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
張定遷主持處理定西平叛一事,在李裕的授意下,但凡查明與反賊有所牽連的,斬殺親眷。
同時趁著大大小小的缺,提拔了不少自己的人,安插到朝廷要職之上,以康斛庸為首的康黨內部沾光之人不少,卻全非康黨數一數二的重要人物,由此,康黨內部出現分化,逐漸形成了以張定遷為核心的張派,一時之間,春風得意,儼然有與舊派平分秋色之勢。
但定西局勢卻不容樂觀,出謀劃策調兵遣將收效不大,張定遷必須親往前線。
交代好京中事務,佈下防備,他翻身上馬,不顧禁令,直接在京中疾馳起來,沒一會便到了察院街上的那幢宅子前。
叫柳蘭的馬兒熟練地在門前掉光葉子的大槐樹下踱步、蹭臉,乖乖等著主人出來。
張定遷輕叩房門,開門的鄧臨一瞧,趕緊迎他進來。
張定遷對他很是和善:“今日沒在酒樓忙?”
鄧臨道:“正趕上輪休,便回來給夫人做飯。”
兩人一路走著,未等張定遷發問,鄧臨便趕緊說道:“夫人吃過午飯便睡下了,小姐在偏苑練槍呢。”
“夫人既在休息,某便不去拜見了,正好有事找雁怡,馬還沒喂,勞煩你去西市買些草料。”張定遷隨手從腰間拿出個銀錠子給他。
鄧臨識趣收下,只道:“那小人先去買料。”便不將他送到裡面,直接離開了。
張定遷來的極為頻繁,但是每每都遮掩形跡,恐怕有心之人知道了羅雁怡的存在,將她捲入官場詭譎雲湧的爭鬥中。
今日是出發在即,所以突然前來,沒有時間做過多準備。
邁向熟悉的小院,兩樽蓮荷如意紋抱鼓石之間,門扉緊閉,牆邊幾簇枯黃細竹蕭瑟婆娑,隱隱夾雜非同尋常的聲音。
張定遷蹙眉,敲了敲門:“雁怡?”
院內的動靜瞬間大了一瞬,又飛快平靜下來,隨後女子的腳步聲傳來,院門被羅雁怡親手開啟。
“你……怎麼忽然來了?”她額角滲著細汗,秀氣的鼻翼隨著劇烈的呼吸起伏翕動,就堵在門前瞧著他。
“我來看看你。”他的目光梭巡在她面容之上,逐漸變得溫柔似水,憐惜地拿帕子擦淨她額角的汗珠,關切道:“已經入寒,切莫練功後滯留室外。”
羅雁怡卻像是忽然不習慣了似的,倏地躲了一下:“我知道,你來了鄧臨怎麼都不說一聲。”
張定遷也不惱,收回帕子,自然而然地道:“我叫他去幫忙,鄧臨說你在練劍,我就迫不及待想來看看。”
羅雁怡咬唇:“我都收到鞘裡去了,你若想看,直說不就成了。”
張定遷笑吟吟地:“哦?那你沒再練練旁的兵器?”
“沒有,一個還不夠啊,你今日怎麼這麼多廢話?”羅雁怡瞪他。
張定遷神色愈深:“那你今日為何不讓我進門?”
羅雁怡聞言忽然鬆開了扒著門的手,負氣往院裡走:“我的門,張大人自然想進就進,反正以後也沒人會娶羅家女,女兒家的名聲又算什麼呢?”
張定遷環視院落,抬腿跟進去:“你明知道我只是禁不住想與你親近。”
羅雁怡飛快到他面前,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什麼親近不親近的!不許口出狂言!”
張定遷乖順點頭作聽話狀,便見她一雙明麗的眸子泛起笑意,紅唇高高扯起,仍威脅他:“若有下次,張大人便修個十天半個月閉口禪。”說罷撒了手。
張定遷卻忽然牽住了那隻柔荑:“我今日前來,是要與你作別的。”
“作別!?”羅雁怡都忘了抽出手來,任他牽著:“你要去哪?”
連她自己都未察覺,洩露出來了多少真情實感的驚慌不捨,
張定遷含笑看著,竟覺得分外知足。
“我要去隴西前線,平叛趙立志。”
“你帶著我吧,我會功夫,在軍營里長大,我會保護你的。”她脫口而出。
張定遷當真有過這個荒唐的想法,只因他捨不得她。
看著少女明豔的臉蛋,他還是遵從了理智:“伯母身體有恙,需得你陪伴左右。”
“雁怡有此心,我已歡欣至極了。
羅雁怡立即抽出手來,明眸一瞪:“什麼有此心,我只是……只是想念在軍營的日子罷了。”
張定遷只是看著她笑,眉眼溫軟。
而後兩人又在院中絮絮相談半晌,張定遷才離去。
羅雁怡亦步亦趨地送他出了府門,見他騎上柳蘭,忽然快步到馬兒身前,捏著馬兒一側耳朵叮囑:“柳蘭,一定要保護好他!”
張定遷在馬上俯瞰女子:“它會的。”
羅雁怡仰頭一笑:“這是我與它的約定。”
隨即讓開身形,目送張定遷駕馬離去。
鄧臨在身側跟她搭話:“張大人對你可真不錯。”
羅雁怡卻無心再談及這些,她有些慍怒:“他是不錯,可是他過來你為何不跟我通傳一聲呢?”
鄧臨滿頭霧水:“可是以前……”
話還沒說完,羅雁怡已大步回院了。
院內小廂房床底,周克饉聽聞廂房門開啟的動靜,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他走了,出來罷。”
羅雁怡蹲在床前,看周克饉利落從床底滑出,幫他拍了拍滿身沾染的塵土。
“羅雁怡,你知道他是誰麼?”周克饉神色冷凝,視線牢牢地攫住她。
“……”羅雁怡壓根不懼他:“週二,我救你們一命,你不道謝就算了,還這麼說話?”
周克饉一聲不吭,把櫃子裡的肖宣潤抱出來放回床上,然後揪著羅雁怡的衣領就往外走。
“趕緊鬆手!”羅雁怡壓低聲音掙扎著,扭不過他的力氣,便踉踉蹌蹌地隨他到院中遠離廂房,氣不過地踹了他一腳:“現在可以放手了吧!”
周克饉的身量已經高了許多,勁瘦卻暗含威力,少年像是離群之後歸來的蒼狼,磨礪之下已有了挑戰狼王的資本。
他少見地鄭重其事:“張定遷可是不折不扣的公主黨,你忘了是誰害死的羅將軍害死的羅家軍嗎!”
羅雁怡咬唇:“我知道……可是做那些事的是杜玄通!是康斛庸!張定遷他早就跟康斛庸決裂了。”
“那李裕呢!他當今不正是李裕的寵臣麼!”
“之前我以為你當真遇見了良人,進京要事良多,未曾來得及調查一番,不想你竟是跟他攀扯!”
“羅雁怡,你最好去治治腦子,看看是不是被下了降頭!”
“張定遷不光佞幸於李裕,還早有妻室!”
“你當初跟我議親時的堅持呢?你心裡還有將軍和羅家軍麼!”
“啪——”
羅雁怡一巴掌甩在了他帶著傷疤的臉上,
她不管這個人是圖蘭畏懼的煞神,還是北地從無敗績的天賜之將,在她面前,周克饉只是那個年少相識,志趣相投的好友。
“我的事,你別管!”
“就算是個火坑,只要我羅雁怡願意,烈火焚身又如何?”
“我爹和羅家軍,我比你更恨,若他當真有所牽連,我就親手殺了他。”
她像是一頭母獅,高傲地同他對峙,決不允許他冒犯她的尊嚴,觸犯她的意志。
“方才他說京中已經開始搜查,我會盡快找機會送你們出城。”
“其他的,你管不著。”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