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時分。
付希揹著雙肩包,來到山寨後方的一片林中。
在那裡見到了何勇,和他的馬。
何勇遞過來一個布包,神色帶著些歉然。
“我們這做不出什麼精緻點心,裡面是一些包子饅頭。”
“無妨。”
付希接過布包,又把布包系在腰側的雙肩揹帶上。
讓她路上有食物吃,不用餓肚子已經很好了。
哪還能奢望其他。
何勇撓了撓頭,心說她倒是不嬌氣。
把馬的韁繩遞給她,轉身指著不遠處的一條小道。
“這小道是我無意間發現的,馬能下去,從這裡下去無人會發現。”
付希點頭接過韁繩,牽動馬轉身就走。
不是不想道謝,只是這時候要是鄭重道謝,怕是要引他懷疑了。
“姑娘天黑之前定要回來啊,要是讓將軍發現我就慘了。”
身後傳來何勇壓著嗓子的聲音。
付希停步回身,半玩笑半認真道:“要是我一去不回,你家將軍會怎麼罰你?”
見她唇邊掛著淺淺的笑,何勇覺得她就是在說笑,也揚起一個笑。
“殺我不至於,但總歸要踹幾腳,所以為了我不挨踢,姑娘要儘早回來。”
他家將軍看起來糙,實則心腸軟。
還重情重義,他這條命是將軍救的,將軍才不捨得殺他。
付希聽不到他這番心話,他出口的話,卻已經讓她安心許多。
笑著向何勇揮了揮手,她轉身走,再沒回一次頭。
……
夜幕籠罩下的鎖魔山,一時間火光湧動,一批批的人向山下湧去。
何勇一臉萎靡地站在大堂裡,他已經被徐璋劈頭蓋臉罵了半個時辰。
“你膽子真是大得沒邊,居然敢偷偷把馬借出去,人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唯你是問。”
“將軍,借馬是小事。”何勇垂著頭低聲,“我發現一件大事,付姑娘怕是不會回來了。”
徐璋三兩步走過來,勾頭看他,“為什麼這麼說?”
何勇把之前種種說了,他也是才回過味來。
付姑娘不是要下山看景,而是從一開始,她就想從這裡離開。
“她為什麼想離開?還不聲不響。”徐璋一臉疑惑不解,“這山上有人給她委屈受了?”
何勇無奈了,抬頭看過去:“將軍不妨,再好好看看君上的信?”
付姑娘是從安城來這的,好好的華雲宮不待,寒冬臘月把她一個人送來這鎖魔山,不奇怪?
信?
徐璋這才想起來。
可信上不是隻說,安城這幾日不安生,送付希來鎖魔山住幾日,讓他接待一下。
沒別的了啊。
現在人一去不復返,又不確定了。
徐璋幾大步向書桌走去,從抽屜中翻出了那張紙條。
拿著紙條,在燭光下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終於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麼。
“切記,看顧好她,勿讓她身旁離人。”他讀出之前沒在意的內容。
他當時想的是,又不是小孩子,得時時有人看著。
他這裡一群糙爺們,又沒有侍女,怎能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離身陪著一個姑娘家?
這麼認為之下,轉頭就忘了這條。
可此時非彼時,徐璋現在看到這條,想法又不一樣了。
冷冷哼出一聲,咬牙道:“難怪要讓她身邊不離人,原來是把人當犯人看了,也難怪她想離去,定是在華雲宮受了委屈!”
“不至於吧。”何勇不贊同道。
要真是把付姑娘當犯人,華雲宮內沒有牢房關人?至於把人送來鎖魔山?
徐璋想說什麼,這時有軍士匆匆跑進來。
“將軍,在山下發現了馬蹄印,兄弟們沿著蹄印查出了幾里地,前往的是渭城方向。”
徐璋聽完瞪何勇。
“不至於?若不是受了大委屈,為何不回安城?反是走了相反方向,去往邊城渭城?”
何勇嚅動了兩下嘴,終是沒說話。
覺得他家將軍現在過於激動了,判斷事情已經失了平常心。
“將軍,現在怎麼辦?”軍士請示。
徐璋揮手,“速速帶人去追。”
“等一下。”何勇不得不說話了。
擅自離山是大罪,君上可是早已經給他們定下了軍法的。
“付姑娘已經走了大半日,咱們的人怕是追不上了,君上手下能人眾多,其中不乏輕功了得的暗衛,不如給君上傳信,讓君上去尋人?”
徐璋雖然氣憤,卻也甚覺有理。
他們行伍之人,極少有人習輕功,追人這一點上,的確比不過影衛暗衛。
一隻信鴿劃過夜色,從鎖魔山頂,一路飛向安城方向。
比之喧鬧至半夜的鎖魔山,偌大一座華雲宮,顯得靜逸許多。
黃昏時分已然關閉的東宮門,這時被人從內打開了一條縫。
開啟宮門的侍衛伸頭出去,低聲道:“今夜值守宮門的人,已經全被屬下打暈了,城主帶人進來吧。”
話落,忙閃到一旁,給門外的人讓路。
緊接著,這條門縫中接連進來數百人。
由於門縫太小,一行人著實花了好一陣時間。
帶頭人走到開宮門的侍衛身旁,拍了拍他肩膀:“我程庚成為涼地之主後,給你記頭功。”
未待那侍衛說什麼感恩戴德的話。
程庚壓著嗓子,又和周圍那數百眾道:“一眾大大小小的官位,也全是你們的,全是咱們青寧城人的!”
一眾人拱手,亦壓著嗓子低聲道謝。
開宮門的侍衛拱手低聲:“華雲宮上下的巡防路線和時辰,屬下已經打探清楚,屬下定能帶領城主潛入雲霄宮。”
程庚黑布下的消瘦臉龐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向眾人招手,“走!”
他原本沒有帶人潛入華雲宮,刺殺齊湛的打算。
可前日從華雲宮回去後,高人告訴他,齊湛不會殺那個女人,全是騙他的。
齊湛要是真心想給他程家交代,為何不當日殺了那女人,反是把人關起來?
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可見不是真心。
他怒不可遏,憤憤不平,高人見他如此,建議他直接殺了齊湛。
齊湛武功極高,殺他豈是易事?
他猶豫不決之際,高人在屋內只是輕輕一揮衣袖。
百步外的影壁霎時被擊得“砰”一聲,整個碎成了一堆碎石。
他驚愕了半晌,回神後請求高人相助。
高人答應相助,於是他今夜便來了。
今夜,就是齊湛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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