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靜謐,只有燈芯偶爾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蘇宴深深地望著林野。
燭光映照在她那張英氣與精緻並存的臉龐上,將她眉宇間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照得一覽無餘。
他曾在無數個滿是血汙的案發現場看到過她這副神情,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深深地擊中他的心室。
他終於明白,他無法把這隻鷹強行關進名為安全的籠子裡,那會折斷她最耀眼的羽翼。
“好,既然你意已決,本官便陪你等。”蘇宴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且堅定。
“明天我會去見一見江枕書,和他好好聊聊。既然風波樓也是玄夜司的目標,那我會借他的手,想出一個能護你周全的萬全之策。”
說到這裡,蘇宴突然往前邁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他身上那股常年縈繞的冷冽沉水香,混合著某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將林野整個人包裹其中。
他垂下眼眸,視線緊緊鎖住林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大理寺少卿絕對的威嚴,以及某種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深沉到極致的獨佔欲:
“你給本官聽好。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期間,這命就是大理寺的。沒有本官的允許,你決不允許受半點傷害,連一根頭髮絲都不行。”
林野猛地愣住了。
一種極其陌生的、酥麻的熱流從心臟猛地躥了上來,直衝大腦。
她居然覺得耳根有些控制不住地發燙起來。
夜風穿堂而過,將窗外的枯葉捲起,拍打在糊著高麗紙的窗欞上,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林野躺在縣衙廂房那張略顯生硬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腦海裡就自動浮現出半個時辰前,書房裡那搖曳的燭火,以及蘇宴那雙深邃得彷彿能把人吸進去的眼睛。
“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期間……決不允許受半點傷害。”
這句話像是一句帶著迴音的魔咒,在她的耳膜上反覆震盪。
林野煩躁地扯過被子矇住頭,指尖無意識地碰到了自己的臉頰,那裡依舊殘留著一絲未褪的滾燙。
這……算是在關心她嗎?
林野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盯著床頂的承塵,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
別自作多情了!
她不過是個懂點驗屍手藝的下屬,身上還揣著破案的關鍵線索,作為領導能不當個寶貝似的護著嗎?
對,沒錯,這只不過是領導的人文關懷罷了!
給自己做了一番極其生硬的心理建設後,林野總算是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洛京城上空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晨光帶著一絲清冷透進院落。
蘇宴早早就等在了院中。
他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暗紋長袍,身姿筆挺,面上雖然還有些許掩不住的疲色,但那股清冷疏離的氣場卻已然恢復如初。
看到林野推門出來,他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便帶著她徑直走向了縣衙的正堂書房。
書房的門半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百花幽香從中飄散出來。
江枕書正毫無骨頭似的倚在寬大的太師椅裡,手裡端著一盞新沏的陽羨雪芽,正漫不經心地用杯蓋撇著浮葉。
聽見腳步聲,他眼皮微微一撩,視線越過蘇宴,直直地落在了跟在後面的林野身上。
看到林野那副坦然自若、毫無懼色的模樣,江枕書嘴角那抹慵懶的笑意瞬間加深了幾分。
這隻成精的老狐狸只需要一眼,立馬就什麼都明白了。
看來,昨晚蘇宴是徹底將底牌都掀開了,連半點內情都沒瞞著這個小丫頭。
不過,這對他江枕書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
與其留個什麼都不懂的誘餌在外面瞎晃悠,倒不如讓誘餌自己長出牙齒,配合他們收網。
“林姑娘,”江枕書放下茶盞,象牙摺扇在指尖靈巧地轉了一圈。
“你今日既然肯跟著阿宴一同踏進這扇門,想必,你已經清楚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龍潭虎穴了?”
林野迎著這位大理寺最高長官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怯懦。
她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筆直,那雙明亮的眼眸裡跳動著如同烈火般銳利的光芒。
“是的,江大人。昨晚蘇大人已經將風波樓的事全盤托出了。”
林野的聲音清脆而堅定,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我既然站在這裡,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想看看那幫藏頭露尾的鼠輩,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江枕書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丫頭的膽色,倒真是比大理寺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們還要烈上幾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宴突然開了口。
“江哥。”
蘇宴的聲音清冽如常,但吐出來的這兩個字,卻猶如平地一聲驚雷,在書房內轟然炸響。
“噗——咳咳咳!”
江枕書剛剛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這聲“江哥”入耳,他驚得手腕一抖,一口滾燙的茶水直接嗆進了氣管裡。
他毫無形象地劇烈咳嗽起來,那張總是維持著神秘笑顏的精緻面龐瞬間漲得通紅,連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江枕書一邊用寬大的花卉袖口胡亂擦著嘴角,一邊像看怪物一樣死死盯著蘇宴。
見鬼了!
這小子今天吃錯什麼藥了?
怎麼這時候突然願意叫他江哥了!
平時求他辦事都是冷冰冰的一聲“江卿正”,今日這般伏低做小,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蘇宴卻彷彿沒看見江枕書的狼狽,他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
“江哥,風波樓在暗我們在明,單憑洛京縣衙這點人手,絕不可能護得住她。但你不一樣,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保林野全身而退。”
江枕書用摺扇半掩住面容,眼神變得極其幽深難測,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看向蘇宴。
“咳咳,阿宴啊,你別給我戴高帽子。我也不是什麼能呼風喚雨的神人。”
江枕書慢條斯理地扇著扇子,語氣裡透出幾分涼薄。
“而且,你是個聰明人,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朝堂之上,水有多深。我江枕書能坐穩這個位子,絕非善茬。”
“你就不怕,我也是受了宮裡某位貴人的囑託,對林姑娘身上那顆能讓人‘長生’的丹丸動了心思?”
? ?我又詐屍回來了(遲早被讀者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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