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
肖宣潤的雙腿筋脈盡斷,再也無法直立。
李裕沒有殺他,她只是折磨他。
這位同母異父的姐姐親口告訴他,要將他一點一點製成人彘,再也沒資格當皇帝,釜底抽薪,叫那些不臣於她,欲打著他的旗號反她的人,枉費心思,魚潰鳥散。
周克饉將他救出來之前,李裕剛想對他的雙臂動手。
可前線軍情有變,杞州大部失守,圖蘭騎兵長驅直入,勢壓垣城,威逼平京。
京都至北地大部,亂作一團,竟有逃兵匯聚山間,反成盜匪。
王室琛急催輜重,但全國起義無數,河道糧船頻頻被劫,糧運通路大受影響。
一時之間,麋沸蟻聚,效仿趙立志反朝廷者無數,勢亂如麻。
各地府兵騰不開手,朝廷只得仿照前朝,命各地豪強私兵自行平叛,而後朝廷論功行賞。
由此,不到一月,世家豪族在民間大肆募兵,江南耕地多荒蕪,來年饑饉之勢益危。
如此,李裕分身乏術,才讓他有了喘息之機。
然而,即便周克饉帶他逃出生天,肖宣潤雙腿殘廢,已經出局,再名正言順又如何?
為緝拿他,百樓侍衛帶領司衛隊翻遍了整座京城,方紹丹和陸林芝等頻頻上書要求南陽王出席宴席露面祈福的舊黨們更是一個也沒放過。
然,肖宣潤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遍尋不到。
阿大回稟之時,李裕正為謝柳亡身的訊息煩惱,朝中可用之人太少,王室琛推薦的那幾個沒人能頂上謝柳的缺。
至於肖宣潤,毀容加上殘疾,縱使逃了,不足為慮。
便未再加派人手尋找,反而支使舊時曾伺候過周琮的十三等人南下,助周琮穩住嶺南。
周克饉遲遲出不了城,城門的守軍連泔水桶都要檢視翻攪,便是羅雁怡有著張定遷的照顧之便,也無法安排他們出城去。
城中醫館郎中早就接到衙門命令,所有在這個時間段看外傷的病患,無論男女都要立即上報。
羅雁怡只好託為母親治病之名,多買了幾味草藥。
周克饉不懂醫術,只能照著固定的方子,簡單給肖宣潤上些消炎止血的藥汁,對筋骨全無用處,只能緩和皮肉的傷口。
肖宣潤心如死灰,再無天潢貴胄的氣度,還出聲嘲諷他:“本王如今成了廢人,你怎還不速速棄我而去?”
周克饉深深看了眼他,罕見地未發脾氣:“哪能丟下你。”
肖宣潤會錯了意,只當他在表忠心,自然不信。
而在不遠的將來,他回想此刻,
後驚覺荊晝其人,確有莫測詭毒之心,和應權通變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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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釐離開已有兩日,林檎才後知後覺,問及周琮,他只道是即將歸京,夫人先行一步去佈置宅院。
林檎不疑有它,沒將阿釐看做是什麼要緊人物,只是稍稍惋惜錯失了周琮的一大軟肋,不過周琮本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縱使將來調令詔書送到,他放不放人還是全憑心意。
周琮遣胡明前往嶺南道觀察使鄒慧生處探查情況,自己留在場中,每日與場上官員應酬,順便結識許多西南駐軍的中游軍官,藉機明晰了駐軍的具體編制。
基多卻在此時傳信,道大巫又尋到了新的解蠱之法,要他明日帶著夫人準時前往亭漖渡口。
送信的是個僕人,遞給他時遮掩粗糙,毫無謹慎小心之感,可見基多早已將手伸到了這烏黎場內,縱然被發現,也無傷大雅。
此舉不過是為了迷惑他,不讓他發現其中勾連。
新的解蠱之法,想來林檎還沒跟基多說過阿釐已經離開一事,否則,在基多的視角下,承載著子蠱的飼女不在身邊,子母兩蠱分隔遙遠,哪還有解蠱的可能。
思及胡明仍未歸來,周琮思忖片刻,遏制住了探究之心,忽略了此約,一切如常。
基多帶人白等半晌,艴然不悅,召了場中的探子,詢問周郎君的蹤跡,探子如實回答,基多又問及周夫人,探子只道是沒甚麼訊息,只能回去之後特意去打探。
周琮身邊兩個侍衛武功高強,敏銳無比,探子不敢靠近,只是時不時地留意一番。
基多當然不肯等,便聯絡林檎,才得到飼女已走的訊息。
滋身蠱還未解,周琮居然讓心愛至極的夫人走了?
聽林檎的意思,周琮自己不日也將返京。
周琮到底是找到了別的解蠱之法?還是壓根就不打算等下去了去京中尋訪中原名醫?
結合周琮對他的邀約置若罔聞,基多偏信他已找到了解蠱之法,才會不顧情面,概無回應。
沒了解僱之法作為誘逼,那周琮究竟能否算作他的長線滲入晉國中樞。
基多沒有過多糾結,打定主意要見一見周琮,試探一番。
滋身蠱珍貴萬分,但一個能進入晉國中樞的棋子,於他的野望而言,更具分量。
是以,如今無需過多糾結飼女遠走之事,當務之急是弄清楚他的解蠱方法,畢竟以周琮對其夫人的看重來說,不可能解蠱之事沒有頭緒,就讓即將被吸乾的飼女離開有可能有解蠱線索的嶺南。
再者,便是試探他的意思,若他對晉國太后心中含怨,何愁沒有發展內應的可乘之機呢。
於是,基多不顧腿疾,再次帶著大巫深入晉國領土,前往溶洞處,再次約周琮相見,這回的由頭,則是新的飼女。
飼女之於滋身蠱,便如薪柴之於灶火,見識過滋身蠱的厲害,他不信周琮會對更多的精血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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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五日,阿釐和十九已經出了嶺南,到了劍南道地界。
外頭比想象之中更亂,縱使胡明在準備的馬車外表平平無奇甚至簡陋,絲毫不見內裡奢華,這一路上仍召了好機會盜匪,好在沒有當時古北道岑仲達那般規模的,僅憑十九,全然夠用。
阿釐瞧著道邊許多乞討流民,起初心軟,欲分給他們些糧食,然之前自己好心兩次,都招致了禍端,阿釐猶豫過後,歇了心思。
她若當真給了糧食,那這架馬車對流民來說,便是可圍堵瓜分的“食物”,倒時不光能不能走都不一定了,還會弄出不小的陣仗,驚動了官府,自己的路引等物根本禁不住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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