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真和萬斯這兩天要參加二級廚師考核，寧禾索性把攤子停了，讓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
埃託利博士已經秘密回到北洛城並且在公司裡安頓了下來，可以正式開工了。寧禾也去幹了兩天活，把所有種植土按照博士的要求裝進改造過的種植架裡，等變異辣椒的種子出苗後再移植過來。
四百平的生產車間其實不大，為了充分利用空間提高產量，博士設計了三層的種植塔，每一層的最下方是整壟的種植土還有專門的攀爬架和照明燈帶。保證每一層都能充分生長。
萊特爾幾人說要來幫忙也沒開玩笑，每天由萊特爾當司機準點上班，要幹活的時候也不閒著。除了頭一天有點喘，手忙腳亂的，第二天就乾的有模有樣了。當然張叔送來的伙食，他們也沒少吃，甚至因為幹了活，吃得比以前更多了。
瘦老頭沉迷研究寧禾給的三種種子，乾脆也在辦公室架了一張單人床，整天和埃託利博士泡在育種實驗室，甚至把自己珍藏的一些老裝置也偷偷搬了來。
灰髮老頭跟在後面學習做實驗記錄，空閒時就戴著老花鏡抱著瘦老頭給的農學大部頭啃專業知識，尤其認真。
柺杖老頭則在頭一天仔細檢查了公司每個角落，在幾個地方塞了一種金屬小方塊，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萊特爾研究了兩天溫溼度調節系統，營養液配備機，還有車間裡的分苗器和其他各樣裝置後，很快就掌握了操作方法，每天就轉轉按鈕，看起來最是清閒。
朱莉來過一次，以專業的眼光稽核過幾個老頭的工作後，微笑著讓寧禾放心。
於是寧禾留下韋德在公司給幾個老人打下手兼跑腿，忙起了別的事。
首先是陪同悠真和萬斯去參加考試。
二級廚師考核在廚師學院舉行，筆試通過後再進行實操考核。
悠真和萬斯已經順利透過筆試，實操考核恰好被排在同一天。這天一大早，寧禾和康妮就坐上張叔的車，去接了兩人一起往位於三環的廚師學院趕。
“...實操考核第一條是處理三種隨機選定的食材，第二條是自由發揮一道拿手菜。拿手菜你們都決定好了嗎？”作為過來人，康妮積極傳授著經驗。
雖然寧禾教的菜品每一道拿出來都是市面少見的，但考試評分要從菜品的烹飪技巧，美觀度，和口味三方面考量，因此也要好好選擇。
“嗯，我打算做蒜油菜餃。”悠真道。
她最近麵食做的多，手也練得巧，菜餃的形狀捏的尤其漂亮，寧禾畫的幾種都能完美還原，說句青出於藍也不過分。
“我也想好了，就做風味茄子。”萬斯咧嘴笑道。
麻辣燙的風味重在鍋底，用來參加考試不太合適。萬斯吃過寧禾做的茄龍後驚為天人，從此愛上了茄子，寧禾乾脆把幾種經典的茄子做法都教給了他。風味茄子做法既見功底，又口味獨特，拿來參加考試確實合適。
這兩道菜最近兩人練的不少，基本是十拿九穩，寧禾也就不多說了，只把幾個要點再提醒一遍，兩人默默記在心裡。
“隨機食材這關考的是應變能力，幾種食材組合也好，單做也好，只要在規定時間內處理成菜，不造成浪費，口味及格就能過關，不用太緊張。”康妮又囑咐道。
悠真看了眼旁邊的寧禾，捂嘴一笑：“我們每天在餐廳都看著寧姐姐怎麼臨場處理那麼多食材，要是連簡單的三樣都搞不定，那也太不爭氣了。”
康妮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對哦，差點忘了這茬！那今天這考核你們肯定沒問題，好好表現，等你們的好訊息。”
車子很快到了學院門口，寧禾下車一看，所謂的廚師學院就是一棟佔了半條街，統共三層高的建築。放在以前，就是正常院校一座教學樓的規模。
確實有點寒酸。
但考慮到北洛城的人口規模和經濟水平，這也在意料之中。
今天是考核日，全校停課，大門口的工作人員在校驗身份。
悠真和萬斯遞交了准考證，按照指示分別去了各自考場，寧禾和康妮則拿出以禾氣中餐館名義預約的號碼，在一名老教師的親自陪同下，來到了一樓左側的臨時招聘會場。
每年的廚師考核日，也是各家餐廳來招聘員工的日子，考核成績優秀的學員會直接被當場聘用。寧禾今天過來，除了給悠真兩個人打氣，另一個目的就是再招幾個人手。
會場內擺了幾排桌椅，已經坐了不少人，桌旁立著各家餐廳的招牌，寫著禾氣中餐館的一張赫然在靠中間的位置。隨著她們落座，幾乎滿場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怎麼都看著我們？”康妮小聲嘀咕了句，從包裡掏出列印好的招聘崗位和要求夾在旁邊的立牌上。
“招聘一二級廚師各四名，年齡經驗不限。”
帶路的老師送了些水來，看到招聘內容，笑容更深。
“禾氣中餐館現在在北洛城名氣可大著呢，學生們也經常談論，待會考完肯定會爭著來應聘。你們出息後能想著回來提拔學弟學妹，老師們和院長都很欣慰，也很感謝你們，畢竟現在工作不好找啊。”
老教師以前也教過康妮和寧禾原身，是以說話間態度很親切。
“放心吧老師，只要有合適的，我們肯定把人打包帶回去。”康妮答應地很爽快。
老師點點頭，又問起康妮考三級廚師的打算。
“最近比較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不過應該快了。”康妮不好意思道。
這話提醒了旁邊的寧禾。
解除了信譽問題後，禾氣中餐館已經向商會一些食品公司重新提交了供貨申請，等餐館重新開業，應該就能售賣肉食了。到時候，她一定要抽時間儘快幫康妮阿淮透過三級廚師的考試，也算兌現承諾。
聊了幾句，老教師去監考了，寧禾坐在位置上，掃了一眼周圍，發現來的都是內環說得上名的餐廳，數量還不少，倒是有點驚奇。
按理說，北洛城就這點人口，能養活這麼多高階餐廳已經不容易了，還能年年招新人？
湊在康妮耳邊問了句，後者很快給了答案。
“這些餐廳哪裡是來招廚師，就是來僱幾個打下手做苦力的！剛畢業的年輕人體力好又上進，要的工資還低，這麼便宜的買賣誰不要？你以為都跟咱們餐館一樣，把人招來既教本事，還給那麼高的工資？那是天上掉餡餅的事！”
康妮說著，指了指對面角落一家叫“Blue Pine”的餐廳，壓低了聲音：“我剛拿到一級廚師證書就去這家實習過幾個月，一天干十二個小時，拿著最低工資，什麼髒活累活都要做。關鍵大廚們也不教技術，一點拿手活都是藏著掖著，除了心腹，誰都不傳。最後我也是看透了，在內環別想混出頭，就回來繼承了麵館。”
“原來是這樣。”寧禾恍然。
怪不得北洛城的餐館水平這麼普通。這種行業生態，既沒有良性競爭，也不重視人才培養，就那幾樣拿手菜傳來傳去，能發展起來才怪。
她情不自禁又想起了蓋茨。
這種情況，恐怕和作為食品商會會長的他大有關係。
而康妮說完這些話，好像有點不自在，伸手拿了瓶水喝，又悄悄調整了招牌的角度，好徹底擋住自己。
但不等她放下心，有腳步聲逐漸靠近，一張英俊到可以直接偶像出道的臉出現在她視野，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康妮，好久不見！”
康妮眼睛驀地睜大，一口水不上不下地嗆在嗓子口，連連咳嗽起來。
“怎麼了？”寧禾給她拍著背，一面抬起視線，從男人過分耀眼的臉上掃過。
乖乖，什麼情況？！
“上次去四環找你，看到你家麵館關了，我本來還很擔心，沒想到你竟然在禾氣中餐館工作，真是厲害。”男人微笑著，語氣熟稔，目光轉到寧禾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禮貌地伸出手，“沒想到今天會碰到大名鼎鼎的寧大廚，很榮幸。自我介紹一下，我是Blue Pine的餐廳經理，艾倫·楊，和康妮一樣叫我艾倫就行。”
寧禾看了眼康妮，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好，艾倫。”
艾倫笑了笑，目光又落回康妮身上，嘴角的弧度似乎藏著其他意味。
康妮偏開視目光，似乎不想和他對視，說話的聲音也不想平時那麼中氣十足。
“你已經升任餐廳經理了？恭喜你啊。”
“嗯，去年的事，老爺子累了，就讓我接手了。”
艾倫說著，注意到她們桌上的招聘牌，輕輕挑了挑眉。
“一下子招八名廚子，是準備開分店了麼？那我可要提前恭喜二位。”
康妮連忙擺手：“還沒定呢，就是眼下有些忙不過來，先把人招來教著。”
一下子招這麼多人，寧禾肯定是和康妮說過她的打算的。
事實上，那天從生物安全域性出來，寧禾就對餐館的發展有了新的想法，甚至已經聯絡過住建部，將之前的規劃做了修改。
但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候。
康妮的解釋多少有點生硬，寧禾接過了話頭。
“這些人手主要是為節目準備的，餐館的事還沒確定呢。”
艾倫露出恍然的表情，點頭道：“寧大廚的美食家大挑戰確實別出心裁，菜品也讓人耳目一新，大開眼界，我們這些餐飲人沒有不佩服的。”
他話說得漂亮，但寧禾知道，這些高階餐廳的餐飲人對她更多的是討厭和看不順眼。
儘管她一家店能搶走的生意有限，但卻實實在在給這些高階廚師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頻繁更新的選單，花樣百出，口味多變的菜品，現在北洛城內環上層人士的嘴巴都被寧禾養叼了幾分，再去這些餐廳吃飯，再也沒有從前那種滿意的感覺，都成了一種將就。餐廳的滿意度一降再降，老闆也不滿意，提出了各種要求，讓他們頭疼不已。
安安穩穩地躺著掙錢呢，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讓他們非得跑起來，能不恨麼？
“過獎了，有些是節目效果，沒有那麼誇張的。”寧禾謙虛了一句。
艾倫笑了笑，又看向康妮，笑容溫柔。
“我記得下個月是你的生日，到時請你吃飯，你可一定要賞光。”
康妮嘴唇動了動，最終“嗯”了一聲。
又簡單聊了幾句，艾倫禮貌地告辭回到了自己的招聘席。寧禾笑盈盈看著臉紅紅的康妮，等她自己開口解釋。
康妮支支吾吾，好一會才張口。
“...我去實習的時候，他也是實習生之一。那時我不知道他是老闆的兒子，和他...關係不錯。後來我離開餐館，就很少聯絡了。”
“關係不錯？怎麼個不錯法？”寧禾一臉揶揄。
康妮見躲不過去，索性全招了：“是...我和他談過一段時間，不過後來我知道他的身份後就和他分手了，而且也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寧禾“哦”了一聲。
“那你還喜歡他？”
“噓！”康妮一臉驚慌地去捂她的嘴，“小聲點，別被人聽見誤會！”
透過她的指縫，寧禾又用極輕的聲音問了一遍：“那你還喜歡他？”
康妮臉色一紅，隨即想到什麼，神情一凜，收回捂在她嘴上的手掌，視線落在膝蓋上，聲音變得冷靜。
“喜不喜歡都沒有意義。我和他不可能的。”
“為什麼？”
“我們差距太大了。”康妮頓了頓，道。
“咱們餐館也不比Blue Pine差吧？”寧禾歪了歪頭。
康妮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家不止開餐廳，還經營著幾家食品公司。那才是大頭，Blue Pine只是他家資產中很小的一部分。”
原來是這樣。
“他這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女朋友都有，怎麼會一直和我在一起？而且，他爸爸......”
“他爸爸怎麼了？私下裡給錢，讓你離開他兒子？”
見康妮臉色不太好，寧禾立刻就有了一些狗血聯想。
康妮搖搖頭，神情更落寞。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給了我一張照片。”
“照片？”
康妮點頭。
“一張艾倫在中心城留學的照片。他穿著華麗的禮服參加一個生日派對，背景好像是個古堡，有彩繪的玻璃，美人魚雕塑和巨大的室內噴泉。和他一起合照的那幾個女孩，各個都很漂亮優雅，穿著手工定做的裙子，像天鵝一樣。”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那個天天和我穿同樣實習生服裝的艾倫，其實和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然後你就辭職了？”
“嗯，他來找過我幾次，我都躲著沒見他，後來就漸漸不聯絡了。”
“原來是這樣。”寧禾有點感慨。
好像古早言情小說的情節啊。
不過寧禾沒有戀愛經驗，也給不出什麼好的建議，只能拍拍她的肩。
“沒事，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咱們多多賺錢，不比談戀愛開心麼？”
康妮被她逗得笑了笑，重新打起了精神。
“嗯，不談他了，第一批考生應該快出場了，咱們準備一下，好好面試幾個能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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