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侯府婢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38章 情緒

【情緒】

解蠱之事,一刻不停地提上了日程,當晚周琮將滋身蠱脫身咒語謄寫下來,一一用官話標註讀音,領著阿釐熟悉了幾遍。

阿釐深知他的迫切,默默地認真辨認、記憶,卻因存了私心,面上做出一副苦惱不堪的模樣出來。

晚間細細金風起,驚動千樹葉葉。

簷下芭蕉恍恍搖曳,冥冥夜雨忽至,擊得窗欞新木嘈喝。

阿釐以手遮額,從窗中探出頭去:“十九!快幫我將衣裳都收起來!變天啦!”

吊腳樓頂上的黑影隨聲而動,晾衣繩上質地輕薄顏色婀娜的衣料被他抱了個滿懷,十九三步並兩步走,翻上欄杆湊到她的窗下,獻寶似的遞給她。

嘴裡卻抱怨地嘟囔:“就知道使喚我,那洪氏白來的?”

女子細瘦的胳膊艱難抱著堆得像小山似的衣裳,帶著一雙月牙笑眼:“十九比她厲害!”

耳邊芭蕉葉被淅淅瀝瀝的雨滴敲地咚咚作響,她的臉蛋融化在蜜一樣的橙色燭火之中,得意地揚起下巴:“你瞧,若是叫她,這點衣裳全淋溼了。”

“太晚啦,你莫要守了,早些安置罷!”窗子合上,只剩在縫隙裡洩露的一線燭光。

十九站在微涼的早秋子夜裡,雀躍地卻像是在春日第一個尋到吐蕊花朵的蜜蜂。

第二日一早,阿釐悠悠轉醒,眼還迷濛,習慣性地翻身尋找熟悉的懷抱,卻只捱到了一片溫涼的軟衾。

她方欲撐手起身,忽來一陣天旋地轉,叫她直接跌回了榻上,胃裡喉間陣陣噁心,小腹隱隱脹痛,阿釐想喚周琮,張了張口卻是猶如蚊吶。

不知緩了多久,眼前才清明起來,方才的一切病症彷彿全是錯覺,仔細感受,再無痕跡。

阿釐捂住節奏紊亂的胸口,吐出一口氣,決定還是不與周琮提了,這大概是子蠱的緣故,說了也是徒增煩憂。

她下床趿拉著繡鞋到圓桌前倒了杯水,入口溫熱,是新煮的,牛飲一通,聽見外邊的動靜,湊到窗前,沿著縫隙一看,原是周琮在運氣打拳。

阿釐覺得新鮮,忙把窗子支起來,正準備仔細瞧瞧,卻被他回首的視線捕捉個正著。

不過卯時,天光大亮,昨夜疏風冷雨寥落一地潮溼枝葉,她未梳頭髮,穿著單薄的寢衣,睜著滴溜溜的眸子,像貓兒似的兩手交疊,墊著自己的腦袋瓜。

“天冷,加衣。”他動作未停,功夫許久不練,早就生疏了不少,剛才順了兩邊,才算找到點以前的感覺。

只消一瞬,阿釐便明白了他為何忽然如此了。

大抵之前他早知自己命數將近,加之咳疾迎風便犯累贅身體,便捨棄了自小習得的幾項君子之藝,如今母蟲剋制著病症,自己承諾遂了他的意,周琮這才有心揀起以前的習慣。

阿釐接收到他第二道敦促的眼神,只能乖覺起身,去浴房簡單洗漱一番,快速換好衣裳,梳了頭髮,一切準備完畢再想接著看時,他已開門回房裡來,自顧自地拿了巾子拭去發的細汗。

“夫君不練了?”

聽著她不掩失望的語氣,周琮動作一頓:“阿釐還想看?”

接過他手上的巾子,阿釐踮著腳,為他解了領子,擦後頸和脊背:“琮哥的這一面,見得不多。”

她說著就去勾他脖子,伏靠在他胸膛上,補償睡醒時未滿足的念頭:“在秀山救下我的時候,郎君身體康健,出手便了結一頭巨熊,馭馬奔來,瀟灑自如。”

“阿釐更喜歡彼時的周琮?”他順著她的力道垂著頭顱,臉上看不出神色。

阿釐卻搖頭:“我只是心疼夫君,空受了多少病苦,又舍下多少樂趣。”

周琮垂眸瞧著她的發頂,抱著這樣一個小小弱弱的她,此時此刻竟感受到了年少缺失的呵護之情。

千言萬語,只化為一笑:“幸得阿釐,便不計較旁的了。”

用完早飯,周琮便開始看著阿釐學那咒語。

無論是他抵在紙頁上修長白皙的指尖,還是窗外鳥雀的啾鳴,亦或者芭蕉葉上匍匐的小蟲,都能叫她神遊太虛。

周琮早有給她當先生的經驗,不見半點不耐,只在她走思之際,在腦門上打個不輕不重的榧子。

阿釐捂著頭,知道他不在學習上徇私,乖乖跟著他的進度,一個半時辰,生生背了半段。

午時洪氏喚他們吃飯,她才絕望地倒在周琮懷裡,忽然覺得自己的拖延大計已經被識破了,要知道之前他教算學時,她笨的厲害如何都記不住反應不過來,一個知識點他用兩天來教,幫她記得牢靠,哪裡像今天這般雷厲風行壓著她。

洪氏的手藝不錯,阿釐曾教給過她平京的菜式,今天做出來有模有樣。

阿釐本是萎靡不振,吃著吃著竟有點思鄉了。

其實她父母亡故,侯府傾覆,在京中再沒什麼牽掛。

可平京,畢竟是她的故鄉。

周琮瞧她黯淡的眉眼,忽覺阿釐今日情緒分外波折,起起伏伏地敏感極了。

“可有不適?”他用手背貼了貼她微涼的臉蛋。

“沒有……應該是累著了。”說著她撩開眼睫,忿忿地控訴他。

周琮失笑:“下午不會了。”

南邊沒什麼午睡的習慣,可阿釐晌午不打個盹的話,下午就會全然提不起精神。

今日吃飽喝足,淨了口懶洋洋臥在榻裡,剛闔眼不久,半睡半醒之時忽聞外頭一陣喧鬧動靜。

阿釐想著去看看何事,可身子異常疲倦,到底有心無力地墜入了夢鄉。

待再睜開眼,天色漸暗,她遲鈍地起身瞧著案前秉燭行書的周琮,一時分不出早晚來。

察覺到榻上的動靜,周琮撂了筆,帶著一身墨香到她跟前,遞來溫熱的梨子飲。

阿釐就著他的手一飲而盡,揉了揉眼睛:“幾時了?”

“戌時三刻,你睡了三個時辰。”他傾身放下杯盞,掌住她溫熱的腮肉,藉著月光清暉和桌上的燭光仔細打量她:“還有哪不適麼?”

阿釐一雙水眸閃了閃,孩子氣地以頭頂了頂他的肩膀:“有……”

在他緊張起來的下一刻,抬起頭咧嘴一笑:“有些餓了!”

周琮氣笑,指尖在她臉側警告似的點了點:“不許嚇我。”

繼而點燃其他燈火,喚了胡明將溫著的飯菜送來。

阿釐懶懶地靠著床架,沒有半點要起床的意思。

“叫夫君擔心了嗎?”

“嗯。”周琮承認:“方才給你號了脈,除了氣血虧耗,不見其他異常,待明日一早,我再看看。”下午的脈象不準,還是等明日一早號過無礙才能放心。

阿釐笑嘻嘻地安慰他:“大抵是那蟲子吃了我好多血肉,叫我精神不濟,明日我更努力些,爭取趕緊背完那段咒,讓它脫出就好啦!”

胡明送來餐盒,周琮接過,逐一在桌前放好,嘴上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晚繼續背好了。”

“啊……我好難受……”阿釐趕緊躺回錦衾之內,嘟起唇:“你都不顧及我的意願的。”

本是玩笑之語,也曉得他在逗自己,可不知怎麼的,竟越想越委屈,埋臉無聲落起淚來。

周琮走近,把她撈進懷裡,摸到一手溼淋淋的熱淚,倏地一頓:“阿釐?”

阿釐不語,反而伸手推他,非要背過身去不看他。

周琮俯身,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哪裡惹娘子傷心了?”

清新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阿釐睜開淚眼,瞧著他昳麗的面容,徒生一股無名火,撞上去使勁咬了口他的唇瓣。

“嘶——”

他低低吸了口氣,卻沒躲開,反而用指頭擷住她窄小的下頜,迫使她鬆開利齒。

阿釐又開始傷心了,泫然悽慘地在他虎口裡打著哭嗝。

周琮鼻端哼笑:“阿釐幾時生了狗兒習性的?”

等了半晌,小娘子除了啼就是哭,半點不講道理,瞧著耍嬌的姿態也不似身體不適,周琮按住她細細的腕子,開始使勁親她。

阿釐像揉皺了的紙張一般,被他蜷起又捲上,口腔裡的入侵牽扯著全部心神,哭嗝都忘了打。

不知過了多久,桌上餐食又涼透,阿釐被他剝了個乾乾淨淨,腳丫踩在他胸口,大腿打著擺子,口中的哭腔早變了調子,泛起醺意的眼眸失神地望著頂上搖晃的帳子,全然不記得耍性子這事。

最後阿釐怕羞,周琮沒喚其他人,親自去給她熱的餐食。

阿釐當下回想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不禁感到匪夷所思,生怕他問起,一邊狼吞虎嚥一邊隨便找了個話頭。

“今日午後亂哄哄的是誰來了呀?”

周琮衣袍的領口鬆散,像是尋常富貴人家的郎君似的,靠在檀木椅子裡,隨手揀下她唇角的一顆飯粒:“緩食。”

之後才慢條斯理地答道:“來得是陳芳舟的族親,調查他的死因。”

“啊……”阿釐停下咀嚼,周琮和十九、胡明他們談話做事時不會特意避著她,有些事她不問不參與,卻也能從只言片語中瞭解個大概。

回想先前十九跟周琮稟告陳芳舟家來人之事,阿釐直覺陳芳舟身亡這事跟他們有關係,當下蹙起細眉,有些擔憂。

“阿釐。”周琮忽然喚她。

“我長於永寧宮,又曾為官,這等瑣事,你無需為我憂慮。”

阿釐點頭:“關心則亂,我忘了夫君能耐了。”

她這用詞泛著幾分市井的孩子氣,周琮聽在耳裡的話,看在眼裡的人都覺得無處不可愛,不禁拍了拍她的發頂。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