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侯府婢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62章 牽制(1400票加更)

【牽制(1400票加更)】

下了車駕,邁過門檻時,阿釐神似不屬,猝不及防的絆了一下,眼看著就要向前倒去,以頭搶地。

剎那間,周琮蹙眉回身,抬臂撈住了她。

紫金官服撲面,冰涼的面料劃過她臉上的皮膚,似有若無的蘭香湧入鼻腔。

她兩腳還在門檻外,身體前傾,驚慌失措間下意識的雙手抱住身前這唯一的支點。

此間光陰凝滯,阿釐抬眼望去,萬里晴空之下,他利落窄收的下顎線條,如此肖似。

他眼簾微垂,視線對上她淚意翻湧的雙眸,擰緊的眉心微舒,松怔之色一閃而過,周琮絕頂聰慧,只一瞬就意識到了她這哀容為誰。

未等十七上前幫忙,他在她身前的手臂施力,稍稍轉身,將她抱進門檻內站定,便抽回了手臂。

同一時間,她滾下的一滴熱淚,正好滴在他的虎口上,彷彿帶著灼燒的溫度。

阿釐眼眶失守,淚水決堤,控制不住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滿面水光,鼻頭下巴通紅。

她站在原地,雙手掩面哽咽著:“多…額,多謝…大人。”

周琮捏緊指間的玉石,轉過身不再看她,聲音平緩:“晚宴不必隨我進宮,先好生休息。”說罷自行往前,眾人也跟在他身後,逐漸消失在翠竹掩映下。

身後玄色大門閉合,振起她的碎髮。

此處只剩自己,午後微風仍帶著燥鬱,阿釐行屍走肉般邁開步子。

一片竹葉落到她的手上,枯黃失水,似乎是前些日的連旱所致,又似乎在昭示,秋天正紛至沓來。

今年的上元節,河畔畫舫前。

“最遲今年秋天,我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言猶在耳。

她最後同他說的話都是在怪他,若是當初她妥協了,若是那天晚上她沒有裝睡而是回抱他,憾恨是否會少一些呢?

阿釐心口發疼,無力蹲下,埋頭放聲大哭。

控制不住地回想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在秋色山巒腳下放著風箏聞聲回首的他,在她懷裡痛苦落淚的他,淨居寺長階上緊緊握著自己的他……

這個活生生的人,沒了。

他的呼吸,他的笑,他的擰眉,他摟著她的溫度,都沒了。

以後不會再有這個人,給她扎松果花環,給她雪地裡舞劍,帶她攀上樹頂看絢爛盛大的煙火,給她偷偷簪上一朵黃桷花。

阿釐簡直快要不能呼吸,周克饉怎麼死了呢,他那麼厲害,前半生事事順遂,怎麼等到的竟是這樣的命數。

捱了幾刀呢,傷到哪裡了,是不是很疼啊,周克饉。

細竹婆娑,無人應答。

#

周琮坐在案前,手中的書頁遲遲未翻。

將近昏時,窗外天光混沌,燈火初燃。

他梳洗完畢換好赴宴常服,長髮半乾,任傍晚微風帶著絲絲涼意扎腦。

“大人,車架已齊備,咱們何時啟程?”十九換了十七的班,在周琮身邊詢問。

周琮起身:“她如何了?”

“青萍來報說阿釐姑娘許久才回去,現在已累極睡下了。”頓了一下,又詢問道:“大人可要前去瞧瞧?”

周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了。”

十九趕忙跪在地上:“十九僭越,請主子處罰。”

周琮並未計較,只抬手示意他起身。

自己心緒過分外顯,怎能怪他妄自揣度呢。

他隨手拉開桌匣,就著桌上的涼茶吞下兩粒藥丸:“啟程罷。”

……

永寧宮,祝寧臺。

高臺之上,寥寥幾桌,無絲竹舞姬助興,亦無觥籌交錯的熱絡。

銅盆裡艾草靜靜燃燒,驅著蚊蟲。

李裕坐於上首,少見的束了發,腹部蓋有一條蠶絲薄衾,休績立侍其後。

右下第一是右僕射康斛庸,左一為大將軍王室琛,周琮和陸孝植分別坐於左二、右二。

康斛庸滿腔不悅,王室琛似笑非笑,周琮面無表情,陸孝植沉穩安定。

冷盤上齊,李裕開口:“諸位都是孤親近之人,今日齊聚共飲,很是難得,隨意聊聊,莫作拘謹。”

掃視一圈,她柔膩的面頰上展露出少見的笑意:“康公似乎有煩心事?”

康斛庸拱手作禮,擲地有聲道:“殿下有所不知,前朝有小人進言聖上,更改全國土製,這內有大旱,外有強敵,此時重製根系,必要掀起動亂,在此之際提出此舉,堪稱讒言。幸得朝中識得大體之人不少,此等沽名釣譽、異想天開之事未有波瀾,陛下亦不願納之。”

他看向斜對側置身事外的周琮,話鋒一轉:“只是老臣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我們的周大人竟慷慨激昂,陳詞支援,讓陛下有了猶豫之心!”

休績在李裕的示意之下,親自下了臺階,為康斛庸斟滿一杯葡萄酒。

“琮兒年少輕狂,遇事少思,康公何必與他一般見識?此事陛下尚在考慮之中,無需緊張。”

康斛庸知道周琮養在李裕身邊,自然地位不同,但自持位高權重,並不肯順著李裕的輕描淡寫,就此揭過。

“周大人聰慧之名始自幼年,公主膝下教養,大儒喬邈壬為師,吾皇加冠,榮膺嘉許。若說年少輕狂,想必會令今晨聞奏的眾臣無法理解啊。”

王室琛淺酌一口,托腮看戲。

陸孝植方欲開口,便收到李裕的眼色,吐息一口按捺下來。

周琮不以為忤,起身舉杯先向李裕道:“殿下宴飲,實為慰勞孟康公、王大將軍、陸大人赤心奉國,琮作陪客卻惹主賓誤會,實乃罪責,容琮飲盡此杯,先謝罪於殿下。”

說罷舉杯仰頭,喉結滑動,杯中酒液一滴未剩。

李裕手指在小腹上摩挲,面上氣定神閒。

身後宮婢斟滿,周琮又謙遜柔和地向康斛庸道:“卑職此杯單敬孟康公,望大人海涵,容琮解釋一二。”

第二杯飲盡,後面的宮婢眼瞧著這位仙人似的周大人耳後染上醉紅。

康斛庸也舉杯回應:“那老叟便洗耳恭聽。”

周琮落座,長髮半攏,萬千青絲披在挺直的脊背後,慢條斯理開口:

“如今北地戰事,百姓避禍南遷,中原糧食歉收,百姓憑地偷生。如此,流民初聚,入冬則更甚,假以時日,全國糧倉難以為繼,實乃禍端。陛下見葉知秋,必有此觀,因而安置流民,穩定社稷,為長遠第一要務。”

王室琛本是個軍漢出身,聽得他的一席話,竟也能聽得清明,看這年輕人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掂量。

原以為他有如今是奚家的恩情之故,可這半年做官的種種事蹟,倒叫他生出了訝異,不像是徒有虛名的,怪不得李裕用心栽培。

青年嗓音溫潤如玉,調子卻平淡,再仔細一看,眉宇間看似是謙卑,卻難掩一絲淡漠。

還未修煉到家啊,王室琛如是感嘆。

“再者,天災當前,北地失措,君威何立?諸公以國是為重,反對改制,卻怕有旁人說風言雨,誣以私心。私以為,既君心有向,倒不如順水推舟,參與改制諸項,把握細處,迂迴為進,避於短折,合力為事,為吾皇分憂。”

康斛庸無法反駁,卻還皮笑肉不笑不依不饒:“周大人所言,倒是老叟等人愚鈍了。”

周琮淺笑,還未說話便聽上首李裕開口。

“康公光顧聊天,餐食不動,莫不是孤準備的不若府裡珍饈?”她面色不變,話似玩笑,卻暗含警告,一雙美眸凝向他,唇角平直,已是不耐了。

康斛庸忙舉杯謝罪:“殿下恕罪,老臣談興上頭,又偶染風寒,鼻腔不通,眼無顏色,倒忽略了宮裡的珍饈佳餚。”

李裕撿了個荔枝塞進嘴裡,拿著休績遞來的帕子:“既如此,康公合該保重喉嚨,少言語才是。”

康斛庸恭謹道:“多謝殿下關懷,臣必當如此。”

陸孝植摩挲杯壁,暗忖公主此次護犢子太過,如此下那老頭的面子,失了常態。

王室琛倒覺得李裕為了周琮難得唱起白臉,實在稀罕,更期待她會將他用在何處,反正是要分康老兒的權,他樂於看這些文人狗咬狗。

眾人各懷心思,面上卻親切開懷,談論起無關緊要的小事,月掛梢頭,高臺臨風,熱菜陸續走上,氣氛正好。

李裕忽然提起陸孝植的婚事:“婚期既定,孤來主持,加備三十箱紅妝,必要讓孝植風光大嫁。”

陸孝植溫順作禮:“蒙殿下抬愛,臣感激不盡。”

“就近的時日,你領那魏寧澍進宮來給孤瞧瞧,這孩子我還抱過,提前囑咐囑咐他。”

陸孝植垂下眼睫:“是。”

王室琛一口一口地嚼著葡萄乾,覺得這陸孝植實在不識好歹,這魏家他搭不上話,若他是個女子,必當高高興興結親,哪像她似的,掩不住的苦大仇深。

這姻緣有他一份力,他比新娘子還樂見其成。

周琮感受到上首的目光,蹙眉抬眼,騰起不好的預感。

李裕輕描淡寫:“孝植的婚事操辦好,晏之的便也快了。”

周琮聞言滯住。

竟是連已經習慣的奉承應答都做不到了。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