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整個人僵在原地，震驚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衍站在書案對面，看著林野劇烈收縮的瞳孔和微微發顫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常能理解林野此刻的“震撼”。
在他裴衍看來，這世上那些庸碌之輩為了爭奪血煞丹，求的不過是些長生不老、治癒百病的皮毛。
那些東西，和這帛書上描繪的、那個人力可以改天換地、燈火不夜的宏大世界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朝聞道，夕死可矣。
裴衍的眼中閃爍著近乎病態的狂熱。
只要能讓我親眼看一看那仙界，見識到這世人永遠無法企及的至高境界，哪怕需要他立刻獻出這條命，我也在所不惜！
但是，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毫無把握地賭。
他要萬無一失。
這些年來，他用無數個試藥的活人做過嘗試，終於摸清了用血煞丹開啟鏡中界大門的三個必備要素。
第一，這顆血煞丹，至少需要吸納千人級別的血氣與怨念； 第二，需要在這陰氣極重之地，建造一個龐大的血池祭壇； 而這第三個條件，也是最難的一點——
需要將試藥者的至親摯愛，完完全全地融進那顆血煞丹中作為引子！
這三個條件，前面兩個對於把殺人當家常便飯的風波樓來說，只要花時間都能辦到。
可這第三個條件，卻極其苛刻。
那些被邪術蠱惑前來求仙問藥的信徒，心中大多是因為對俗世有執念，而這份執念的源頭，往往就是他們的至親至愛。
誰會願意、又有誰能狠下心，把自己的至親活活煉化成一顆丹藥？
可是，她這顆血煞丹，偏偏完美地契合了所有的條件！
她的那個便宜師父羅山海，不僅是用無數死人怨氣煉出了這顆至純的血煞丹，更是將他自己這個對林野有授業之恩的“至親”，徹底融了進去！
“林姑娘，你簡直就是上天賜給我的一把完美的鑰匙。”
裴衍興奮得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只要你服下它，躍入血池，你就能踏入那個世界！而我，就能跟在你的身後，離我追求的無上大道更近一步！”
林野同樣也在發抖。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回到現實世界……回去那個有空調、有炸雞、有精密解剖儀器的現代社會……
果真的有這個機會，她是不是就可以徹底擺脫這沒有網路、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古代生活了？
她感到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在血液裡流竄。
可是，伴隨著興奮湧上來的，卻是一絲極其陌生的惆悵。
她的腦海裡，猝不及防地閃過了那個人的臉……
“啪！”
裴衍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將林野從複雜的思緒中猛地拉了回來。
“我能看出來，林姑娘，”裴衍恢復了那副文雅從容的模樣。
“你對著那畫卷感到震撼，你心裡有極其強烈的渴望。你和我一樣，也是一個有追求的人。”
林野嚥了一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裴衍，語氣雖然還有些發顫，但思路卻異常清晰：
“裴大人，你嘴裡描繪的那個‘鏡中界’固然讓人心動。但是，既然咱們是在談交易，我也想把醜話說在前面。”
她指了指那捲帛書：
“這血煞丹既然能帶來如此逆天的力量，還能打破兩界的壁壘，那它所需要付出的代價，究竟是什麼？畢竟……萬一我點兒背，沒能成功抵達你說的那個仙界呢？”
裴衍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林野在看到仙界的震撼後，會立刻納頭便拜，甘當這把“鑰匙”。
這女人面對成仙的誘惑，居然還能如此冷靜地跟他討價還價，盤算風險成本。
他心底閃過一絲失望，但想到目前只有林野能滿足條件，便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
“這強行破界的反噬，確實因人而異。”
“比較輕微的副作用，無非就是外貌發生些改變，比如皮膚大面積潰爛，或者是缺胳膊少腿；若是稍嚴重些，便是精神徹底失常，亦或者是靈魂離體去了別處，肉體卻還活著，淪為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裴衍冷漠地笑了笑，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一般輕鬆：“
若是再嚴重些，便是直接折損個三五十年的陽壽；而最嚴重的反噬，就是在服下丹藥的瞬間，無法承受那股狂暴的力量，當場爆體，化為一縷青煙。”
林野聽得頭皮一陣發麻，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好傢伙，這隨便拎出來一條，那都是生不如死、魂飛魄散的下場！
裴衍見她臉色發白，便轉而補充道：
“不過，林姑娘也不必過於憂心。你想想，若是隻折損個三五十年的壽命，卻能借此獲得猶如千里眼、順風耳那般的通天神力，這世上大把的人為了這種力量趨之若鶩，根本不覺得有什麼可惜。所以啊，這反噬是重是輕，無非是看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麼東西更重要罷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濃重的夜色，幽幽地說道：
“血煞丹這東西極其玄妙，它會將服用者心中最深處的執念，顯化成極其強大的力量。而這顆丹藥在成型前，獻祭的人數越多、怨氣越重，這股力量也就越發恐怖。”
裴衍轉過頭，看著林野的胸口，嘖嘖稱奇：
“像你身上揣著的這顆……那可是你師父蒐羅了整個亂葬崗煉出來的極品。那威力，真是不敢想啊。”
“停。”林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那副自我陶醉的演講。
她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臂，故意裝出一副退縮的慫樣：
“裴大人，你這話說的輕巧。這動輒就要皮膚潰爛、化為青煙的買賣，實在是用命在賭。”
“我不過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小老百姓，這種拿命開玩笑的事，我還是得慎重些。我想……再好好考慮思考幾天。”
裴衍眉頭一皺，不悅地“嘖”了一聲。
但他轉念一想，這裡是機關重重、毒瘴環繞的風清閣，就算給這丫頭插上翅膀，她也插翅難逃。
與其現在逼急了她玉石俱焚，不如晾她幾天，等那大理寺少卿毒發的死訊傳來，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行。林姑娘是個聰明人，想必很快就會想通的。這幾天，你就安心在閣裡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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