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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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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匪徒

【匪徒】

這幾日的路途愈發難走,新安道南邊的谷北道里丘陵密佈,馬兒累的腦袋耷拉,天氣也是透骨的溼冷。

阿釐卻很歡喜,只因那建榮縣的洪大夫實在醫術高明,開的方子極其有效,三天前用過一次藥,周琮狀態好極了,不光不再發熱胸痛,甚至容光煥發,精神抖擻,唯一的病症只剩止不住的咳嗽了。

周琮來了精神,便用在途中買到的算盤,教阿釐計數。

阿釐從小腦子就不甚靈光,對著他使盡渾身解數撒嬌耍賴,想逃離這門枯燥難懂的學問,可他不動如山,極富耐心,是非逼她學會的架勢。

胡明和十九沒在裡面,阿釐正賴在周琮身上,雙臂箍著他的細腰,臉兒埋進胸膛,屁股把他大腿當椅子坐,朗朗白日間,十分地傷風敗俗,可她沒受禮教薰陶,無知無覺;周琮則是在二人獨處之時對她尤為放任,修長的指頭搭在她那截細白的脖子上,逗貓似的捏了捏落下許多碎髮的後腦勺,唇角還噙著笑:“比上一節簡單得多。”

阿釐悶聲拒絕:“不信,昨日你也是這麼說的!”

又抬起小臉,大眼尾端下垂又上翹,滿是不解:“為什麼非要學這個啊?我學不會的,你還不如教我拓撲!”

周琮手臂下滑,圈住嬌兒柔韌的腰身,將她往上攔了攔,總算是能臉對臉交談了。

“拓撲是解悶的玩意,珠算計數則是實務……”

仗著現在的高度,阿釐勾住他的脖子,湊上去,用啄吻淹沒他未完的“說教”。

靠著“逃學”的熱情,她直起上半身,幾乎是將他欺到了車壁上,唇舌又極盡討好。

正是上山路,一時不察,車轎軋過溝坎,似咬非咬叼著他上唇的貝齒一壓,鐵鏽味立刻瀰漫進二人的口中。

阿釐驚呼一聲,慌亂抬頭,捧著他的下顎想看看傷口如何,周琮卻一偏頭,咬上她在臉側的虎口。

淺淺的牙印子,沾了些血色,染自他唇瓣的傷口。

周琮掀起眼簾,靜默的眸子裡是暗自翻湧的情緒,無不遺憾地淺淺勾起唇角,仍在冒血珠的傷口與眉間的硃砂痣遙相呼應,愈加鮮明,鴉羽長睫低垂,皎膚厲骨,竟有莫名的慘烈之感。

“若是真能留下些印記就好了。”

阿釐心頭倏地一痛,沒問為什麼,把袖子上擼,將手腕遞到他的嘴邊:“咬吧。”

她的眼眸堅定如星子,萬年不移地高懸,只把清暉撒給一人。

那腕膩瓊脂,青色血脈縱橫而過,周琮頷首,雙唇貼近,默默感受其上的肌膚溫度以及脈搏的鼓動。

心跳似乎也有朝向,隨著唇上的脈動,貼合了她的節奏。

阿釐暗自閉了閉眼,準備迎接疼痛。

等待半晌,到來的卻是一道響亮的“啵”聲。

她訝然睜開眼,周琮握著那截手腕,眸含微波,笑的很開懷:

“這裡跟心脈相連,我已在阿釐的心上做了記號。”

碧落黃泉,五六十年,奈何橋邊,印記指引,定能等到你。

***

不同於其他地區,谷北道由於地形複雜,許多官道有更近的岔路可以不經過當地主城。

陌生的城鎮名字從耳邊過一遍,阿釐記住的不多,自周琮身體似乎大好之後,她的精力全都用在了學算盤上。

不知為何,對她向來縱容的周琮在這件事情上,好像打定了主意,美人計也絲毫不起作用,阿釐只能接受現實。

其實還有個更重要的緣由,自己的夫君博文廣識,阿釐也想要努力接近他擁有的事物,儘量可以能看到一些他視野中的風景。

她學起來很吃力,往往費勁記下了口訣,實際操作的時候卻不會應用,等她在周琮提示下完成一次演算,第二次仍要在同一處僵住,而且她還極易犯糊塗錯漏不斷……

縱使是周琮,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教她的這些功夫,抵得上他學十遍百遍的了。

在他看著她指頭摩挲著框梁,咬著唇痛苦回想的時刻裡,也曾有過動搖。

她所擁有的特質是珍貴的純質勇敢,阿釐沒有多少才情,思維甚是遲鈍,這並非是她天生喜愛或者擅長的事情,若非為了他,她不會這樣為難自己,辛苦地堅持著。

時局不佳,世事如油,僅待引線點燃,山崩石塌僅在頃刻之間,之前的安排太過粗糙,必須多做打算。

周琮忍不住再一次怨懟,若壽數如常,何須如此,她大可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過著隨遇而安的生活,他亦可從當前這漫長無望的焦慮中脫身。

古北道有江水橫流,正月裡渡口的船隻稀少,兩輛馬車又需得船舶尺寸稍大,天色將晚才等到合適的。

趕馬上船之時十九來報,有個長相俊氣的布衣青年想搭個便。

周琮正在給阿釐換思路,教她識字,聽聞沒做多想,只道是與人方便。

禍根就此埋下,那青年探明情況之後與匪首匯合,下個驛館離渡口有段不短距離,夜色降臨,兩輛馬車在寥無人煙的山路中被三十幾個山匪團團圍住。

眾多火把熊熊燃燒,馬兒受驚嘶鳴,車廂動盪,紙張翻飛,周琮眼疾手快,將失去平衡險些摔倒的阿釐撈到懷中。

外頭嘈雜,阿釐心驚肉跳,忍不住扒著他的手臂,帶著藏不住的慌張:“世子……”

每當要緊時刻,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喚他世子。

周琮唇線平直,拍了拍她緊繃的脊背:“莫慌。”

他掀開窗簾一角,蹙著眉觀察外面。

阿釐就這麼奇異地平靜了許多,周琮是她的主心骨,既使是安慰之語,也能令她全心信賴,安下心來。

外頭的胡明和十九卻不能樂觀,山匪實在太多!

他們殺死這些三腳貓功夫的螻蟻只需少量時間,可要保護舊疾未愈的周琮和手無縛雞之力的阿釐,顧忌太多,為今之計只能棄車突圍,方可逃脫!

十九閃身到車廂內,在山匪逼近的間隙回稟周琮。

“只可棄車突圍。”

外邊的火光透過轎簾布料將橙紅的色澤映到周琮清冷無暇的面容之上,懷裡是被他護著的阿釐,嬌小姿態宛如伏案貍貓,又像那攀援的凌霄花,無知無覺天生如此地纏繞著他。

周琮沉吟一瞬,做了決定:“先勿起衝突。”

距此處最近的驛站也有八九里,寒夜將至,陌生地界,棄車逃脫,步行難達,難以求援。

山匪騎馬者數七八,武器不同,深淺難測,且若是為了兩輛馬車的財物,出動這麼多人手殺人越貨,並不值得,他們的意圖無疑是生擒綁票。

緊接著問道:“與匪同行之時可有透露身份?”

“未有交談!”

周琮有了計較,將阿釐抱下去,對著十九下令:“好生護著她。”說罷便掀起簾子出了車廂。

阿釐衝動之下想去拽他的衣袍,十九眼疾手快控制住她:“主子自有主意,莫添亂!”

阿釐倏地一驚,鵪鶉似的點頭,癱坐在車廂裡,揪著心仔細聽外邊的動靜。

岑仲達騎著高頭大馬,瞧見現身的肉票,眯起眼珠,握上手邊的連弩。

岑仲達原是鰲山縣的和尚,饑荒無糧被遣散,在古北道遊蕩幾月,糾集了一眾流民,佔山為匪,劫道為生。

大災之年,餓殍遍地,像他們這樣的匪寇甚多,可岑仲達腦子好使,有勇有謀,跟著他有肉吃,四方的匪寇便漸漸聚攏到他身邊,官府沒有閒錢剿匪,逐漸縱容成了匪患。

如今岑仲達當家的鰲山寨已有三百號人,包含四十幾個女人,有的是山匪帶過來的婆娘,也有的是劫來的良家女子。

山匪們縮小包圍,火把之下,終於看清了今日那肉票的長相,不約而同地“嘶——”了一聲。

岑仲達身邊的小弟殷勤地嘿嘿一笑:“當家,這人長得也忒俊俏,咱還沒試過雞姦的滋味呢。”

岑仲達哼笑:“那你先跟老四試試。”

小弟聞言訕訕地閉了嘴。

那廂周琮略一環視,直直看向岑仲達。

“我乃際陵人士,前往鰲山縣拜訪長輩。”拿起胡明遞來的荷包示意:“天寒地凍,此處有紋銀三十兩,勞好漢們行個方便。”

岑仲達馭馬走近,沒去看他手中的錢囊,反而是毫不遮掩地打量著立在車轅上的這位俊美年輕人。

“你怎知是我說了算?”他穿著如常,也沒人簇擁,站位不算太靠前,此人是如何分辨出來的?

岑仲達個頭不高,眉長而疏,四十出頭,體魄硬朗,帶著一股精氣神,光看長相併不貼合匪盜的形相。

周琮與他目光相接:“霸王氣魄,卓爾不群。”

岑仲達明知這是簡單的奉承,依舊免不了地被取悅,看著周琮有幾分欣賞之意:“那我瞧著你,也是不卑不亢,心境不凡。”

他抱胸咧嘴:“咱倆有緣,便隨我去上山做做客!”

周琮將荷包遞到他面前:“好漢盛情,卻之不恭,只是內子膽小,還望您稍微約束,莫行驚擾。”

岑仲達挑眉接過:“行有行規,我鰲山寨不是那些不入流之輩。”說罷一揮手:“拿貨!不許動裡面的娘們!”

話音剛落,山匪們就吆喝著像蝗蟲一樣衝向馬車。

其實他在放屁,當土匪有啥行規,殺人越貨、糟蹋的姑娘不計其數,只是岑仲達對讀書人有天然的好感,這年輕人又不慌不忙沉得住氣且眼界非凡,欣賞之餘也可看出家境極好,大把贖金就在不遠的未來,他心情好的不得了,願意給今天的肉票這個面子。

混亂之下,周琮迅速鑽進車廂脫下大氅給阿釐披上,將寬大的帽兜拉的嚴實,抱著她下到地面。

阿釐緊緊勾著他的脖子,連擔心他著寒都不敢出聲詢問,繃緊了身子埋頭在他頸側。

十九和胡明皆是下了武器,像是粽子一樣被麻繩捆的牢牢實實,連著馬車一同被押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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