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二更)】
周琮隨著邱萬年進入西南邊軍的駐地,駐地在玉江之北,亭漖渡口之西。
近幾日陰雨綿綿,駐地已是一片泥濘。
邊軍治所原是前朝土司府邸,今充為軍用,西南大將軍朱昌茂便在後面的宅院裡居住。
周琮被邱萬年安置在這裡的一處廂房,一連幾日不能得見朱昌茂其人。
邱萬年只道是朱昌茂日理萬機,讓他耐心等候。
十四幾人前去暗探,只見朱昌茂日日在不同的妾室處尋歡作樂,未見任何異常。
“朱昌茂素有好色之名,卻不想連劉霄的親信都不著急見。”十四在屋內叉著腰,想起來這幾日瞧見的活色生香,不禁摸了摸鼻子。
十二看向周琮:“郎君,朱昌茂難道輕視劉霄至此?”
周琮一襲青衫,桌上燭火映照如玉容顏,俊美無儔,淡漠非常:“你們可瞧見了朱昌茂真人?”
“自然是看見了,跟劉霄那手下刑訊所陳一樣,身七尺,肥而白,額陷眉疏。”
周琮緩緩摩挲著指根:“不對。”
他看向十四等人,道:“邱萬年今早前來,肩頭溼透,腳下泥痕。他居處距治所不出三里,絕非僅為行路所染。”
十六怔然:“郎君的意思是他去過營地?”
十一見十四仍茫然,開口解釋:“邱萬年這等級別的大將,一般每旬只有月末才親自去營中視察。”
十四皺眉:“反正朱昌茂就在府裡,就算邱萬年有什麼動作我們也能擒賊先擒王。”
在他話音落下之際,周琮同時掀起長睫,幽若寒潭:“或許府中之人,並非真正的朱昌茂。”
所以推諉同他相見,以避免過早露出馬腳。
周琮理清思緒,舉步到案前,急遽修書一封交給十四:“計劃有變,速遞信與谷中。”
十四神色一凝,將信揣在懷中,悄無聲息地飛身上樑,掀開瓦片,入夜潛離。
十六緊接著提議道:“郎君,可要將邱萬年控制起來?”
“無需打草驚蛇。”周琮舉起杯盞,飲下茶水,感受熱流順著喉管淌下,驅散胸腔內的涼意。
“他們引我入甕,悉知我來此之意,自持明白。”
“如此,我們將計就計,以偽亂真,誤導訛惑,亦可殊途同歸。”
至於評判的訊息如何洩露,他身處此地,鞭長莫及,不得而知,但願鄒慧生有法子應對。
周琮臨窗而立,秋雨微涼,打溼他青色單衣。
外面燈火宛如絳色滴落,於濛濛夜幕之中洇開模糊的幾點,不能照亮方寸之地,卻可令人瞧清那密雨垂絲。
若無意外,此刻阿釐應當已從琅城入海。
雨水潲濺,面龐沾露,周琮抬首,
夜空陰雲漫空,不見明月,
無可寄情。
#
阿釐還未到烏黎場,便被一夥士兵緝拿起來。
起初阿釐還不敢吐露自己前來的意圖,待他們將她袖弩卸下,關進地牢之後,她趕忙表露身份,道自己是烏黎場周郎君之妻。
那看守道不曉得甚麼周郎君,阿釐便只好說認識烏黎場提舉案林檎。
如此,搬出林檎大名,看守便未再為難她,連牢飯都改善了良多。
豎日,林檎竟親臨地牢,看見眼前單薄狼狽的女子,眼中欣喜不似作假,待她極為和善。
“不想夫人遭此劫難,林某來遲,這便救夫人出來。”
“大人言重了,妾身擅闖烏黎場本是莽撞。”阿釐記得自己離開之前周琮確實已取得林檎信任,由此未生疑慮,心中長舒一口氣。
心中掛礙,在那看守過來解開她身上鎖鏈之時便忍不住道:“不知我夫君人在何處?為何不與您一同前來?”
林檎聞言笑道:“夫人與周郎君果然伉儷情深。”卻並不解答她的疑惑。
阿釐雖有困惑,但只想著一會再問問。
“上面有廂房,夫人可以就地洗漱一番。”
思及馬上就能見到周琮,她蜷起髒汙的手指,自知面目狼狽風塵僕僕,卻搖頭道:“無需如此,請大人儘早帶我與夫君相見罷。”
林檎意味深長地瞧著她小臉上迫切的神情:“理當如此。”
…
事情果然如周琮所料,府中的“朱昌茂”乃是旁人所扮,而在邊境線均勻分佈的西南邊軍也在向此間集結。
周琮佯裝不知,跟邱守昌透露了幾個真訊息。
果然被其當做幌子,全然不信。
由此,谷中佈防漸弱,鄒慧生等人見機而動,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出口處把手的小波駐軍,又改換衣衫,偽裝成西南邊軍的模樣,堂而皇之地在谷口的駐地練兵佈防。
十四負責傳信,十三、十六、十七、十八皆暗自追尋朱昌茂的蹤跡,周琮身邊只剩十一與胡明護衛左右。
當日,“朱昌茂”終於召見周琮,這假將軍裝模作樣地坐在殿中的上首,一顆顆剝食著荔枝。
“聽聞周郎原在烏黎場司爐,殿下既重新起用怎未歸京,反到容州,豈非大材小用?”
留意到他語調中不自然的黏連,周琮心知此番言語必是提前有所“準備”:“嶺南福地,日啖荔枝三百顆,不比京中繁華,乃別有一番津甜。”
“朱昌茂”哈哈一笑,示意身邊的婢子將案前的荔枝端到周琮面前:“周郎眼光獨到。”
隨即忙不疊地轉到事先安排好的話題之上:“道是郎君帶了劉大人的口信?”
周琮順勢道:“劉大人前幾偶作一詩,極富趣味,特遣某前來講與將軍。”
“此間沒有外人,周郎請講。”
“滄海沉沉晨霧開
源水叢花無數開
路人應恐笑龍鍾
送別人歸野渡空
糧儲依約有三年
餉婦寥翹布領寒”
其中暗語,滄源路送糧餉昭然若揭。
“朱昌茂”看向下首的邱萬年,邱萬年笑吟吟接話道:“劉大人好詩才,只是不知為何大人不直接將此詩交予在下,呈給將軍,反而讓周郎辛苦跑這一趟?”
周琮面色自若:“只因琮身藏異寶。”
邱萬年微詫,似是沒想到他會提及此事。
“南廷至寶滋身蠱,就種在我的體內。”
殿中端坐的男子芝蘭玉樹,仿若無知無覺般微微勾起唇角:“朱將軍見多識廣,劉大人道是讓您瞧瞧,是否有法子幫我解蠱。”
邱守昌等人聽在耳中,自是明白那南廷大王子基多覬覦周琮其人,便當做周琮前來以此偽作劉霄把周琮騙來駐地獻給基多。
邱守昌聽聞連忙作驚訝好奇狀,細細問了許多,而那“朱昌茂”不知如何應對借更衣之名離開了。
這日面見便如是匆忙結束,
果不其然,滄源路送糧餉一事被視作埋伏,西南駐軍遣兵調將針對這一假情報對滄源道二百里前後皆事先設伏。
在此之際,早已在谷口的府軍長驅直入,神兵天降,直取駐地大營,後來有反抗之心者皆被平京諭旨唬住,又無大將軍坐鎮,自然亂了方寸,由此府軍暫時控制住了駐地。
待滄源道的兵力迴歸,反倒被壓制到駐地之外,不得寸進。
西南邊軍高層將士逐一入獄,就地審問,招供串聯南廷一事。
鄒慧生同周琮相見,被問及內鬼一事,道是遲遲未來的劍南道洩露了訊息,畢竟劍南道勢力混亂,境內稱王者此起彼伏,地形又易守難攻,平京政令力不從心,其間混亂,暗存朱昌茂或是基多的信探,不足為奇。
此事與周琮的猜測相合,與鄒慧生顧凡生商討好接下來的對敵之策,
十幾日以來的疲累湧上,方要歇息,便有一士兵來報,說是有人寄信與周郎君。
胡明率先上前,在周琮的頷首下拆開。
被細雨洇溼的信封甫一開啟,便有一物墜落,適值敏感之期,胡明防備是暗器,並未接下,任其摔落在地。
只聞一道清脆的碎裂之聲,白色瓷片飛濺,
不成型的哨子滾落在周琮靴前。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