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瀅不敢動彈。手機螢幕摁不開, 房間內一絲光亮皆無。
她的手摸著辦公桌邊緣,慢慢地沿著它,向後退。
辦公室裡只有喻瀅的腳步聲, 但是她知道祂就站在那裡, 靜靜地看著她。
喻瀅的腿彎撞到凳子, 寂靜中聲音刺耳, 驚得她寒毛直豎。
喻瀅遵循記憶中門的方向挪動腳步, 她的手往後伸,摸到了一片光滑。
不是門。是辦公室的鏡子。
研究院每間房間都有著邪門玩意兒。
她算錯了位置, 登時六神無主,試圖判斷門的方位。
再過去一點, 再過去一點,就在鏡子半米外吧。
喻瀅在原地瑟瑟發抖, 祂忽而往前跨了一步。
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腳步聲突兀地響起。
剎那間, 喻瀅慌不擇路地後退,背部抵著鏡子,她想把自己變成一張餅, 依附在鏡子上, 再順著鏡子滑出門縫。
鏡子凍得她掌心發紅,喻瀅背靠著鏡子, 盡全力離祂遠些,再遠些。
耳朵中充斥著自己的心跳聲, 喻瀅揣測祂的下一步動作。
但房間裡的其他聲音都消失了,沒有祂的腳步聲,沒有祂的呼吸聲。祂仍站在原地,不著急, 慢條斯理地逗弄誤闖入領地的小賊。
剛才那一步,是故意逗她的。故意把她逼到死角。
喻瀅看破了祂惡劣的意圖,她缺乏任何反制手段,全力壓住自己的呼吸聲,急得快哭了。
喻瀅後悔了。她真不該來,她就是腦子一熱,不該管什麼魏序,男人死了就死了。
喻瀅欲哭無淚。她想著花了魏序的錢,他又治好了她的身體,加上一兩年的情分,她良心過意不去。
此刻哪有什麼良心,她的小命都要沒了。
她真是絕世好女人,生死攸關之際不忘舊愛。
要是魏序復活了,她在家裡開後宮他也不能再管她了。
“晚上好。”
身前的怪物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在她的前方兩米外響起。
離得遠,留足了供她呼吸的空間。
“你在我的辦公室找到了什麼?”
喻瀅牙齒打顫,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沒找什麼……我迷路了。”
腳步聲繼而響起。
喻瀅心臟快跳出嗓子眼,尖叫:“你,你別過來!”
祂果真聽話地停下了腳步。“為什麼?”
“我不是別有用心,我,我就想來,來……”喻瀅哆哆嗦嗦,說不出完整的話。
怪物好整以暇地聽著。“來做什麼?偷東西?”
“我這兒沒有什麼值錢的,除了……”祂意味深長地頓住。“除了我自己。”
喻瀅心想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間!她脫口而出:“我不偷東西!也對你沒興趣!我走錯了,我馬上就走!”
“那你的丈夫怎麼辦?”祂不緊不慢地說。
喻瀅腦袋遲鈍轉動,呆滯地問:“哪個丈夫?”
怪物語塞。
“和你在辦公室接吻的那個丈夫。公司規定,禁止在辦公室發生親密行為,特別是帶著人類伴侶在工作時間接吻。太太,你的丈夫要丟工作了。”
喻瀅反而如釋重負。老公丟工作總比自己沒命強。
“他不是故意的。我們再也不敢了。”她嘴上這麼說,其實手已經伸向了門把手,一邊斡旋,一邊準備逃跑。
快了,快了。在她剛摸到門把手時,一隻手從後扣住她的手腕。
喻瀅呆住。
祂不是在她前面嗎?
身前的怪物走近,手掌撫摸她的臉蛋:“你的丈夫太不溫柔了,他咬到了你的嘴唇。”
喻瀅想要轉過頭避開接觸,一隻手越過她的肩膀,虎口卡住她的下頜。
喻瀅僵住,感覺到鏡子裡面有東西。
因為她身上不止一隻手。
起碼有兩隻手是從鏡子中伸出來的,它們扣住她的手腕,舉過頭頂。
她想掙脫,後面怪物的身體滑得像水,如同在流動,輕輕的束縛著她的手腕,它沒用力,但她越掙扎,束縛越緊。
身前人的伸出手碰碰她的下嘴唇,被魏昀咬過的地方。
“疼嗎?”
“不疼。”喻瀅縮著脖子。
呼。鏡子裡,怪物往她的耳廓吹了一口氣。
鏡面泛起漣漪,另一道聲音在腦後響起:“看你們接吻時,我就在想,你是別人的妻子。如果別人的妻子被困在鏡子面前,被我欺負哭,她的丈夫會很痛苦,她心裡也會難受吧。”
真變態啊。
“你是鏡子裡面的怪物嗎?”祂在裡面,喻瀅在外面,但鏡子裡的怪物想碰她就碰她。
“不是。祂是我的倒影。”
扣著她下頜的手上抬,喻瀅仰起臉,像在主動邀吻。祂低頭,吻上她的唇瓣。
身後的鏡子變得柔軟,她像沉入水面,半個身子陷進去。
身後的手也不老實,鑽進衣襬,在她腰側露出的軟肉邊緣遊弋。
很冷,因為祂的手掌所過之處,留下一串水痕。她以為是她在流汗,後來發現祂的手掌是溼的,更確切的說,是由水凝聚而成的。
喻瀅倏地想起辦公室外那株滴水觀音。它像是眼前的怪物,聲音清雅,西裝革履,暗□□素。
祂俯身想吻她,唇瓣印在喻瀅嘴角,位置偏了。
祂停頓一秒,回憶監控中魏昀怎樣摁著喻瀅親的。
怪物學著魏昀的動作,遲疑地模仿,祂的舌尖連喻瀅的唇瓣都沒有撬開,只伸出一點,舔了下她的唇瓣。
“你在想什麼?”
身後的手掌捏了她腰間,動作帶著被看穿的不滿。
祂都這麼努力學習接吻了,她居然像個木頭樁子,一動不動。
喻瀅小聲說:“你不會接吻。還沒有親過嘴吧?”
“哎喲。我就說一句……”
她被咬了一口。鏡子裡的倒影咬住她富有彈性的臉頰,不疼,但祂含著不鬆口。
身前的怪物不滿地開口:“不會?我是研究院的院長,研究人類多年,你在質疑我?”
說完,祂手指若無其事地沿著曲線描摹。“接吻不需要經驗。本能而已。”
“本能?那你一定和很多人接過吻吧?”喻瀅老實地問。
祂好像有點不高興了,繼續嘴硬。“關你什麼事?”
興致全無,禁錮著她的手掌也放鬆了力道。
“是不關我的事。”喻瀅垂著圓圓的眼睛,一副天真無害的表情。“反正……反正我和好幾個人親過,魏序就很會。”
她眼睛亂飄,試圖在黑暗中找出祂的弱點。“魏序說,祂的上司是小三。我們這裡誰是小三呀?”
“小三不小三的重要嗎?真愛第一。”
祂沒有如她意料之中那樣鬆開喻瀅,語氣愈加溫和,透著危險。
“可以大發慈悲告訴你,我的原型是水。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水知道如何接吻。”
“我不需要模仿人類低效率的接觸,因為水無孔不入。”
祂的話語耐人尋味。“水可以從你的唇縫滲進去,流進你的口腔和喉嚨。也可以從更小更細的通道流進去,填滿你所有縫隙和空虛。所有能容納它的地方,它都能進入。”
祂每說一個字,喻瀅的身體繃緊幾分。
單從言語,她似乎都感受到了水的存在,纏綿,緩慢,入侵。
祂的手掌下滑,停留在喻瀅的腹部。
“知道什麼意思嗎”
她的氣勢弱下去,祂的惡意高漲,惡劣吐出最後幾個字。
“意思是,只要我想,隨時可以把你灌滿。”
祂愉悅地看見喻瀅臉上的小得意褪去,她的臉色寸寸發白。
“你的丈夫,你的其他男人能做到嗎?”
她張了張嘴,身側的門忽然被推開。
門口昏暗光線裡,一個研究員穿著帶血的白大褂,氣喘吁吁:“院長,實驗室那隻怪物突然在發瘋!沒辦法控制,連魏所都……”
怪物的夜視能力極強。
待看清他們的動作,那位怪物臉上的驚慌馬上變成了嚴肅。
祂站得直挺挺的,義正言辭地對禁錮著喻瀅的院長說:“院長,辦公室禁止接吻,禁止和人類親密接觸!”
“嘖。”
禁錮著喻瀅的力道消失。
祂朝她的方向掃一眼,喻瀅看不清祂的面孔,只能看見一個高大輪廓。
“你的前夫在發瘋。我還以為你要等到祂掀翻了天,才會想起有個老公死了。”
居然是放她走的意思。喻瀅心有餘悸:“為什麼你要殺他?”
院長在陰影裡,背靠著辦公桌。“祂跟著澤生幹了幾十年,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祂全部知道。你覺得我會任由一個有異心的怪物反對我的指令,離開澤生去其他公司?”
“可是祂的意思……”喻瀅看向那個研究員。
“是想殺,但不是我想殺。是祂的孩子想殺了祂,我最多是個遞刀的無辜群眾。”
“我們低估了祂的自愈能力。如今的魏序記憶殘缺,對澤生沒有威脅。祂整日發瘋,留著就是個害人精。”
祂勾唇。“而且,祂的好孩子還留在研究院工作。現在的祂或死或活,與我無關。。”
喻瀅欲言又止,她怕院長反悔,跟隨研究員的腳步離開。
三樓的電力恢復,周槐慈碰了碰唇瓣,隨手拿起魏序的日誌本。
“……”
祂鬱悶地把日誌本丟進鏡子裡。鏡子嚼嚼嚼,“噗”一聲吐出泡軟的日誌本。
不行,得再想想辦法弄死魏序。
***
地下實驗室。
血液濺射在雪白的牆壁上,玻璃印著血手掌,研究員尖叫逃竄。
實驗室門口站著魏昀。他臉色發青,看見喻瀅,想上來牽她的手,她側身避開。
魏昀眼裡的東西輕輕碎掉,眉眼黯淡,雙手垂在身側。
喻瀅正式踏入實驗室,警報聲尖銳,地面橫七豎八地躺著怪物。有的是露出原型的研究員,有的是實驗造物。
祂們動作迅速,對喻瀅的進入沒有露出過多驚訝。而是井然有序地處理傷員。
顯然,祂們不是第一次應對這種局面。
實驗室中間有個巨大的玻璃罐子,它破了,水流的到處都是。
魏昀走到喻瀅身後,他低著眉眼,露出一幅可憐相,小指勾勾她的衣襬。
“這是祂的慣用手段,先造成大範圍傷亡,趁著混亂之際,再……”
“再做什麼?”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陰冷,純淨。
作者有話說:這章補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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