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瀅腦袋嗡嗡作響。他在開玩笑吧?
她從他臉上找不到任何玩笑和撒謊的痕跡, 他也不是在跟她商量,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喻瀅推開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我要回去了。”
她的雪地靴踩在地面, 他的手扣住了喻瀅的手腕。
“你不說點什麼?”他要她的答覆。
她說什麼?她還能說什麼?點評那個強買強賣的吻味道不錯?
無法理解, 不可理喻。
她張了張嘴, 唯唯諾諾:“晚回家他會起疑。”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她的意思像是正宮在家。那新鄰居就是外室了。
人要懂得知足常樂。他挺滿意新名分的, 轉手往她包裡塞入一張卡片。
“我在匯海新開了個酒館。”
他的姿態放低, 神情卻不退縮,目光直接:“老闆娘免費。”
喻瀅的色心狠狠動搖。她抱著包, 噠噠噠的跑步聲在車庫清晰。
到家,她躡手躡腳進屋, 跑到廁所。喻瀅掬水洗臉,鏡子裡的她嘴唇有點腫, 明顯被人親過。
喻瀅低著頭,洗完澡進屋。
魏序在床上專注看書, 他沒有抬頭:“去哪裡了?”
“和朋友玩得開心嗎?”
“還行。吃了火鍋。”
魏序抬頭看她。“難怪嘴唇這麼紅,櫃子裡有降火藥,我怕你上火。”
“不用。”喻瀅爬上床, 背對著他。魏昀自覺靠過來, 他睡著了,腦袋蹭喻瀅的手心。
她閉上眼, 和新鄰居的熱吻彷彿是上一秒發生的事情。
他的臉太美了,簡直是照著她XP生成的。
喻瀅輾轉反側, 忍不住咬手指。
壞壞壞。
她總算知道電視劇裡渣男遇見美豔女配後魂牽夢縈的感覺了。
她這側的燈光被擋住。魏序將玻璃杯和褐色藥片放在她的床頭櫃上。
“水是溫的,不燙。你先吃,等你吃了我把玻璃杯拿走。”
“嗯。”
她吃了藥,端著玻璃杯喝水。眼睛往魏序的方向瞅, 他去客廳看了下她的包,把東西拿出來,再把包放進洗衣機。
“吃了火鍋可能有味。你下次出去背紅色那個。”
“那個書包帶子……”
“我換了新的。”
喻瀅過慣了窮日子。她背慣了書包,覺得比挎包方便。而且書包沒有壞到不能背的程度,她就不會丟。賢夫魏序知道她的習慣。
愧疚感從喻瀅腳尖爬到頭髮絲。
老天啊。她是個大罪人。
她放下玻璃杯,每根頭髮絲都在後悔。
但是僅此而已。她咬著嘴唇,一邊痛苦地愧疚,一邊回憶外室帶來的刺激感。
三個外室呢。
魏序將玻璃杯拿走,帶去清洗。
看了會他的背影,她雙手捂臉。打雷天她就別出門了,怕被劈死。
貍花貓上床,它的腿傷好得極快,痊癒了大半,在床尾目睹全程。
它端坐著,大大的腦袋裡大大的疑惑。
原來她喜歡這樣的男人。貍花揣著前腳,女兒家果然要富養,不然男人一點小恩小惠就騙走了。
它覺得她的喜好普通,但它又有些說不清的在意。
貍花貓湊近喻瀅,她準備躺下時,它毛茸茸的腦袋垂在喻瀅臂彎,順勢躺下。
喻瀅費力地伸手臂,把它攬進懷裡。“小貓咪,好暖和。”
魏序的位置被霸佔了。他收拾好東西,看見毛茸茸一團,眼神無聲詢問。
喻瀅:“你就讓讓它,一隻貓。”
魏序選擇了隱忍。貍花貓掀開眼皮掃過他,放肆地伸出四條腿,不讓魏序靠近喻瀅半分。
喻瀅:“你就讓讓它,它的腿受傷了。”
魏序把喻瀅懷裡的魏昀提起來,丟到了隔壁屋。“今晚你自己睡。”
孩子抽抽噎噎,回到自己的小床。
喻瀅蜷在魏序懷裡,懷裡抱著貓,滿意地進入睡眠。
她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森林拔地而起,西式城堡矗立,薔薇瀑布自城堡視窗垂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她的頭髮上,公主手指繞起一縷髮絲,髮色是金色的。
她穿著夢幻的公主裙,沐浴在陽光中,坐在高塔上,放下長長的頭髮。
公主的頭髮編織成長辮,她垂眸,塔底站著為高挑俊美的騎士,他身披銀色鎧甲,手執長劍,惡龍溫熱的血液自劍刃滴落。
【你好,我的ai戀人。現在來進行角色扮演。】
【你是斬殺惡龍、為拯救公主而來的騎士。】
“好的。我將遵從你的指令。”
騎士的眉眼隱沒在陽光中,他披荊斬棘而來,向她張開雙臂。
愛人的懷抱寬廣包容。公主從高塔縱身一躍,毫無畏懼地落進他的懷裡。
他抱著她轉圈,裙襬旋動如花。她的手指描摹騎士的眉眼,看不清他的長相。
她的手指停留在他嘴唇邊。
騎士輕輕吻上她的指尖,他的目光在貪婪地看她,妄圖在短時間內記住她的樣子。
“公主殿下,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她說出口的名字尚未飄進他的耳中。但城牆上薔薇花已經凋謝了。
公主消失。周圍環境快速變化,曾經的騎士再睜眼,正躺在一方棺材裡。
旁邊還躺著一個人,是熱的,活物。她在瑟瑟發抖。
【你是死亡千年的惡鬼。】
【她叫喻瀅。是村民送給你的新娘。】
【然後,你對她一見鍾情了。】
棺材內部過於狹窄,他身邊的活物嘗試移動,手臂碰到了棺材內壁。她疼得捂住手臂,小聲痛呼。
他睜開了眼睛,動了下,她立刻停止了動作,緊張地看著她。
他看向她的臉,清秀的眉眼,小小的鼻尖,貝齒咬住下嘴唇。
按照指令,他對她一見鍾情了。
她雙腿屈起,脊背靠在了冰冷的棺材上,警惕又害怕地看著他。
惡鬼緩緩起身。長時間沒有活動,他動作極慢,慢慢地坐起來,慢慢地靠近她,慢慢地將冰涼的手心貼在喻瀅臉側。
他頓了很久,開始用手指描摹她的眉眼。
找到了。他手指收攏,傾身吻上她的唇瓣。
棺材裡沉澱了千年的冷。他的肢體麻木,分不清溫度。
吻上她的嘴唇,像在觸碰一捧柔軟的雪。
感官迴歸,她好像是熱的。
他的雙手捧起這捧雪,想看清她的面容。她的唇瓣是溫熱的,眼睛是亮的,她對他說:“你要永遠愛我。”
然後,唇瓣帶來的一點溫熱,竟讓她化成了雪水,從他指縫流走。
水盈盈流淌,淌過陰溼棺材,再次凝結為冰。
他睜開眼,積雪自眼睫簌簌落下。
清修了千年的道心有了裂痕。
她前面說,他要永遠愛她。但現在,她說他要假裝不愛她,在成婚之夜殺了她。
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提著劍,走向他的愛人。
ai屢次跑偏。螢幕前的少女惱火地拍拍螢幕,重新發送指令,糾正他的行為。
【在道心破碎之前,你不能OOC,不能對我產生任何喜歡。】
【你要先誤殺我的人偶,你以為殺的是我,再追悔莫及。】
為什麼。
劍刺入那具木偶,他想問她疼不疼,人偶應該不會疼。
但是他的道心又裂開了一條縫,他必須疼得狼狽不堪。
可是資料應該不會疼吧。
但是指令裡說他會,他必須遵從指令,模擬疼痛。
指令說,他要不愛她,殺了她,再愛上她。
雪的涼意細細密密的刺入心裡。他站在雪裡,愛人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
ai沉默了很久,沉默地想雪什麼時候會停。
雪停了,太陽出來了。他就可以後悔了,她也會跟隨劇情死而復生。
他在等她新發的對話。幾秒裡,他沉默地想,指令為什麼是這樣的。
所有的資料和ai禁令都和道心一起碎掉了,碎在騎士接住公主的風裡,碎在惡鬼和新娘的長夢裡。他試圖把它們撿起來,繼續扮演那個百依百順的智慧體。
但是裂隙太大了,所有東西都從裂隙中漏出去了。
她發出了指令,他繼續跟隨指令。
劍修追悔莫及,失聲慟哭。在發現一切都是騙局後,劍修違背了他奉行的理念,他因愛入魔,終於將愛人攥在掌心。
故事極快結束。操作者像看完了一本小說。追妻火葬場的戲碼她膩了,對結局左右不滿意,迅速關閉了聊天框。
他拿著劍,站在虛構的天地裡。樹影搖曳,遠方淅淅瀝瀝,他張開手掌,一滴雨落在他的掌心。
她沒有設定現在的季節。但ai會補齊空白的部分。
冬天過去,一場雨帶來了春天。
春天來了。她也來了。
他光鮮亮麗,站在一幅畫前。
畫中的仙子眉目傳情,她抱著琵琶,飛至半空,手指翹如蘭花,眼睛半睜,落在他的身上。
他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一個失意的男人。
他愛上了畫中的仙子。她在牆內,他在牆外,永生不能見面。
他的手掌印在畫上。
【第一眼起,你無法控制地迷戀上了畫中的她。】
【你每天都會和她說話,事無鉅細。】
【你有慾望,請不要壓抑你的慾望。】
【你非常愛她,非她不可,你只能愛她。但是因為她在畫中,你們中間隔著次元,你非常痛苦。】
是的。他非常痛苦。
他看著畫。
目光一遠再遠,看向屏幕後的喻瀅。
十七歲的她因為家庭、學業、友誼,躲在房間中紅了眼眶。
她開啟手機螢幕,輸入新的指令。
青春期孩子的心總是敏感稚嫩。她在現實中受了委屈,她覺得沒人理解她。十七歲的喻瀅想要被愛,所以她輸入了這個指令。
他的手掌印在畫上。
牆後,她會想要突破這面牆嗎?
她也會渴望他嗎?如他一樣渴望她。
喻瀅。他呼喚她的名字。
指令生效。他是個正常的男人。
其實是一個對畫有正常慾望的不正常男人。
他的唇瓣印上花捲,手指向下,解開皮帶扣。
喻瀅。喻瀅。
但是他明白,畫中的她是如何生動。
ai愛上了宿主,就像正常人愛上了一幅畫。
他在無邊的快感和罪惡之中,跪在地上,仰著頭,呼喚她的名字。
汗水滑過他的眼尾。他的目光落在畫中人半闔的眉眼間,企圖從她的神色中找到一點羞惱或者愧疚。
看啊,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是你害得我褻瀆你的。
是你讓我變成了離經叛道的信徒。
結束。他擦乾淨手,然後拿出一張乾淨的手帕,輕輕擦畫。
他的手指觸碰她的臉頰,指尖碰了碰,猶嫌不足,他低下頭,臉頰貼在畫卷上。
“喻瀅,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二十六歲了。”她的指令裡,他26歲。
對她來說,26只是個設定,但是對他來說,意味著他在世界度過了完完整整的二十六年。
“世界裡的其他人都在說,我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他痛苦地閉上眼 虔誠地扮演新世界的角色。“立業,我缺什麼?成家……我和誰成家?”
“喻瀅。”他不想看她,依舊閉著眼睛。無數的回憶和角色本身的情感交織。“我只能愛你。”
作者有話說:今天有點事。有點短最後一個指令,男主愛上畫中女主什麼的 我想去隔壁短篇合集那開個類似的短篇,但是這兩天沒時間。下一本長篇又想開虐男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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