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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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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尋助

【尋助】

晨起十九暫代周琮上值,組內的爐前工曉得他是周琮的侍衛,幹活的間隙輕蔑地交換眼神。

意料之中嘛,平京來的貴子嬌孫,做做樣子而已,便是放逐於此,也總有下面的人來替的。

短短几日裡,那個周郎君雖未苛待他們,可任誰都能瞧得出來,人家那是目下無塵,壓根沒把他們當個人看!

這個侍衛則更為明顯,單腿屈膝而坐,百無聊賴地擦劍,偶爾瞥向他們時,跟瞧芻狗別無二致。

十九才不管這幾個汗流浹背身材幹瘦的罪工的想法,他盤算著時日,前幾日的傳信該是到貴人手中了,或許讓主子歇息休養的調令就在來嶺南的路上了。

貴人默許他跟來,定是對主子仍心存疼惜。

只是主子他,大抵是不想過從前的日子了。

連他也一樣呢。

#

阿釐正在準備午間宴請方遠鴻的食材,吃早飯時在她強烈要求下,周琮同意請這提舉案前來,商量換崗之事。

阿釐繫著襻膊,一股腦把菜都洗淨切好,放在一旁備著。

又用從京中帶來的平定砂鍋慢慢煲著骨湯,她從灶膛裡挑出些未燃盡的柴火,用腳踩滅火星,放到外頭冷一冷。

做完這些已是巳時兩刻了,就等著再過半個時辰炒菜,便大功告成。

阿釐解了圍裙,出了巖洞,繞得到木屋前,上了兩段樓梯,回到堂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周琮本在裡間桌前行文,聽聞動靜便毫不猶豫地撂下玳瑁紫毫,去堂屋到她身前。

他無奈地拿出帕子,將她額頭無意沾染上的灶灰擦淨:“都成花貓了。”

阿釐被周琮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包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坐著懶洋洋地抬著頭方便他動作:

“可能是方才擦汗時弄上的。”說著她把雙手又抬起來平攤到他身前。

周琮又一點點給她擦手,瞧著愈來愈黑的帕子,頓住動作:“我去給你打水洗一洗。”

阿釐玩心忽起,嘟著唇嚷嚷:“不洗不洗,夫君是不是嫌棄我啦。”

周琮向來愛潔,瞧她促狹的大眼,自然曉得她在耍嬌。

“是有些許。”他慢條斯理地拿起她方才用過的杯盞:“去洗手時順便把這個也洗了。”

他反其道而行之,打了阿釐個措手不及。

雖然曉得是在說笑,可到底是被他寵慣了,不由自主地因這玩笑話生出了委屈,居然真的有點鼻酸。

周琮發覺不對,勾起她的下巴,誰知發現這嬌兒竟兀自紅了眼眶。

他哭笑不得,只好低頭親了親她那額頭,又捧起剛擦完的小手貼了貼,以示毫不嫌棄,喜愛還來不及。

“我欲同娘子一同參與,你又不允。”

阿釐明明竭力嘟唇,還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梨渦。

周琮躬身去親那紅豔豔的嘴唇,卻被她嬉笑著捧住臉頰阻止。

“你方親了我的髒手,哪能緊接著就要親我的嘴呀?”

周琮這回懶得理會她膽大包天的挑釁,掌住嬌娘的後頸,施力前壓,毫不費勁地銜住開開合合喋喋不休的唇舌。

阿釐所有的嗚咽都變成了欲拒還迎,被他壓在雙棖束腰方桌上,嚐了一遍又一遍。

巳時已招呼三丁去請方遠鴻,後者不慌不忙,直到午時多三刻才姍姍來遲。

足足讓他們等了

阿釐擔心飯菜受涼,時不時地要把先前上的菜再回鍋熱一熱,心裡不忿,再看他過來時撚著鬍子毫不在乎那副模樣,面上的笑都掛不住了。

周琮幾不可見地握了握她,對待方遠鴻還是一片平和。

“看來今日提舉案公務繁忙。”

方遠鴻笑笑:“郎君招待,縱有天大的事也得放到一旁。”

兩人寒暄幾句,相鄰入座。

周琮提起青玉纏紋酒壺,為他斟滿:“不知提舉案口味,先嚐嘗看,若不習慣這元正清酒,還有扶頭、白玉腴。”

方遠鴻自知周琮是有求於他,是以並不客氣,端起酒盞,嗅了嗅:“不愧是天下名酒,氣味甘香,酒液澄澈!”

周琮給自己斟上:“得提舉案喜歡,是最好不過了。”

阿釐在裡間聽他們說話,此時此刻不由得同前幾天的十九感同身受起來。

從前,周琮前呼後擁,巴結奉承者無數,想要做的事未有不順利,如今卻因為她的事,惹惱公主,墜到她這片低矮的泥地裡了。

那廂鋪墊一二之後,周琮便說起換崗之事。

方遠鴻飲下一口,將杯盞放回桌上,嘆了口氣:“郎君既抬舉我,我便跟郎君交個底罷。”

“我那上峰大人寄信與京中,中書省已有批示,道是追究逾期到任之事。”

他看向周琮表白道:“有批示在前,上峰現管,我這等微末小人,著實是有心無力啊。”

周琮任職之時辦差雷厲風行,不知多少人心中有怨,皆因他當時煊赫強壓下,如今落井下石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做糾結,面色無波:“若換崗從好至差,可行之?”

“這……”方遠鴻顯得很為難,其實林檎的意思是讓他莫要再插手周琮的事了,可他到底心存希望,不肯放過這千萬分之一的改命機會,這才百般猶豫之下前來赴約。

“提舉案無需擔心,協助難為,改為貶斥,自然符合京中批示。舊疾拖累,煙塵煞人,若將我換至採石監理,呼吸明淨,也是不錯。”又給方遠鴻斟上一杯,舉起玉盞:“我身體孱弱,不宜飲酒,窖藏珍貴,還請提舉案替我保管。這杯我飲盡,提舉案隨意。”說罷一飲而盡,端坐如斯。

方遠鴻也極為上道:“我當真不忍郎君受罪,方才想著可否有其他差事,思來想去,只能如此了。”

“有勞。”

#

方遠鴻走後,阿釐收拾桌上的剩菜殘羹,周琮伏在書桌上,酒意上頭,眩暈愈甚。

等阿釐擦完桌子,走到桌前,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此刻埋著頭,只見耳廓通紅,而袖中露出的指尖卻仍似羊脂玉白。

她心疼的厲害,找出大氅給他披上,又去廚房給他熬葛根醒酒湯。

周琮無知無覺,墜入一場離奇的噩夢裡。

他在偌大的安昌侯府裡行走,周圍空無一人,許久許久,發現廊下一株高槐,花滿冠。

樹下隱約有雙人影。

走近一看,一個是十九,另一個長著熟悉的面容。

她挨著十九,很欣喜地樣子喚他:“琮世子……”

十九告訴他:“這是我的新婚妻子,喚作雲笙。”

周琮匪夷所思,這明明是他奶嬤的女兒,名叫阿釐,怎改了名同十九到一處了?

心頭像被割開個大窟窿,周琮欲哭,舉頭掩飾。

滿樹的槐花映入眼簾,一陣風吹來,枝葉的翠綠淹沒在愈來愈多的白裡,似有人在風裡喚他。

……

“夫君……”

“夫君先把湯喝了再睡。”

周琮半撩眼皮,視野逐漸由朦朧至清晰,阿釐身著靛藍提花羅裙,繫著黃橙色襻膊,正拿著勺子要給他喂湯。

惴惴之心安定下來,周琮就著她遞來的勺子,一口一口飲盡滿碗的解酒湯。

阿釐用絲帕給他擦了擦唇:“可是做噩夢了?”

“嗯。”他還未完全清醒,顯得有些呆滯。

阿釐:“跟我講講罷,不然一會忘了。”

“忘便忘了,無稽之談而已。”他拉住阿釐的手,放在酒意燻熱的臉側,冰涼涼的很是舒服。

阿釐另一隻手也去貼他的面頰:“是我對不住夫君。”

周琮慢騰騰地理解了一下她這話,雙眸含水挑眉:“什麼?”

“要不是我,夫君也不會……受這些罪。”阿釐說著有點哽咽,滿腹心疼。

周琮無奈失笑:“早就告訴過你,這是我為自己選擇的果,與你無關。”

阿釐輕輕應下,虔誠朝拜一般躬身,親了親他泛紅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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