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城外的酣戰近一個時辰方休。
安城的人死了大半,小半降了。
安老大直至斷氣,一雙虎眼還是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滿身浴血的四位城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人人眼中都爬上戒備之色。
安老大死了,安城現在是他們的了。
要是沒有之前小樹林那一出,他們現在肯定高高興興地一起前往安城。
出發前,說不定還會高高興興地先喝上一場。
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今時今地,他們除了自己,誰都不敢相信。
“不如先就此散去,五日後再去安城外會面?屆時再商議如何分城?”狄城主提議。
人人雖然面上不顯,實則心潮澎湃的同時還惶惶不安。
個個都急需回去靜下心好好想想。
“不錯,這裡是齊湛的地盤,還是趕緊離去為妙。”濟城點頭附和。
分安城的事,四人是不擔心的。
沒人會生出搶先一步去佔了安城的想法。
一旦誰這樣做了,勢必要面對其餘三人的夾擊,下場定是人死城失。
梁城主和宣城主沒意見。
很快,四人神色謹慎,頗有默契地往四個不同的方向退。
而後各自領著剩餘的人手,往自己城池的方向而去。
一日前他們威風凜凜而來。
今時今刻,四支歸家隊伍,沒有一個不是萎靡不振。
歷經一場酣戰。
原本有五六千人的隊伍,已只剩下三千出頭,有的甚至已不足三千。
沒辦法,安城的人吃好喝好,兵器也好,戰鬥力高出他們太多。
狄城主回頭看一眼身後的一眾手下。
火光晃動之下,個個步伐沉重,人人一臉疲態。
他卻不在意。
他那緊張惶恐的心情已經平復下去,此刻只覺今夜值了。
一半的惠城,哪比得過四分之一的安城?
失之實不可惜。
待他拿到安城的份額,養精蓄銳,再去奪取惠城也不遲。
齊湛一看就是胸無大志的。
貪戀美色,毫無魄力可言,奪齊湛的城豈不易如反掌?
狄城主想到此,只覺胸腔中一陣暢快,忍不住要仰天大笑。
他頭剛揚起,歡暢的笑聲還未衝出喉嚨。
一塊大石從天而降,在他的視線之中快速放大……
“啊!”
狄城主雖然第一時間已經做出躲避,卻依舊被大石砸中了大腿。
他身下的馬匹也受了驚,嘶鳴一聲撒開蹄子亂衝。
“有埋伏,快快尋找掩護。”他勒緊韁繩,口中大喊。
又哪裡需要他提醒?
在他發出第一聲喊叫之時,接連不斷的石塊已從左右兩邊的高坡上滾落下來。
早已把一行人砸得人仰馬翻。
一行人擁擠在這處山坳之中,無所適從。
狄城主終於讓身下的馬兒冷靜下來。
他一馬當先往前跑,“快跟隨我衝出去。”
這處山坳是他回狄城的必經之路。
卻也不長,不過五六百步距離,很快就能衝過去。
狄城主身後那三千人手自也知道這事,奈何手腳疲軟,許多人身上還帶了傷。
想一路躲避石塊跑過去,屬實做不到。
狄城主未跑出多遠,一眼看到道路中間站著一人。
待他看清對方相貌,只覺五雷轟頂,同時氣得要發瘋。
“好你個齊湛!原來今晚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
望舒面上笑容和煦如春風,“我家主子仁德,一向降者不殺,狄城主怎麼說?”
狄城主面容扭曲起來。
想讓他投降?豈不意味著他的城池拱手讓給齊湛?
他那四分之一的安城,也是到嘴的鴨子飛走了?
狄城主往身後看去一眼。
見已無石頭再從高坡上滾落下來。
想來是時間倉促,對方並未準備充足,人手也不會太多。
如若不然,直接把他們全部砸死在山坳裡便是,又或是前後夾擊。
對方總歸不會現身出來和他說廢話。
這樣一番分析,狄城主心下一定。
他大笑道:“今晚先殺了你洩憤,日後必取齊湛首級,奪他城池!”
狄城主腿夾馬腹,身下馬匹向望舒衝去,他手中舉起了大刀。
望舒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眉毛都沒動一下。
直至狄城主脖頸間插上一支箭,人從馬上栽倒了下去。
他方幽幽說:“弓箭可是好東西,涼地的人怎就不喜歡?”
狄城主死了,他那三千下屬不知所措。
“大不了跟他們拼了。”很快有人站出來大喊。
望舒不喊投降不殺的話,只擺了擺手。
山坡上旋即衝下來數百人。
雙方人數上雖然相差甚遠,望舒方卻是以逸待勞。
且這些人中,有一半是齊湛原來的下屬,身手不是涼地之人可比。
眼見狄城的人死了三之有二,望舒這才喊出:“降者不殺。”
他心道,主子不在,降兵太多,他可鎮不住。
轉念又暗想,也不知另幾路情況如何了?
回去梁城的必經之路上,沒有什麼山澗山坳。
梁城主卻在穿越一處小樹林時,黑暗中忽地殺出來一行上千人。
帶頭之人是杜興。
杜興下手快準狠。
他手中劍收割著一條條人命,猶如切菜一般,眉頭都不皺一下。
還是手下之人看不過去了。
提醒他:“主子說了,能招降就招降,不必把人都殺了。”
杜興好似這才如夢初醒。
梁城主早已成了他的劍下鬼,杜興最後招降了幾百人。
他按照齊湛吩咐,帶著人往梁城而去,暫時接手梁城。
而此時身在惠城的齊湛,已經不知該如何去描述他自己的心情。
付希已經笑得直不起腰。
忍不住,實在忍不住。
誰能想到呢?
齊湛千算萬算,獨獨沒算到。
問風為了守住城門,居然在東、西二城門後砌了厚厚的石牆。
齊湛命他帶人出城,趕在宣、濟二城主前頭,設伏伏擊。
這時才發現,人倒能翻牆出去,馬卻出不去。
要是等到石牆拆開,宣、濟二城主怕是人都快到家了。
“哈哈哈哈哈……”
“有那麼好笑?”齊湛向她瞥去一眼,不知為何,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待他看向問風時,卻又一下沉下了臉。
“原本你守城有功,現在功過相抵,儘快安排好惠城事務,明日隨我一道前往安城。”
這一晚,他們在惠城歇下。
兩人住一間房。
付希沒意見。
現在人人都忙著,她要是挑三揀四,未必太過矯情。
且她又不是第一次和齊湛共住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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