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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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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哨子

【哨子】

聽聞今日有京城那邊的大官來,上頭責令全體嚴上加嚴,不許出任何岔子,是以才會派人一個接一個的查證進城的百姓。

眼前這位郎君衣著雖然簡單,周身氣度卻非同一般,守門士兵象徵性地追問幾句,沒有過分為難,很快便給他們放了行。

馬車簾子落下,車門恢復昏暗,外頭的人語馬嘶隱去,同一時間,周琮收回了手。

動作間,他帶著體溫的肌膚擦過手心,阿釐不自覺顫了顫,緩緩將那隻手背到身後,蜷起了指頭。

阿釐偏過頭,瞧著窗子外頭與平京和際陵截然不同的街景,心思紛亂無比,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猜測。

周琮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背影上,猜不準摸不透她此時所想,垂眸攤開自己那隻孟浪的手,隱隱後悔方才輕率之舉。

“澤南不比平京繁華,你的穿著於他們看來不像女侍,路證如此設定,能免去許多麻煩。”

阿釐訝然回首,琮世子這是在跟她解釋嗎?

“哦哦,怪不得!”那個難以啟齒的念頭原是在自作多情,阿釐舒了一口氣,卻又有點莫名的失落,為了掩飾心跡,她顯得更活潑了些。

淺淺皺了皺鼻子道:“哎,剛才那人居然當著我的面說我的相貌跟您不匹配,雖然事實如此,可他這麼直白的說出來,真叫人沮喪!”

周琮見她鬆了口氣一樣高興起來,心中落寞難以言說,面上卻還是平淡地笑著,搭她的話茬:“阿釐十分美麗,那人沒有眼光。”

阿釐聞言驀地雙頰發熱,雖然知道周琮此言有戲謔的成分,可他神情不似作偽,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看著她說出來,哪能不害羞呢。

迎著他的視線,許久她才吭吭哧哧接道:“大人才叫美麗。”

“多謝。”

周琮的樣貌在平京是出了名的,從小到大被無數人用各種辭藻稱讚過,乍一聽聞小姑娘簡單樸實的喃喃之語,不免忍俊不禁,眼睛彎成了月牙。

逼仄的車廂瞬間顥顥生光,阿釐無端羞赧,帶著梨渦轉頭扒著窗子去看外邊。

馬車在並不平坦的青石板上顛簸,她腦後的蝴蝶簪子也跟著晃,周琮明明注視著那素銀的簪身,卻不知怎麼的漸漸轉向她在窗外透過來的日光下細細黃黃的碎髮,碎髮下那一截白皙幼瘦的頸子,因為反向跪在坐榻上微微下陷收窄的腰肢,恍然未覺地壓在小腿上的臀,皺起的蔥綠色裙襬下露出的尖尖鞋底。

江南的秋風淺淺吹進來,連馬車的潮氣的溫和了起來。

#

馬車行過一座石砌牌坊,進了澤南城內的畫鼓街。

青石板兩邊掛著幌子的酒樓和各種各樣的小貨攤營著業,儘管是晌午,門前仍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十二在一處勒馬停下,隔著簾子請示周琮:“郎君,前方攤位頗多,佔用行道,此駕難以通行。”

周琮便讓他寄存了馬車,帶著阿釐步行。

阿釐左瞧右瞧,目不暇接。

她是逛過街市的,以前自己跟著別的丫鬟婆子去市集採買,今歲上元節,周克饉也帶她逛過夜市。

可江南到底不同,許多攤位上的玩意她見都沒見過。

遷就她好奇地舉目張望,周琮放緩了步子。

一陣香甜撲鼻,阿釐尋著味道來到一個吃食攤位前邊。

攤主是個中年的夫人,身材嬌小,包著花布頭巾,操著一口奇奇怪怪的方言詢問她。

阿釐自幼長在平京,只曉得官話,聽得發矇,只得去求助。

她轉過頭,將站的稍遠的周琮拉近:“郎君,您快聽聽她在說什麼?”

沒等他開口,那攤主聽見她說話便很快轉換過官話招呼:“熱乎乎軟綿綿的米糕,郎君快買給小娘子嚐嚐罷!”

周琮聞言微愣,他沒有帶金銀之物的習慣,荷包裡盡是清心用的草藥香料,現下十二去存馬車,他無錢可買。

阿釐卻熟練的摸出自己的小小荷包,一邊問了價錢一邊揀出來銅板:“我要三個!”

攤主利落用筷子挖出錐形的糕體,又用小塊油皮紙捲了米糕的尖,握在手裡陸續遞給阿釐。

阿釐一手一個拿不了第三個,便隨手舉著一個湊到周琮跟前:“大……郎君之前請我吃魚,今日阿釐請您吃米糕。”

白乎乎的宣軟小吃冒著熱氣,燻著他的下巴,周琮從善如流,接過握住:“謝謝阿釐。”

阿釐笑嘻嘻地去接攤主手裡剩下的那一個,好奇跟人家答話:“我還以為你不會說官話呢。”畢竟周圍熙熙攘攘說的話全是之前那種軟軟拐彎的方言。

攤主手裡不停歇笑道:“我們澤南有碼頭,各地的人都有,做買賣聽多了自然會一些了。”又問:“小娘子和相公可是打京城來的?”

聽到“相公”一詞,阿釐立刻偷偷看向周琮,卻見他居然拿著當街吃了起來,吃相一如既往地斯文,認真地模樣顯得格外乖順,大概是沒注意聽人家說什麼。

阿釐不知為何有點想笑,按照之前他在城門口被盤查時的說法,跟攤主解釋:“我們乃際陵人,相公準備春闈甚是辛苦,便南下散散心。”

攤主聞言笑了起來,稱讚道:“娘子真是好福氣,郎君生的俊俏不說,還是個有本事的。”

阿釐忽然起了玩心,裝模作樣的點頭,拉著周琮的衣袖,神情驕傲:“姐姐慧眼,我們家郎君,學問才情一等一的好,可是要做大官的!”

周琮這話聽到了,掩面咳嗽起來,等嗓子眼裡的米糕下肚,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留下一句“娘子見笑了”便趕緊將吹噓的意猶未盡的阿釐拉走。

“大人幹嘛不讓我說!”阿釐嘴裡抱怨著他,眼瞧著手裡那個米糕要掉在地上,慌慌張張用另一隻手要去接,可忘了另一隻手中也有一枚,這下手忙腳亂地兩枚都要落在地上。

卻見周琮動了幾下,帶著殘影的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兩枚。

阿釐喜地拍掌,大眼亮晶晶地望著他,崇拜道:“太厲害了!”

又從他手上接過一枚道:“勞煩您先幫十二拿著,我先嚐嘗自己的這個!”

周琮訝然,才明白她也買了十二的份。

阿釐咬了一口咀嚼著,還口齒不清地跟周琮說話:“額還以為呵甜吶!”

周琮看著她一鼓一鼓的臉頰,不知是今天第幾次笑了起來:“我不喜食甜,正合我意。”

阿釐嚥下去,心裡默默記好。

一邊加快速度吃著一邊抬眼看他:“那郎君下次賞給我好了,我愛吃。”

“可。”

異鄉繁華街市,扉青色的布旆下,川流的人群中,周琮手上帶著接米糕時沾到的黏膩,長身玉立,靜靜等著她吃完。

#

等吃掉了米糕,阿釐又拿帕子將周琮的手掌仔細擦乾淨,兩人略有前後在陌生熱鬧的長街上漫步,兩邊招牌高低錯落的商肆一個擠著一個,門臉闊氣的金玉首飾店中有頭戴帷帽的小姐夫人們細細挑選,阿釐眼瞧著周琮要進去,慌忙拉住了他的袖角,猶猶豫豫地開口:“郎君,可否先等等?”

“嗯?”周琮縱著她捏皺自己的袍袖,將十二那隻微涼的米糕倒了個手,便見她摸出了自己的荷包。

阿釐拉著周琮靠邊,把荷包裡的銀角子和金豆子都倒在手心裡,呈給他看:“與郎君相配之物無不價值千金,這次出來我帶的全在這裡了,一共是二十七兩銀子四兩金子,您可否……”她不好意思的扇了扇睫毛,貝齒咬住紅唇悄悄道:“可否挑這個價錢之內的物什。”

周琮有些訝然,他很早就開始為長公主做事,成年之後又參與戶部要務,對金銀並非沒有概念,沒想到她才及笄便已攢下了這麼多。

他揀起那顆熟悉的金珠子到眼前,看清了裡上面永寧宮的拓印:“這似乎是宮中之物。”

阿釐使勁點頭:“您忘啦?之前您派人帶給我置辦阿爹阿孃喪事的,那時年紀小被人坑了,整整用了五顆,剩下的一顆便一直存著!”

周琮瞧著眼前這個已經能淡然說出大悲經歷的小姑娘,當時他在病中,許多事都是交由十六打點,現在細細回想,那時對她並無多少關注,甚至可以說是淡忘了。

印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深刻起來的呢?大概是始自秀山遊獵,她為了告訴自己秦氏那個可笑的計劃獨自入林,衣衫襤褸扒著他衣襟哭泣的時候罷。

從此,關於她的回憶才愈發鮮活,輪廓樣貌才變得清晰,與她有關的的事情才格外關注。

周琮心頭悵惘,將金珠子放回她的手心,摸了摸她的頭:“若是當時我能在你身邊就好了。”

阿釐被他猝不及防的動作弄得雙頰泛紅,矮身躲開離遠了些:“郎君又將我當成小孩子了!”

又道:“再說您當時害了大病,終日纏綿床榻,哪能在我身邊幫我呢?”說到此處,她難免憂心忡忡:“眼瞧著您現在騎射拉弓一樣不落,長途奔波仍是神采奕奕,舊病該是好了,可聽聞十九他們身上還要帶著藥,郎君千萬愛惜身體,那樣嚴重的病症可別再犯了。”

周琮笑著點頭:“便聽阿釐的。”

“那……之前說的那個呢?”

“自然是要買二十七兩以內的。”

“四金二十七兩!是四金二十七兩!”

周琮無奈:“好好好。”丫鬟在侯府每旬一吊錢,不知攢了多久才有了這麼多,想著替她節省。

可他不曉得,阿釐的錢卻非全是府裡例銀攢下的,還有父母給她留下的家底,只是如今安昌侯府“雲笙”已經是個死人了,賃出的鋪子也被收官,從此便只能指望周府的例銀了,所以阿釐無比希望琮世子青雲直上,俸祿多多!

阿釐心裡有了底,昂首挺胸跟在周琮身後進了鋪子。

因為人多,店裡的夥計忙著照顧其他貴客,聽見動靜眼皮都不抬地招呼一句:“挑您可心的!”還是用的澤南方言,隨即繼續介紹手頭的簪子:“您看這個的工藝……”口乾舌燥見卻不見自己的客人搭理,順著那貴夫人定定的視線看過去,也生生愣住了。

那是怎樣的一位仙人似的郎君啊,衣著簡單,卻無比地端方美麗,靜靜瞧著櫃檯上被其他人翻看過的首飾,時不時側頭跟身邊的小娘子說著什麼,面如冠玉,皓月清風,哪裡是平常氣度!

周琮仔細打量著錦盒中的釵環,民間匠人手藝自然不比京城,可富有巧思,也能入眼,他分別想象著這些戴在阿釐髻中,又一一否決。

正好那看呆的夥計曉得來了貴客,去內裡將老闆喊了出來,此時老闆端著三層錦盒過來,終於有人開始招待他們。

阿釐做過幫主子梳頭妝點的差事,周琮自是不必說,兩人言談間或多或少流露出的見識,老闆也曉得的這對年少夫妻是識貨的,便又從裡間匆匆拿出兩條細長的錦盒,小心心翼翼地全部開啟展示給他們。

第一個盒子裡暗色綢緞上靜靜躺著一枚鎏金銀鑲玉步搖,光華湧動,旖旎窈窕。

第二個盒子同樣的綢緞內裡中的則是一隻瑩潤的蟠螭紋白玉帶鉤,螭龍身環祥雲,雲端則是利用了料子中淡淡的緹色,寓意日出之際,乃是工料合一的點睛之筆。

阿釐眼前一亮,當即指著那鉤帶問:“這個賣多少錢?”

掌櫃笑眯眯的捋了捋稀疏的鬍子:“三百兩。”

既非本地人,一錘子買賣,自要好生宰一頓。

“什麼!!!”阿釐小聲驚呼,任心中早有準備,卻沒想到貴得如此離譜!

她蹙眉跟老闆還價:“這玉料並非頂好,勝在雕工出色,哪值三百兩!”

老闆不疾不徐道:“此物出自大家之手,工勝於料,自然是工比料貴嘛,我見小娘子乃是有眼界之人,才肯將我這鎮店之寶拿出來,若您誠心要買,我便當作送了人情,拉個回頭客,二百八十兩!”

阿釐搖頭:“老闆你看,這個鉤帶用料極少,這個品相的羊脂白玉這麼一小塊大概是三十兩,工費便是比料貴也不值太多,咱們一口價,討個彩頭,六十六兩我便痛快買了!”

“哎呦!哪有小娘子這樣的價呢?我還得倒虧一百兩……”

……

周琮則唇角噙著淺笑,也不著急,安然瞧著阿釐跟老闆討價還價,對此事的最終結果生出了幾分興味。

忽然,一道有些尖利的女聲從後面傳出:“曹老闆這兩個我都要了!”

阿釐扭過頭去,只見一個珠光寶氣的貴小姐輕蔑地瞧著她,身後還帶著四五個丫鬟,鋪子一下子便侷促起來。

“這簪子你給我包起來,鉤帶便當本小姐送給這位郎君了。”她對這位年輕郎君一見傾心,見他衣著簡單,還指望著那女子買鉤帶,必是吃軟飯的。

既然是吃軟飯的,良禽擇木而棲,就不信她堂堂縣太爺千金洪琅光拿不下!

阿釐聞言紅唇微張,睜大了眼,趕緊仰頭去瞧周琮,卻見他面色平淡冷漠了下來。

此時還在櫃檯後面的曹姓掌櫃滿臉堆笑,來到那出手闊綽的女子身邊。

“洪娘子爽快,老兒這便給您包起來送到府中。”

明明已經談到九十多兩了,半路殺出個洪娘子,簡直白費功夫。

阿釐眼睜睜瞧著那玉鉤帶被店中夥計收走,心中不捨,看向那掌櫃復又將視線落到對面的女子身上:“這玉鉤帶是我先相中的,不知這位娘子可否行個方便割愛與我?”

卻聽那洪娘子嗤笑一聲:“你先相中卻一再討價還價,我三百兩買下,曹掌櫃也是樂意的。不過嘛,我洪琅光光明磊落,你若真的喜歡,從我這買回去也可,我自搭百兩,你只需給我二百兩。”

阿釐瞧出了她的羞辱之意,滿心的火氣憋著,不想今日節外生枝,便要拉著周琮去別處挑選。

“郎君留步,可否留下姓氏居處,這鉤帶好叫人給您送過去。”洪琅光笑吟吟地,目光放肆地在周琮身上掃過,越打量越喜歡。

跟這外鄉人的相貌風度一比,平日裡那些小倌便顯得格外庸俗,上不得檯面。

到時候可以把他安置在城西那個園子,離瓊澤寺近,只說出去上香拜佛,不擔心旁人嚼舌根。

周琮聽掌櫃喚此女“洪娘子”再結合其人做派,心中早有計較,並不搭理,反手牽著阿釐就要出去,可洪琅光那些僕從也不是擺設,立刻站到門口,擋住他們的去路。

阿釐本就生氣,現下更是急壞了,脫口而出:“你們有沒有天理了!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難道要強搶民男?!”

周琮被她的言語弄得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手安撫,看向洪琅光時又是另一種神色了:“多謝娘子盛情,某與夫人還有要事,不便過多耽誤。”

洪琅光皺起眉頭:“若我偏要耽誤呢?”

周琮眉眼卸去對待身邊之人的柔色,平淡道:“洪松大人下令全城戒嚴,想必不想在此時生出是非。”

洪琅光的性子自是吃軟不吃硬,況洪松乃自己老爹,就算是生事也有個親疏遠近之別,不會將自己如何,倒是會給他們教訓!

思及此,她更是有恃無恐,瞧著眼前的男子征服欲更強:“威脅我?”

阿釐不是第一次見強勢的女子,可像她這般霸道魯莽的還是頭一次見識到,生氣琮世子在這小地方居然要受人之氣,心裡更為憋屈,想報出周琮的大名嚇退她們,又怕暴露他未傷的事實壞了計劃。

此時見她們不肯罷休的樣子,不知如何是好,焦急緊緊攥著他的手:“大……郎君。”

周琮心中已有了不耐,從腰間拿出一袖珍瓷哨貼於下唇吹起,那哨音尖銳響亮,待他收回之時,店鋪房頂響起一陣急促地踩踏之聲,眨眼間,一位便裝侍衛破門而入,手中氣勁將那堵在門口的僕從震趴在兩側,轉瞬便到了周琮身前:“郎君。”

阿釐大吃一驚,原來十二離他們不遠啊,為何不現身呢?枉她託琮世子幫他拿了那麼久的米糕了!

不過這回總算是放了心,有十二在,這位娘子總不能再攔著他們不許走了,定下了心,好奇心又起,打量著周琮方才吹的瓷哨。

周琮將那米糕遞給十二,又將牽著的阿釐那隻手展平,隨意地將瓷哨放進她的手心,漠然地瞧著對面人仰馬翻的一行人:“轉告洪松,張定遷要他申時來會。”說罷也不管她們如何反應,抬步離開。

十二在前開路,阿釐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側,偷偷回首,滿意地瞧見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那位洪娘子慌張的面色,痛快極了。

之前琮世子提到洪松大人,末尾又讓洪松前來見面,這位洪娘子便是洪縣令家的千金罷!

“可惜了那塊羊脂玉……”阿釐手指輕輕摩挲瓷哨上的紋路,小聲嘟囔。

周琮看向十二,候後者立刻乖覺將錢袋交與他。

周琮接過,看他仍舉著那枚米糕:“她買給你的。”

將那錢袋遞到阿釐眼前:“無礙,一會轉轉其他鋪子,不必擔心價錢。”

阿釐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兩眼彎彎,梨渦深深,臉頰的絨毛在正午的太陽底下清晰可見,似乎是一隻飽滿的桃子。

“郎君,這錢你拿著比較好,方才……哈哈哈哈哈哈”她捂住嘴巴,使勁憋住繼續道:“方才她竟把你當做面首之流了!”

十二聽聞這話,米糕嚼到一半,立刻去觀察周琮臉色,畢竟主子少年時曾被宗室子弟拿樣貌傳過風言風語。

可出乎意料的,周琮居然並無慍色,眼中有無數柔色,就這麼勾著唇角看著阿釐。

等她笑夠了,他拿錢袋的手還未收回:“拿著罷,不然人家以為你養不起面首。”

阿釐本來都緩過來了,瞧見他一本正經地接自己的戲謔之言,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接過沉甸甸的錦袋,肩膀一顫一顫地,還不忘瞅瞅裡面有多少錢。

“這下好了!我要選個最貴的給您!用我全部的錢還有您的資助!”她手裡攥著錦袋繩子晃了晃,又把手裡那個小巧的瓷哨捏起來:“郎君吹響這個的時候,十二大人居然來的這麼快,之前是在暗中護衛我們嗎?”

周琮一時語塞,在她清澈的瞳仁凝視之下,開口解釋道:“這樣方便探查一些情況。”

沒等阿釐繼續追問,示意她看前方不遠處的一個酒樓:“當用午膳,可要嚐嚐當地特色?”

阿釐這下沒了心思再問東問西,狠狠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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