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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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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攀高

【攀高】

長公主走後筵席也開不下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朝中暗湧已上了檯面,風向鉅變,安昌侯府忠武伯府一損俱損,李裕不留情面下週瑾安的臉面,何嘗不是因為當今陛下放權予她,公主黨把持了朝政。

平城的權貴們慣會趨利避害,是以陸陸續續又下山了許多,要與這兩家劃清界限。

侯爺同夫人強撐著辦完了宴會,安置剩下來的賓客好生歇息,準備明日的遊獵。

忠武伯先前被李裕一番話戳中肺管子,如今突發心悸,早早地回了廂房。

侯爺周瑾安黑著一張臉,拳頭緊握。

夫人柔聲安慰了好一陣也未起作用,還受了他的冷待。

最後主持著將東西收拾齊備了她才回了廂房休息,阿釐為她篦頭髮,雲箏給她捶腿。

“我就知道饉兒是個剛直的,便也沒透露給他,如今他盟了誓,這條路就斷了。”

她一臉的倦容,滿身沉鬱。

秦嬤嬤站在一邊,滿臉憤恨:“那聖元靠著淫亂宮闈爭權奪勢,連著周琮那小子都水漲船高!”

“秦嬤嬤!”秦玉環呵斥道:“你跟我多久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還不清楚嗎!?”

“老奴知錯了。”秦嬤嬤低下頭來。

“也罷,她這一番鬧騰,倒是讓饉兒起了個好名聲。”至於她和侯爺的臉面,在她心裡已不當幾了。

“二公子龍駒鳳雛,等成了人,情勢如何還說不準呢。”

“樹無常青,花無百日紅。如今聖元烈火烹油,我們只能避其鋒芒,韜光養晦。

說罷又輕撫額頭:“年後就別讓饉兒上山了,要趁著哥哥剛剛卸任,餘威尚在,將他安到軍中去。”

“軍中?夫人三思啊,二公子身嬌體貴,哪能受這罪啊!”

“你以為我不心疼?可不如此我已想不到旁的出路了。”夫人眼裡泛淚,她又何嘗不是積怨滿心。

“當初奚有菡壓著侯爺不讓我進府,她死後兒子也要壓著我的饉兒!”

秦嬤嬤見夫人失態,開始說起陳年舊事,趕緊示意雲箏拉阿釐出去。

阿釐被雲箏藉口拉了出來,叫她去給夫人打水,心頭五味雜陳,窺見了幾分孃親說的那些舊事的影子。

慢騰騰的挪步,卻在聽見秦嬤嬤刻意壓低的聲音僵在原地。

她聽的也不真切,就在雲箏合上門頁的間隙,馮嬤嬤向夫人出主意如何叫周琮名聲掃地!

竟是要造謠周琮有斷袖之癖!

阿釐心中大駭,心裡盼望著夫人不應。

可房內只剩長久的沉默。

阿釐安置好熱水後,失魂落魄的走到井邊坐下,不知如何是好。

天色已晚,林子寂靜無聲,燈籠裡燭火跳動,她無端覺得像是有鬼影環繞,渾身發冷。

忽然,不知哪來的一顆野果砸向她,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在這顧影自憐什麼呢?”

阿釐肩膀一疼嚇了一跳,回了神,順著聲音,向上挑燈看過去。

周克饉穿著赤色錦衣,支腿坐在樹上,黑髮被一根繩子鬆鬆垮垮的束高,面色輕鬆,好像全然沒有受今日之事的影響。

“二公子,怎麼又到樹上去了。”她有些擔心蟲蛇咬著他。

“上面風景甚美,叫人看了心情也好些。”

“真的嗎?”她眼睛微微睜大,仰著頭看他,搭在腦後的發環垂著。

還舉著燈籠,樹影落在額角,蓋住了上面的疤痕。

周克饉撐手跳下,震起幾片枯葉。

他走到她跟前,一手攥住她肩頭,不顧她的驚叫,運功踏步,瞬間帶她上了樹,立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

“上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釐驚魂未定,顫顫巍巍的立在上面,往下一看,離地甚遠,不由得腿軟腰麻,手緊緊抓著周克饉的衣袖作救命稻草,聲音都是抖著的:“您快讓我下去!”

周克饉噙著笑,無視她的要求,帶著她坐下來,雙腿懸空。

“有我在怕什麼。”任她揪著袖子,示意她往遠處看。

“別看下面,看前面。”

阿釐氣惱極了,當下在這麼高的地方,卻只能受他擺佈,依言遠望,見到了此生難忘的美景。

靜謐的天幕上有依稀殘雲,緩慢地移動,星子遍佈,明月高懸,皎皎清輝灑在遠處的林海上,一眼望去,各色巒起的樹冠像極了翻湧的浪濤,壯麗至極。

“真美…”阿釐呆呆地望著,呢喃出聲。

月光也灑在她的面頰上,眼睛明亮,鼻子小巧,豐潤的唇嬌嫩地像是花瓣。

周克饉垂眸。

“確實。”

“雲笙。”他喚她的新名。

阿釐轉過頭,對上他那雙極美麗的鳳眼。

視野昏暗,他帶著亮意的眸子鎖住她。

“對不起。”

“什麼?”阿釐沒反應過來。

周克饉帶著涼意的指腹輕輕撫在她的額角,淺淺滑動了下。

阿釐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一時間,皮膚上的觸感、兩人的呼吸聲、遠處的鳥鳴…分外清晰。

她慌忙垂下眸子,避開他的視線,故意大聲道:“早沒事了!”

她向來都是記吃不記打的。

周克饉彎了唇角,收回手指,冰涼的指尖變得溫熱起來,在身側蜷起,想要這溫度留的更久一點。

任後來月色如練,他們藏在這株樹上,醴享片刻的安寧。

天光大亮,阿釐和雲箏服侍夫人換上了束袖騎裝,今日上午要舉行遊獵大賽,今年的彩頭是前朝大昭皇室流出的一柄玉如意。

玉如意透體通碧,鑲嵌青綠寶石,晨光照耀之下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這等好東西,是現今這個戰亂初定、休養生息的世代造不出來的。

忠武伯秦升隨先皇由夏北鎮一路南下攻到平京,血洗皇宮,其間收穫無數李家皇室珍寶,每年的品果宴都要拿出一件來支援自己的小妹。

山上空地設有立有參賽者名牌的大口銅盆,有專人計數,兔狐鹿豬狼,各有分數。

不善騎射的小姐夫人們圍坐半圈,鮮果佳餚放上手側的高几,一邊交際一邊看熱鬧,更有甚者相中哪家適婚少男少女,便私下議親了。

只是經過昨日之事,剩下的這些賓客也不大有興致了,更無往年的熱鬧盛況。

周克饉和表哥秦衡湊在一塊,騎著一匹黑馬,束高馬尾,身穿一襲緋綠窄袖短衣,腳蹬長靿靴,繫著蹀躞腰帶,一雙眼像她們這邊望過來,神采飛揚,灼灼耀目。

“饉兒都比他哥哥高了,真是一表人材。”忠武伯夫人笑道:“瞧,這孩子還看你呢。”

夫人不動聲色的看了眼低著頭紅著耳朵的阿釐,笑回道:“比他哥哥高又如何,以後還不是得仰仗他哥哥。”

說罷抿了口茶:“嫂子,哥哥可好些了?”

忠武伯夫人:“好是好些了,可動了這麼大的氣,今日連床都不願下了,這我才自己來的。”

“哥哥的脾氣我也清楚,嫂子且勸著些,等過些時日,咱們一家子出京去際陵散散心情。”

說完便嘆了口氣,柔美的面容上盡是愁緒。

忠武伯夫人:“還讓我勸著你哥哥呢,你也得寬寬心啊。”

夫人:“我只是想起我可憐的饉兒,若是沒生在我肚子裡就好了,以後何處可去?終歸是我耽誤了他。”

忠武伯夫人:“你看看你看看,千萬別這麼想,他舅舅還有路子呢,誰不知道這麼多年他最疼這個侄子了,放心啊。”

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將忠武伯夫人的手放在兩手掌中握著:“玉環知道,哥哥和嫂子是我最大的依仗。”

那廂遊獵即將開始,周克饉見阿釐不往自己這邊看攥緊了韁繩,馬兒難受的左右踱步。

“我說你,伸著脖子看什麼呢!”秦衡給了他後脖子一下。

“這你就別管了。”周克饉摸了摸馬兒的鬃毛安撫它,目光片刻不移,生怕錯過那邊偶爾掃過來的視線。

“要我說你就是個傻的,昨天就不該發那誓,現下一點餘地都沒了。侯府襲爵是自家之事,聖元插手別人家事才是理不正。”秦衡眼裡滿是恨意,昨日的屈辱,他還記著呢。

“你何必再提。”就知道跟他講不通,不想過多討論,周克饉抿唇,面上帶了不悅之色。

“行行行。”秦衡頓了頓,想緩和一下氣氛,又道:“姑母身邊那個面生的丫鬟叫什麼?你認得罷?”

誰知這問句一出周克饉面色更差,鳳眼牢牢地鎖著他:“表哥有意?”他自然知道他的德行。

“現在不行,還生澀得很呢,在姑母身邊放兩年再說吧。”

“不行!”周克饉脫口而出。

“為什麼啊?”

周克饉側過臉,一字一頓地強調:“就是不行。”說罷馭馬前奔,頭也不回的進到林子裡去了。

秦衡落在後頭,氣急敗壞,“呸”了一聲,只覺得他表弟今日的脾氣格外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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