的崇拜忠誠的眼神。
故事的起初,老天已經在他身上打上烙印,暗裡告訴她,這個男人是屬於她的。他足夠優秀,符合她的審美,最重要的是,他對此求之不得。
她難以拒絕他廉價的忠誠,如同一件物美價廉的商品。商品有瑕疵,但她勉為其難也可以繼續使用它。
可是,潛在的道德感在束縛她的行動。
喻瀅長相乖巧清秀。單看稚嫩的臉龐,親戚總以為她還未成年。但她不是,挺起的胸脯豐腴,曲線明顯。偶爾路過符合審美的男人時,她的眼睛會跟著走。評價一個男人的價值時,她會加入一些無法宣之於口的功能。
她是一個正常的成年女性。儘管外表有十足的欺騙性,她是父母、親戚眼裡的好孩子,將來會是一個好妻子,她不會背叛丈夫,懂得知足。
他們看她第一眼就斷定,這個女人安分守己。
喻瀅彷彿處在懸崖邊,往前跨,那些認知都會被打破。
她不安分,只是會給自己找理由。
於裴荀,她可以用魅魔的特異功能以及魏序遠在千里之外欺騙自己。看,她不是主動的,她被魅魔矇蔽了心智,她是受害者。
於以往的陳殷,她完全可以說自己是被迫的。她沒有沉迷。
可是一切都變了。陳殷是魏序的實驗品,是魏序資助的孩子,他們三人捆綁在一起。
喻瀅指甲掐進手心。
然而。
她想要。
吊軌的欲.望操控著她,她回頭,陳殷配合地後退,懇請她評估他的身體。
為什麼不可以呢。魏序欺騙她,三番五次。他甚至有謀殺她哥哥的嫌疑。
最重要的是,她和魏序分手了啊。
她跨出一步,眼神直視著陳殷,直視著他眼底的自己。
“我睡不睡你,不需要以報復魏序為理由。”
他疑惑地偏頭。
“去床上。”喻瀅繼續說。“我要在上面。”
他的眼睛發亮,亮度讓她心驚。
他躺好了,她卻沒有跨坐到他的腰上。
陳殷的十指從抓著床單,到扣住她的腰。
差點沒辦法呼吸了。
黑暗是潮溼的。有雨後泥土的腥氣。
陳殷閉上眼,貪婪地吸吮她的氣息。他閉上眼,認真虔誠地進食。
喻瀅不再說話,空氣艱澀的流動。她仰著頭,身體熱起來,房間裡的聲音斷斷續續。
她在想,魏序在做什麼?在等她回家,還是在公司,研究那些和人類道德相違背的東西?
算了,不重要了。
酥麻的感覺改變她的認知。喻瀅咬著下唇。
像是亞當和夏娃偷吃了蘋果。一條劇毒的蛇蜿蜒而來,引誘他們摘下智慧樹上的果子,然後亞當與夏娃長出了智慧,被上帝從尹甸園驅逐。
她從來都不是他人口中的好女人。
陳殷遊走在窒息的邊緣,她起身。他像蛇纏住她,仰著溼漉漉的臉龐,親吻她。
喻瀅避開了。
“姐姐,謝謝姐姐。”他的喘息聲仍然在耳,虔誠地告解。“我是姐姐的了,全部都是。”
上帝啊。喻瀅扯了兩張紙,給她一個告解的機會吧。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有一次就不止有第二次。
***
從酒店出來,她刪了陳殷的聊天記錄。
她沒拒絕他新的好友申請。
走出酒店,冬天天黑得早,魏序也回家了,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喻瀅】:想吃肉沫茄子。
【魏序】:好。早點回家,涼了不好吃。
半個小時後,喻瀅到了家。她出電梯,輸入房門密碼。
對面的門忽然開了,她下意識回頭。
新鄰居靠在門框邊,給她的第一感覺是高、長髮,以及面容的亦男亦女。
目測,他有一米九,髮型酷似鯔魚頭,單馬尾搭在肩膀一側。
新鄰居戴有黑框眼睛,狹長的眼睛半遮半掩,五官精緻,眉眼美得有攻擊性。
喻瀅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還有莫名的熟悉。
她乾巴巴的:“你好?”
新鄰居紳士地笑笑。
“太太,才回家?”
“嗯,我加班。”剛偷過腥,喻瀅撒謊。
“辛苦。”
他的表情完美無瑕。“不過,”
他的視線把她全身都裹起來,再吐出來。
“偷吃記得擦嘴。”他說。“你的口紅掉光了。”
她撫摸唇瓣,聽見他又說。
“今天下午,你的丈夫在家,我看客廳燈開著。”
喻瀅張了張嘴。
他沒有進屋的打算,眼睛跟隨著她,眼神裡的責怪很明顯。
你太不小心了。
竟然被初次見面的鄰居發現了。
下次,記得小心點。
作者有話說:年後開始,我的晉江評論區好像有問題後臺點進去會特別亂,上次還崩了什麼都看不見,所以這本書看評論的時候特別少(我也怕被罵),捉蟲回覆不及時請見諒加上因為寫得急,標點符號有很多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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