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雖然只有極短的一瞬，但他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扭曲的痛苦和忌憚，卻沒能逃過林野的眼睛。
他很快又強裝鎮定地乾咳了一聲，語氣變得有些生硬：
“血煞丹帶來的一點點副作用，在它能提供的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林野直接伸手指向角落裡的血屠，“你看看這個傢伙！他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體內的五臟六腑恐怕早就被那些噁心的寄生蠱蟲給侵蝕了個千瘡百孔了吧？他身上那股內臟腐爛的臭味，隔著十里地都能把人燻個跟頭！”
“裴大人，你在給他畫這大餅之前，有親自問過他，他自己真的樂意變成這副連畜生都不如的模樣嗎？”
這番直白到近乎刻薄的話語，直接讓房間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裴衍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望著血屠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裡透著高高在上的冷酷：
“人形這種無用的東西，在真正的強大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的。”
“好嘛。”林野攤了攤手，這人簡直是極度自私的傳銷頭子。
“那是因為你現在還披著這身人皮，你當然能站著說話不腰疼啊。要是讓你現在立刻跟他換換身體，你去當那個渾身長蟲子、痛不欲生的怪物，你願意嗎？”
林野這會兒甚至生出了一點為血屠打抱不平的念頭，這都被剝削成什麼樣了。
角落裡的血屠依然沉默著，龐大的身軀隱在黑暗中，一言不發。
裴衍被林野這番連珠炮似的逼問噎得有些下不來臺，他握拳抵在唇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強行轉移了話題：
“林野，我們的能力，都是由冥冥之中的血煞神主來選擇的。既然選擇了擁抱強大，就必須得放棄一部分作為凡人的自由和軀殼，這很公平。”
聽到這裡，林野的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徹底把風波樓這套把戲給聽明白了。
這說白了，服用血煞丹之後能夠獲得一些遠超常人的變異能力，就跟她以前看過的《海O王》裡面的惡魔果實一模一樣！
但是，獲取這種非自然力量的代價是極其慘痛的，必然伴隨著可怕的副作用，例如壽命大幅度縮減，或者是肉體和心理上遭受日日夜夜無法想象的折磨。
外面那些不明真相的亡命之徒，為了得到這種能逆天改命的血煞丹，像飛蛾撲火一樣願意加入風波樓，心甘情願地為風波樓賣命殺人，只為了換取一個接近丹藥的渺茫機會。
但是，真正能有命服下血煞丹的人，只能是那些踩著無數屍骨、一層一層爬上去的高層。
他們不僅殺人如麻、徹底泯滅了人性，而且在獲得力量後，還需要承受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代價。
這根本不是什麼升官發財的捷徑，這是一條通往十八層地獄的單行道。
“對了，說回正題。”裴衍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他看著林野，突然丟擲了一個炸彈。
“你體內的那顆血煞丹，是來自你的那個落魄師父吧？”
林野的眼神瞬間變冷，沒有接話。
這風波樓的訊息還真是靈通，估計早就把她的身世查了個遍。
“你師父羅山海，你可知道他當年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去亂葬崗撿屍殺人煉丹？”
裴衍慢悠悠地問道。
“他……”林野的喉嚨緊了緊，那些關於亂葬崗和師父慘死的記憶湧了上來，“他當時得了絕症，他只是想活命。”
“不。”裴衍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得了絕症是真，最初想活命也是真。但他是個天才，他在煉丹的過程中後來發現，血煞丹真正的力量，遠遠不止於治病救人那麼簡單。”
“他在臨死前，曾經秘密派人送過一封信給我——”
裴衍故意頓了頓，死死盯著林野的眼睛：
“他想讓我幫他看看，他服下半成品血煞丹後，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個世界，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林野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血液彷彿在瞬間衝上了頭頂：“什麼世界？”
裴衍沒有回答，而是從寬大的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緩緩展開。
“這是你師父當年憑藉記憶，讓人畫下來的草圖。”
林野立刻湊了過去。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捲帛書上時，她的大腦彷彿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是……什麼地方？”林野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控制住顫抖的聲線，裝出一副古人初見奇觀時驚訝又好奇的模樣。
“在風波樓的古籍裡，我們叫它‘鏡中界’。”
裴衍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痴狂的光芒，他指著帛書上的圖畫。
“它與我們現在所處的大舜朝平行而立，就像是鏡子的內外兩面。古籍傳說中，只要服下至純的血煞丹，魂魄便可脫離這具凡人的軀殼，踏入此界。”
裴衍修長的手指在帛書上緩緩滑過，指著上面那些用古代工筆畫法勾勒出的、略顯怪異但極其眼熟的圖案。
“你看，”裴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那個世界裡，到處都是高聳入雲的水泥鐵塔，有‘不需畜力就能自己奔跑的鐵皮車’。”
“那裡的凡人不需要修煉輕功，也能乘坐長著巨大翅膀的大鳥飛天遁地。那裡的城池，燈火徹夜不熄，亮如白晝，無數精巧的器物根本不需要人力，就能自行運轉……”
林野死死盯著帛書上的內容，手心裡全是一層冷汗。
那些畫得雖然有些抽象，但這不就是高聳的摩天大樓、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車、天空中展翅的飛機，以及街道兩旁立著的霓虹燈杆……
這……完全是她無比熟悉的現代世界啊？！
林野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這算什麼？
難道說……這邪門的血煞丹真正的終極作用根本不是什麼武功蓋世、長生不老，而是……能讓人魂魄離體，穿越回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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