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寧禾獨自坐在其中，盯著對面的黑色不透明玻璃，腦子在飛速轉動。
不過不等她主意想好，審訊室的門就被推開，兩道人影走了進來。
“很遺憾，要在這種場合見面。”卡洛琳在她對面入座，率先開口。
寧禾愣了一下，隨即坐直了身體。
“局長，我可以解釋！”寧禾迅速下了決心，道，“您應該知道我去過交易館，其實這些東西都是我從交易館那裡得到的。”
把事情推在交易館頭上，應該罪名會輕一點吧？
旁邊傳來一記冷哼，是那位將她帶來的年輕男子。
“從週日下午你就沒有離開過住所，根據街區的監控顯示，也沒有其他人進入。而查獲的這批作物離土時間不超過半小時，你要怎麼解釋？”
寧禾心一沉。
這些人不是好糊弄的，普通的藉口一下子就會被戳穿。
“別再找藉口了，早點交代實情，否則我們安全域性的人可不是吃素——”
“阿勁，你先出去吧，這裡交給我。”卡洛琳打斷了助理的話，抬手示意。
“是，局長。”阿勁掃了寧禾一眼，轉身退了出去。
卡洛琳朝寧禾微微一笑：“別害怕，他們平時辦案習慣了，不是針對你。”
寧禾點點頭，稍稍放鬆了些。
被那個叫阿勁的冷冷盯著，還真讓人壓力山大。
“不過，既然搜出了東西，總要有個交代。我們能查出來，有心人花點力氣也能發現端倪，這件事到此為止，對你的影響才最小，所以你要說實話。”
這是在提醒她。
寧禾看向對面的女人。
身居高位者總是有種自上而下的睥睨氣質，卡洛琳也不例外。
她雖然嘴角帶著一絲弧度，眼神卻是冷靜的，沒有波瀾的。
寧禾意識到，情況比她想象得要糟糕。
對方看似和善，但並沒有要庇護她的意思。
“其實很早的時候我就想來拜訪您，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事到如今，寧禾只能說實話，“沒錯，這些東西都是我自己種的。我正在籌備一家食品公司，如今就差最後一步了，沒想到功虧一簣。”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卡洛琳道，“只是在北洛城，沒有蓋茨的允許，想在食品和餐飲界混出頭是不可能的。”
“他就這麼能一手遮天？”
“蓋茨家族祖輩是北洛城的創城者之一，在這裡，連我們卡洛琳家族都不會選擇和他硬碰。他確實有一手遮天的資本。”
寧禾心愈發往下墜，正打算說什麼，門忽然再次被推開。
“局長，蓋茨先生來電。”
審訊室內一靜。
卡洛琳望向變了臉色的寧禾，遺憾一笑，站了起來。
“抱歉。”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寧禾忽然站了起來。
“是我想的那樣？你和他合作？”
卡洛琳止步，轉過身，面色從容。
她沒有回答寧禾的問題，只是淡淡一笑。
“我會盡量為你爭取最優的結果。我也建議你好好考慮蓋茨先生的提議。至少現在，你還沒有戰勝他的資本。”
寧禾的眼神變得幽深。
“既然這樣，我要打幾個電話。”
卡洛琳沒有阻攔，朝守在門口的阿勁示意。
“把她的通訊器還給她。”
目送卡洛琳走遠，寧禾很快拿到了手機。
因為她上午的無故缺席，悠真和康妮她們已經給自己打了無數個電話，留了無數條訊息。
寧禾掃了一眼，沒有立刻回覆，先打通了瘦老頭的電話。
此刻，瘦老頭正在萊特爾家和幾個老夥計喝茶打牌，接到她的電話自然很高興，樂呵呵道：
“小寧啊，怎麼了？難道燒椒醬已經做好了？”
寧禾苦笑：“我出事了，被安全域性抓了。”
瘦老頭拿牌的手一抖，人一下子站了起來。
“什麼？怎麼回事？”
寧禾把事情簡單解釋了一下，道：“我確實違反了規定，但也不能給人機會落井下石，所以想問問您和萊特爾先生認不認識什麼厲害的律師。”
瘦老頭道：“這種事要什麼律師，你等著，我馬上親自跑一趟！”
掛了電話，瘦老頭把事情三言兩語一說，幾個老頭紛紛露出擔憂。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那些大家族裡誰沒私藏點這東西，偏偏查到她頭上。卡洛琳這丫頭也真是，蓋茨欺負小姑娘也就算了，她也跟著幫忙！”柺杖老頭忿忿道，又看向萊特爾，“這事你要不要出面？”
萊特爾摸摸鬍子，輕輕搖了搖頭：“我退休後就不再插手這些事了，不好出面。不過，有一個人倒是可以替我跑一趟。”
“行，你把事安排好，我跟埃託利去一趟，不管怎麼樣，先把人保出來。”
瘦老頭說完，立刻就出發了。
審訊室裡，寧禾剛跟康妮通完話。
她找了個生病的介面暫時安撫了過去，但如果今天她回不去，這事就瞞不了了。
到時康妮肯定又要氣得額頭血管直跳了。
唉。
是她大意了。
蓋茨怎麼可能放任她把餐館做大做強，肯定在找機會使絆子。
只是沒想到，他連生物安全域性局長這樣的人物都能支使得動。
是她太小看資本的力量了。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寧禾嘆了口氣，癱在椅子裡對著天花板發起了呆。
辦公室。
卡洛琳結束了和蓋茨的通話。
不論是哪種處理方案，寧禾的餐飲事業都必然要畫上句號了。
她靠在椅背上，輕輕揉了揉額頭，思考著該怎麼把這個結果傳達給那個倔強的姑娘。
“局長，張博士來了，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見您。”
卡洛琳睜開眼，緩緩坐直。
“讓他進來。”
很快，一身研究服，戴著厚厚眼鏡的張博士風塵僕僕，火急火燎地進了辦公室。
在他身後還跟著個高大身影。
“局長，您是不是抓了個叫寧禾的人？”張博士來不及好好打個招呼，直接問道。
“不錯，你怎麼知道？”卡洛琳的視線移向他身後的人，微微詫異，“你們怎麼突然回城了？”
站在張博士身後的正是雷奧，聞言，他眉頭微蹙。
“張博士說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她，我正好回城彙報工作，順路送他一趟。寧禾家門上貼了安全域性的封條，我們就過來了。她出了什麼事？”
卡洛琳收斂了臉色。
“雷奧中校，雖然我個人很佩服你，但這是我安全域性的內部工作，還輪不到與案件不相干的人過問。”
雷奧沒有退讓。
“我是她的信用擔保人，算不上不相干。而且據我所知，她已經在籌辦食品公司了，這個時間點突然進行搜查，未免太過巧合。這件事是不是和蓋茨會長有關係？”
卡洛琳面色不變：“是或不是，都改變不了從她家裡搜出來的證據。維護北洛城的生物安全，是我職責所在。還請雷奧中校不要讓我為難。”
雷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說話，態度卻很明顯。
他要管。
卡洛琳面色一冷，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
這時，被兩人壓迫性的氣場弄得有點心驚膽戰的張博士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局...局長，我來是想說，那個純淨率百分之百的種子...應該就是這個叫寧禾的人的。”
卡洛琳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張博士快速解釋：“那種子是護士偶然撿到的，一直放在冷庫裡沒拿出來。我收到實驗室訊息後，立刻去調查了來源。護士撿到這種子的當天，這位寧禾姑娘曾經來過堡壘，還在撿到東西的房間呆過，這東西十有八九就是她落下的。”
“你確定？”
張博士點頭：“我有九成把握。”
卡洛琳搭在桌面的手動了動，正思考著該怎麼處理眼前的局面，辦公室門又被推開。
“局長...”秘書一臉慌張，“伍達爾教授來了，他說有急事要見——”
秘書話沒說完，瘦老頭已經從後面走了進來，埃託利博士竟然也在。
卡洛琳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教授，您怎麼來了？”她保持著微笑，問了一句。
瘦老頭，哦不，伍達爾教授年輕時曾經短暫地擔任過安全域性局長的職位，嚴格來說是她的前輩，自然要表現出該有的尊重。
“哎呀，我聽說寧禾那丫頭被抓來了？其實這事是個誤會，她手裡的種植泥是給我們準備的。這事說起來得怪我們。”
“教授，這事可不能開玩笑。”卡洛琳緩聲道。
“沒開玩笑。”瘦老頭斂了神色，示意身後的埃託利博士，“把你的實驗資料和推論給卡洛林局長看看。”
埃託利博士點點頭，幾步上前，先自我介紹了下。
卡洛琳聽到他的名字，眸光微動：“遠光食品公司的首席科學家？你不是生病了麼？”
埃託利博士臉色無波：“那只是遠光集團為了雪藏我的藉口而已。我的健康狀況很好。”
卡洛琳不知想到什麼，眼底劃過一絲戾氣。
“聽說你已經離開遠光了？”
“不錯，現在我的僱主是那位寧禾小姐。她手裡的種植土很特別，對我的研究也很重要。”埃託利博士說著，把一個東西遞給了卡洛琳。
“這是我用她給的種植土做的初步研究，雖然還遠不夠深入，但如果這些趨勢能成立，那麼對我們未來培育新型作物將有轉折性意義。”
卡洛琳看著手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儲存卡。
最終，她將卡片插到電腦上，點開了裡面的檔案。
伴隨著滑鼠點選的動作，她的神情逐漸凝重。
“這些資料，有沒有其他人看過？”
“沒有。”
卡洛琳關掉了電腦螢幕，站起身來面朝這幾位客人。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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