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半截小指大小的尋人蠱。
喝下烏玄參汁水後,在付希手心連打了幾個滾。
付希手心一翻,把它倒落在了地面上。
“幹活兒了。”
那全身好似已和地面融為一色的尋人蠱,好似聽懂了她的話一樣。
捯飭起腹下那幾排半齒輪狀的細腿,伴隨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它已出了好大一段距離。
“跟上。”
付希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齊湛說。
“嗯。”齊湛應了一聲,一手環抱住她腰身。
兩人身形拔起,無聲跟了上去。
他們早已身在惠城城中。
夜色之下,齊湛先帶著她探查了一番城中的守衛情況。
巡夜隊伍雖多,巡查次數亦可見頻繁,兩人卻並未被發現。
齊湛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不過爾爾。”
意思是告訴她,晚些時候的攻城之戰,他穩操勝券。
付希點了點頭,沒發表什麼見解。
在城主府的附近,他們放出了尋人蠱。
已經猜到唐萱兒不會蠢到把人藏在城主府。
尋人蠱前進的,果然是和城主府相反的方向。
它一路向東。
遇街過街,遇屋過頂,遇林鑽洞。
反正是一路直線,連個彎兒都不帶拐。
這可苦了付希。
街道屋頂倒罷了。
遇到石堆小樹林時,它在石堆下鑽,在厚厚的樹葉底下鑽。
夜色濃黑,它體形又小,一個不小心,就會失去它的蹤跡。
“你說要是遇到茅坑,它是不是也會直直趟過去……嘔!”
不行了,付希開始反胃了。
話說她真是自作自受,沒事幹嘛突然提起這茬?
這次尋人蠱沒遇到糞坑。
但在它過往尋人的蠱生中。
即便沒遇過人類糞便,其他動物的糞便,它肯定遇到過。
按照它一路向前不轉彎的尿性,已經不知道趟過了多少便便。
想到把它在懷裡揣了幾日,剛還把它放在了手心裡……嘔!
付希不可抑制地又幹嘔了一下,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啪。”
齊湛手指在她額頭輕彈了一記,神色無奈地橫來一眼:“想些沒用的做什麼!”
另一隻手給她順著後背。
這樣一番下來,付希覺得好了許多。
閉眼甩了幾下頭,擺擺手:“我沒事了,尋人蠱還在前進,也不知道還有多遠。”
齊湛停下給她順背的動作。
抬手指了指前方。
“應是不遠了,那裡便是惠城的東城門,唐萱兒絕不可能把人藏在城外。”
付希抬頭遠眺。
前面果然聳立著一座城門。
城樓上,可見不少人手執著火把在走來走去。
的確。
唐萱兒不把人放在城主府,也絕不會放到太遠的地方去。
那樣不可控因素太多,風險也更大。
既然已經知道齊湛攻打惠城是必然,她肯定是把人放在可掌控的地方。
這樣一旦打起來。
她或可用‘於三阿’做要挾,或可做談判。
付希早說過唐萱兒是聰明人。
且還是個極有野心的聰明人。
尋人蠱小小的身子,爬過一座院門。
它這次竟沒有上屋頂。
“看!那裡肯定是於三阿的藏身之處了。”付希壓低了的聲音。
她抬步正要往那座院落走去。
齊湛卻伸手把她撈了回來,在她耳旁低聲道:“那座院子房前屋後藏了不少人。”
“你在此處等著,我去去就來。”
藏了不少人?
付希倒是沒察覺出來。
按理說她已能使出體內的半數內力,不可能什麼都沒發現。
這些人大概是唐萱兒手底下的好手。
付希心裡這時才覺得,幸好齊湛一道來了。
要是她一個人來,雖說能憑著控制金屬的能力殺了那些人。
卻也極有可能會驚動唐萱兒,平添波折。
“好。”
她點了點頭。
齊湛把她藏身在一處三面遮掩的牆角下,身形一晃,沒了蹤影。
也沒聽到什麼響動。
甚至比不過夜風吹過的“呼呼”聲。
反正未過多久,齊湛回來了,告訴她:“人解決了,走吧。”
兩人的腳步剛落入院中,屋內便傳出一道蒼老的男聲。
“哎?你不是被人搶去了?咋找回來的?”
付希和齊湛對視一眼。
不確定說話的人是誰,打算到窗外一窺再說。
剛走了幾步,那道聲音又傳來,且頗為驚恐。
“是誰對你這麼好,竟給餵了烏玄參的汁水……不好!”
緊接著“砰”一聲,房門從內開啟。
得益於房內傾灑出來的燭光,付希和齊湛看清了衝出來的人。
一個身材矮小、鶴髮童顏的老頭。
頭髮、眉毛、鬍鬚皆白,面上卻無一條皺紋,滑膩膩的皮膚泛著紅光。
三人猝不及防打了照面。
卻無人面色尷尬。
“你就是於三阿?”齊湛率先出聲。
“是啊。”
老頭直接就承認了,卻不看齊湛。
那雙無絲毫渾濁的眼珠,轉溜溜地在付希身上打轉。
“是你給我的小黑條兒餵了玄烏參汁水?就是你搶走了我的小黑條兒?”
口中說著話,老頭右手伸在左手袖口裡,掏啊掏啊掏。
付希看見了他的小動作,卻當做沒看見。
來之前,她從杏兒那裡借了幾支繡花針,此刻就插在腰帶裡。
到時看他的毒粉快,還是她的針快。
不過她是文明人,先禮再後兵。
迎著老頭滴溜溜轉的眼睛,付希說:“容我更正一下,我可沒有搶你的小……小黑條兒。”
“小黑條兒那日聞過了我的氣味,唐萱兒又拿不出臭臭水給它嗅聞,她為了自己脫身,選擇留下了小黑條兒。”
老頭聽了這番話,一下子吹鬍子瞪眼起來,也不再掏袖口了,叉腰跺腳罵了起來。
“小妞兒太過分了!為了自己死活,竟然捨棄我的小黑條兒,它媽媽老條兒黑這幾日不知多傷心!”
老頭面向著城主府的方向,直飛唾沫星子。
“小黑條兒自己回來了,那一千金可不退,不退!”
付希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一千金?”
老頭氣呼呼地說:“小妞兒租借我的小黑條兒,可是要收錢的!”
“我的小黑條兒何其珍貴,除了租金,當然還得另收押金。”
“押金少於一千金,管你是誰?一律免談!”
這是什麼情況?
付希有些吃驚地看向齊湛,見他眉宇間也有意外之色。
誰能想到呢?
於三阿和唐萱兒之間,竟然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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